次日上午十點。
斯頓貴族幼兒園正門口,原本寧靜的晨間氛圍被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無情撕裂。
一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庫裡南,帶著兩輛滿載保鏢的黑色別克商務車,殺氣騰騰地急剎在幼兒園的電動閘機前。
沉重的車門被一把推開。
趙虎從庫裡南的後座上跨步下車。這位金陵四大財閥之一的趙家家主,此刻臉色鐵青。他那雙倒三角眼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袋下垂,顯然是經歷了一整夜資金鏈斷裂和暗殺失敗的雙重摺磨,一夜未眠。
他身上那套原本考究的高定西裝,此刻也帶著幾分暴躁的褶皺。
“砰砰砰”幾聲。
別克商務車的車門接連拉開。四名身材壯碩、麵容冷峻的貼身保鏢魚貫而出。他們清一色的黑色西裝,身高均在一米九以上,太陽穴處的肌肉高高隆起,渾身上下散發著屬於職業保鏢的濃烈煞氣。
趙虎冷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向安保閘機。他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象徵著頂級權貴的VIP家長卡,“啪“的一聲拍在感應區,以“趙天宇家長”的身份強行通過。
門口的保安隊長看到這陣仗,心臟猛地一突。
他認識這位金陵東區隻手遮天的趙爺。看著趙虎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以及他身後那四個一看就沾過血的保鏢,保安隊長張了張嘴,想要按照幼兒園的規定上前阻攔盤問。
但當趙虎那雙充滿戾氣的三角眼冷冷掃過來時,保安隊長隻覺得喉嚨發緊,最終什麼都沒敢說,隻能僵硬地側過身子,乖乖讓出了一條通道。
趙虎帶著四名保鏢,沿著斯頓公學寬敞明亮的走廊,大步朝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沿途的老師和工作人員看到這位金陵頂級權貴帶著如此恐怖的陣仗出現在校園裡,紛紛嚇得臉色發白。
“那不是趙家家主嗎?怎麼帶這麼多人來……”
“噓!小聲點!沒看他臉色難看得很嗎,這絕對是出大事了!”
“天哪,他去的是醫務室的方向……”
眾人竊竊私語,紛紛貼著牆壁讓路,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這位財閥大佬的黴頭。
園長助理正好從教務處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硬著頭皮小跑著追了上來。
“趙總,您好。請問您今天來訪是有什麼……”
“滾!”
園長助理的話還沒說完,趙虎猛地轉過頭,一記陰冷暴戾的眼神狠狠刺向她。
那眼神裡的殺意毫不掩飾,園長助理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剩下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當場噤聲,慘白著臉退到了一旁。
趙虎沒有再理會任何人。
他腳下那雙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走廊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嗒嗒“聲。
這腳步聲節奏急促、沉重,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充滿著壓迫感。
醫務室的大門近在咫尺。
趙虎沒有減速,走到門前,直接擡起粗壯的右腿,狠狠一腳踹了上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醫務室那扇厚實的實木門闆被暴力踹開,狠狠撞在裡麵的牆壁上,連牆皮都被震落了些許。
趙虎大步跨入屋內,帶著滿身戾氣,以及屬於金陵頂級權貴的壓迫感。
然而,當他那雙充血的三角眼看清屋內的景象時,他那氣勢洶洶的腳步,卻硬生生地在原地頓住了。
林晨正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前。
他身上穿著那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金絲眼鏡端正地架在挺直的鼻樑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和內斂的書卷氣,與趙虎那滿身暴戾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在他的麵前,乖巧地坐著一個四歲半的小男孩——趙天宇。
小男孩白嫩的手指上,有一道很淺的劃傷,連血絲都沒怎麼滲出來。
而林晨此刻正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捏著鑷子,夾著一塊沾了碘伏的棉球,動作輕柔、專註地給趙天宇消毒。
趙天宇坐在專屬的小凳子上,一聲不吭,任由林晨擺弄。
最讓趙虎覺得刺眼的,是趙天宇看著林晨的眼神。
那雙與林晨如出一轍的深邃黑眸裡,褪去了平日裡在趙家莊園時的怯懦和沉默,盈滿了依賴、安心,以及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幅畫麵,溫馨得刺目。
踹門巨響打破了這份寧靜。
趙天宇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朝著門口看去。
當他看清門口站著滿臉戾氣的趙虎時,小男孩那張精緻白皙的小臉,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深深的恐懼。
麵對自己名義上的父親,趙天宇噤若寒蟬。
出於求生的本能,趙天宇猛地從小凳子上滑了下來。他連滾帶爬地繞過辦公桌,邁開小短腿,直接跑到了林晨的身後。
小男孩伸出兩隻稚嫩的小手,緊緊攥住了林晨白大褂的後擺。
他把蒼白的小臉深深埋在林晨的腰後,整個小小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趙虎的眼中。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燙在了趙虎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
趙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那雙倒三角眼在剎那間充血變得猩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劇烈跳動。
恥辱!
莫大的恥辱!
自己花了幾十個億的資產、傾盡家族資源培養的趙家繼承人,自己名義上的“親生兒子”!
在一個外人、一個區區月薪八千的窮酸校醫麵前,竟然對自己避之不及,躲在那個男人的身後尋求庇護!
這種源自血脈的親近與排斥,比商場上虧損一百個億,更讓趙虎感到一種被徹底剝光了遊街的屈辱和暴怒。
“哢哢“兩聲。
趙虎雙拳緊握,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強壓著胸腔裡的怒火,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晨的辦公桌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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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雙手猛地撐在辦公桌的桌麵上,身體極具侵略性地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依然安坐在椅子上的林晨。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陰冷、黏膩,帶著濃烈的殺意:
“林醫生,我聽說……你最近跟我太太,走得很近啊?”
趙虎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緊緊盯著林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趙虎的女人,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唰唰唰“幾聲。
那四名身高體壯的黑衣保鏢,迅速分散開來,分列在醫務室的兩側。
他們將醫務室原本就不大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整個醫務室的空間裡,瞬間瀰漫起一股**裸的暴力威脅與死亡的壓迫感。
麵對一位財閥家主近在咫尺的死亡凝視,以及四名職業保鏢的封鎖。
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跪地求饒了。
但林晨依舊安坐如山。
他的呼吸頻率平穩如常。
在趙虎充血的注視下,林晨非常從容地放下了手中的鑷子和沾著血絲的棉球。
他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碘伏瓶蓋,動作不緊不慢地將它一圈一圈擰緊。
隨後,他才緩緩擡起頭。
透過那副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鏡片,林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黑眸,平靜地對上了趙虎那雙充滿殺意和暴戾的三角眼。
他的表情毫無波瀾。
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林晨擡起右手,食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的嗓音溫和、清冷,帶著一種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剋製:
“趙總誤會了。”
“我隻是在盡一個校醫的本分職責。沈夫人每次帶天宇來做體檢,都有完整的預約記錄和簽到表可以查閱。”
林晨的目光毫不避讓,語氣平淡。
就是這種語氣!
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看著一個小醜在表演的平淡語氣!
趙虎精心醞釀了一路的恐怖威壓,那股足以讓金陵商界無數老闆跪地求饒的淩厲氣勢,在撞上林晨這麵無波無瀾的銅牆鐵壁時,瞬間被彈了個粉碎,根本找不到任何著力點。
你在這邊暴跳如雷、殺氣騰騰。
對方卻隻是淡淡地告訴你:按規矩辦事。
這種感覺,就像是趙虎使出全力的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團輕飄飄的棉花上,反倒讓自己憋出了內傷。
趙虎的臉色愈發難看,臉頰上的橫肉都在微微抽搐。他撐在桌麵上的雙手,十根手指的骨節已經攥得慘白。
趙虎緊緊盯著林晨,兩人在辦公桌前僵持了足足十幾秒。
空氣沉悶壓抑。
但無論趙虎怎麼釋放殺氣,他始終無法從眼前這個表情溫和、態度不卑不亢的年輕校醫身上,撕開破綻。
這個男人,太穩了!穩得讓人心裡發毛!
而反觀自己……
趙虎的餘光掃過林晨的身側。
趙天宇,他名義上的親生兒子,自始至終都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緊緊地躲在林晨寬闊的後背裡。
那雙攥著白大褂的小手骨節泛白,一刻都沒有鬆開過。
小男孩不敢看趙虎一眼,對趙虎投來的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本能的抗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種來自“親生兒子”的本能排斥和倒戈,狠狠地紮進趙虎的心臟,比任何商業上的巨大失敗、比倫敦投行的拒之門外,都更讓趙虎感到無法忍受的屈辱和刺痛。
“好……很好……”
趙虎咬著牙,終於收回了撐在桌麵上的雙手。
他往後退了一步,站直了身體,伸出粗壯的手指,動作僵硬地整了整自己西裝的領口。
在轉身離開之前,趙虎微微側過頭,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怨毒光芒。
他壓低聲音,撂下了一句狠話:
“林醫生,你最好祈禱自己是乾淨的。”
“否則,我趙虎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麵對這句**裸的死亡威脅。
林晨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毫無起身的打算。
“趙總慢走,不送。”
“你!”
趙虎被這種徹底無視的態度氣得渾身猛地一僵,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冷哼一聲,猛地轉過身,帶著四名殺氣騰騰的保鏢,大步走出了醫務室,皮鞋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散去。
醫務室裡重歸寧靜。
一直躲在林晨身後的趙天宇,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仰起那張精緻蒼白的小臉,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林晨,用帶著一絲怯意、奶聲奶氣的聲音問道:
“林醫生,那個壞叔叔好兇。你能不能把他趕走?”
林晨低下頭,看著這張與自己有著七分相似的小臉。
他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揉了揉趙天宇柔軟的頭髮。金絲眼鏡後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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