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斯頓公學的日子平靜無波。
白天，林晨依然穿著那一身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坐在醫務室的辦公桌前。他給跑鬧磕破皮的孩子們仔細貼上創可貼，拿著額溫槍給午睡的小孩量體溫。動作溫柔，嗓音平穩，溫和儒雅。
每天下午五點，他準時打卡下班。
但當夜幕降臨，林晨回到城中村那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反鎖上生鏽的鐵門，從床底抽出那台純黑色鈦合金電腦。
螢幕幽藍色的光芒亮起，這個拿著八千塊月薪的校醫，瞬間化身為暗網中最冷酷無情的金融獵手。
林晨十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模糊的殘影，一串串複雜指令傳送到海外。
他利用孟晚秋提供的情報，通過海外對沖基金的多層巢狀架構，精準鎖定了趙虎正在接洽的那家倫敦投行，巴克萊旗下一個專註高收益債券的子公司。
趙虎把這家投行當成了趙家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林晨隻用了三天時間。調動洗白後的龐大資金池，通過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向這家倫敦投行丟擲了一份根本無法拒絕的要約。
更優惠的利率條件，更低風險的資產評級擔保，外加他在華爾街積累的隱秘信譽背書。
倫敦方麵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深陷泥潭的趙家，搶先與這間空殼公司簽訂了獨家合作協議。
趙虎的海外融資通道，被林晨一刀切斷。
但這還不夠。
林晨調出幾天前從星耀傳媒最高機密伺服器裡挖出來的那份審計報告。他沒有直接把完整的洗錢證據拋給警方。這底牌要留到最後用來一擊斃命。
他將這份報告中關於趙家資金鏈斷裂的核心財務資料提取出來，進行了專業的技術脫敏處理。
隨後，林晨偽裝成匿名知情人士，通過暗網的十二層跳闆，將這些絕對真實、足以引起恐慌的財務資料，精準投放到全球幾個頂級的金融風險評估論壇，以及華爾街幾家嗜血做空機構的私密交流群中。
這些資料，在國際金融圈深不見底的水麵下，無聲無息地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資本的嗅覺敏銳且殘忍。
短短四十八小時內，國際金融市場做出了最真實的反應。
兩家全球知名的信用評級機構聯合發布公告，將趙家的國際信用評級連降三級，從勉強維持的投資級，直接一腳踹入最低檔的垃圾級。
原本還有幾家亞太區的金融機構在觀望趙家的資產，看到這份評級報告後，毫不猶豫地徹底關閉了對趙家的融資大門。
……
金陵東郊，趙家莊園。
三樓書房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淩亂且急促的腳步聲。
趙虎的財務總監劉德全，一個在趙家幹了二十多年、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會計，此刻滿頭大汗，花白的頭髮淩亂不堪，雙腿發軟地連滾帶爬衝進書房。
“砰”的一聲，書房沉重的橡木門被他用力撞開。
劉德全手裡緊緊攥著一疊剛剛列印出來的幾份跨國郵件。
趙虎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抽著雪茄，看到劉德全這副模樣，眉頭猛地皺緊成一個川字。
“慌什麼！天塌了？”趙虎夾著雪茄的手指點著桌麵，聲音粗暴。
劉德全站在趙虎麵前，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艱難地擠出聲音：“老、老爺……倫敦那邊……出事了！”
“說！”趙虎不耐煩地吼道。
“他們單方麵終止了跟我們的所有談判。”劉德全嚥了一口唾沫，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巴克萊的代表發來郵件，說他們已經跟另一家亞洲客戶簽了獨家合作協議。我們準備發行的高收益債券，他們一股都不認購了！”
趙虎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僵，煙灰掉落在昂貴的西褲上。
“不僅是倫敦……”劉德全的聲音越來越小，雙腿抖得站立不住，“瑞銀、滙豐，還有花旗在亞太區的高收益債部門，就在剛才這一個小時內，全部、全部拒絕了我們的接觸。”
“理由呢？！”趙虎猛地站起身。
“理由都一樣……”劉德全低著頭，根本不敢看趙虎暴怒的雙眼，
“他們說，趙家的信用評級在昨天夜裡被連降三級，現在已經是垃圾級，徹底不符合他們的風控標準了。”
趙虎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僵在老闆椅前，足足五秒鐘沒有出聲。
那雙倒三角眼裡，血絲瘋狂蔓延，將眼白徹底染紅。
五秒鐘後，趙虎喉嚨裡爆發出一聲狂暴嘶吼。
“啊——！”
他兩百多斤的身軀猛地向前撲去，雙手緊緊抓住麵前那張價值數十萬的紅木書桌邊緣。
渾身上下的肌肉瞬間暴突而起，西裝外套被撐得緊繃，粗壯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賁張。
“砰！”
一聲巨響。
整張沉重的紅木書桌，被趙虎憑藉一股蠻力，連同桌上那套名貴的明代紫砂茶具、成堆的絕密檔案，還有那台高配的膝上型電腦，一起狠狠掀翻在地。
書桌砸在波斯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紫砂壺當場碎成七八瓣，滾燙的茶水四處飛濺，直接潑灑在劉德全的褲腿上。
老會計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破了膽，雙腿一軟，往後連退了三大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搞老子！”
趙虎咆哮著，雙眼緊盯著癱在地上的劉德全。聲音嘶啞走調，唾沫星子噴了老會計一臉。
“查！給老子查清楚！誰敢截我的胡！”
劉德全顧不上褲腿上的滾燙，哆哆嗦嗦地回答：“老爺，我一收到訊息，就已經動用了趙家在國際金融圈所有的關係網去追查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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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說！”
“截胡的那家亞洲客戶，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劉德全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他們的股權結構錯綜複雜，我們在海外的眼線查了一天一夜，發現裡麵足足巢狀了十二層以上的股權關係。每一層全都是皮包空殼公司，背後的實際控製人被洗得乾乾淨淨，完全無法追蹤！”
劉德全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彙報：“還有那些信用評級下調……根本不是空穴來風。是有人把我們星耀傳媒和幾個核心地產專案的真實財務資料，經過脫敏包裝後，直接餵給了那些評級機構！資料精準到令人髮指，連我們內部做賬的幾個隱秘窟窿都被點出來了！”
趙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
劉德全癱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擡起頭，補充了最後一句緻命的話：“老爺……按照我們目前各個專案的現金流消耗速度，趙家的核心產業，最多還能維持三個月的正常運轉。”
“如果三個月內找不到新的資金來源填補窟窿……”劉德全沒敢把“破產”兩個字說出來，但“係統性崩盤”這個詞，已經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他慘白的老臉上。
趙虎在焦躁與絕望中，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在滿地狼藉、碎玻璃和檔案散落一地的書房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裂的紫砂壺瓷片上，發出刺耳的“哢嚓”聲。
是誰？
誰能有這麼大的手筆，調動這麼龐大的海外資金截胡？誰又能把趙家內部捂得嚴實的財務機密，精確無誤地洩露給國際機構？
趙虎的大腦在瘋狂搜尋著洩密者。
突然，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目光驟然陰沉下來，倒三角眼裡的瞳孔劇烈收縮。
星耀傳媒的財務資料是趙家絕對的核心機密。整個趙家莊園裡，除了他自己和劉德全，隻有一個人有機會接觸到他的書房和保險櫃。
沈曼！
那個前幾天晚上才被他打了一頓、最近總是神情恍惚的賤女人！
聯想到沈曼在周斌升職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去倒貼那個姓林的校醫，趙虎的嫉妒心和猜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趙虎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書房，皮鞋把橡木地闆踩得震天響。沿著走廊大步流星地走向沈曼的臥室，渾身散發著暴虐的殺氣。
“砰！”
趙虎一腳狠狠踹開沈曼臥室的房門，實木門闆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臥室裡，沈曼正穿著一件單薄的居家服，坐在床邊，聲音輕柔地給四歲半的趙天宇讀著一本兒童繪本。
聽到巨響，母子倆同時渾身一顫。
趙虎滿眼通紅地沖了上去，根本不管旁邊還有孩子。
伸出粗壯的大手，一把揪住沈曼那頭大波浪長發，用力向上一扯，直接將她從床沿上粗暴地拽了起來。
“啊——！”
沈曼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坐在床上的趙天宇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得渾身發抖，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趙虎對兒子的哭聲充耳不聞。另一隻手猛地掐住沈曼纖細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按在冰冷的牆壁上。
“賤人！是不是你！”趙虎的三角眼裡滿是瘋狂的猜忌，咬牙切齒地質問，“是不是你把趙家的商業機密洩露給外人的？！是不是你跟外麵那個小白臉串通好了要搞死老子！”
沈曼被他粗壯手指緊緊卡住氣管，瞬間感到一陣窒息。
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拚命地去掰趙虎的手腕。瞪大了那雙驚恐的狐狸眼，拚命地搖頭否認。
“我……沒有……咳……”
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混著無法吞嚥溢位的口水，順著被掐得變形的嘴角流淌下來，滴在趙虎的手背上。
“還敢狡辯！除了你還有誰能進我的書房！”趙虎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沈曼的雙腳已經開始無力地蹬踏著牆麵。
就在這時，趙天宇從床上跳了下來。
這個平時在趙虎麵前總是沉默寡言、帶著恐懼的小男孩，此刻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小小的身體拚命撲向趙虎的腿，用稚嫩的拳頭用力捶打著趙虎結實的大腿。
“放開！你放開！不要打媽媽！”
趙天宇仰著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歇斯底裡地哭喊著。
趙虎感受到腿上的動靜，低下頭，看了一眼這個在自己麵前瑟瑟發抖、卻依然用小拳頭砸自己的兒子。
趙虎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冷哼一聲，猛地鬆開了掐著沈曼脖子的手。
失去支撐的沈曼瞬間癱倒在木地闆上。雙手捂著喉嚨，大口呼吸著空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咳嗽。雪白的脖頸上，赫然浮現出五道觸目驚心的新鮮紅印。
趙天宇立刻撲到沈曼懷裡，母子倆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趙虎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母子，胸口起伏，粗重地喘了幾口氣。
理智稍微回攏了一點。沈曼這個蠢女人，就算她偷了資料，也沒有那個腦子和人脈去操作那麼龐大的海外資金截胡倫敦的投行。
幕後絕對另有其人。
但在金陵，到底是誰在針對他？李家？王家？
趙虎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在廢棄化工廠裡，讓鐵爺三十個精銳全軍覆沒的恐怖身影。
鐵爺說那晚目標沒有出現。可如果，那個校醫並不是沒出現，而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在趙虎暴虐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查不出這百億資金的幕後黑手，既然鐵爺的人搞不定他。
那就直接去斯頓公學。
他要帶上趙家最精銳的死士，當麵會會那個讓他寢食難安、給他戴了綠帽子的校醫。
親眼看看，一個月薪八千的窮酸校醫，在他趙虎麵前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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