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鐘。
偌大的廢棄化工廠中央大廳,隻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呻吟。
大廳粗糙的水泥地麵上,橫七豎八地倒滿了哀嚎的暴徒。三十個訓練有素、心狠手辣的職業打手,此刻沒有一個還能站著。
斷裂的精鋼甩棍、彎曲成詭異弧度的鐵管、崩飛出十幾米遠的開山砍刀,淩亂地散落一地。濃烈的血腥味壓不住滿地骨頭碎裂的哀嚎。
而林晨,就靜靜地站在這一地殘骸的正中央。
他渾身上下纖塵不染。那套純黑色的軍用級速幹運動服上,沒沾染半點血跡。他胸口起伏平緩,呼吸勻長。
林晨緩緩擡起雙手,十指交叉,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和指節。
“哢、哢、哢。“
幾聲清脆的骨骼摩擦聲在大廳裡響起。周圍躺在地上的暴徒們嚇得渾身劇烈哆嗦,連痛呼都拚命咽回了肚子裡。
他緩緩擡起頭。
那雙失去金絲眼鏡遮擋的深邃眼眸,透著如深淵般的深寒,穿過頭頂破碎天窗灑下的慘白月光,又穿過大廳敞開的東門,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停在廠區院子裡的一處陰影。
那裡,停著一輛始終沒有熄火的黑色賓士商務車。
此時此刻,賓士商務車的後座裡,鐵爺正緊貼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透過深色的防爆車窗玻璃,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大廳裡發生的全過程。
他鐵柱混跡金陵東區地下黑幫整整二十年,從一個街頭砍人的小混混一路爬到如今黑幫龍頭的位置,刀口舔血的日子過了無數,什麼兇殘變態的場麵沒見過?他自認為自己的心早就比石頭還硬。
但此刻,他那兩條粗壯的雙腿,卻在不受控製地瘋狂顫抖。兩片嘴唇毫無血色,上下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咯咯咯”的細碎聲響。
他那雙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正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對講機。因為用力過度,他的指節慘白一片,甚至連對講機的塑料外殼都被捏得發出了細微的“哢哢”聲。
對講機的揚聲器裡,不斷傳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夾雜著手下們斷斷續續的淒慘哀嚎。
“呃……腿……我的腿……”
“怪物……他是怪物……”
整整三十個精銳,包括那三個在緬北殺過人的退役雇傭兵,全軍覆沒。對講機裡,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完整地喊出一句“鐵爺救命”。
鐵爺乾澀地嚥了口唾沫。
“咕咚。“
那個穿著純黑運動服的男人,根本不是人類!那是一台披著人皮、沒有半點感情的殺戮機器!
黃豆大的冷汗,順著鐵爺粗獷的額頭瘋狂往下淌。汗水滑過太陽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但他連眨眼的勇氣都沒有。汗珠滴落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暈染出一個個深色的汗漬。
突然,大廳中央的林晨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眼睛隔著幾十米的夜色,隔著深色的防爆玻璃,直直盯進鐵爺的瞳孔裡。
鐵爺渾身猛地一僵,心臟狠狠抽緊。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瞬間徹底壓過了一切恐懼和江湖大佬的尊嚴。
“跑!必須跑!”
鐵爺的腦海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他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低吼,猛地從後座撲向前排。他那粗壯的手臂拚命越過駕駛座和後座之間的中央扶手隔斷,去夠插在方向盤旁邊的車鑰匙。
隻要擰動鑰匙,掛上擋,這輛大馬力的賓士商務車就能撞開鐵絲網衝出去!
但他的手顫抖得太厲害了。平時輕而易舉的動作,此刻卻變得無比艱難。
指尖終於碰到了冰涼的車鑰匙。
就在他準備用力擰動的瞬間,手心湧出的冷汗讓他的手指一滑。
“啪嗒。“
車鑰匙從他濕滑的指縫間滑落,順著真皮座椅的邊緣,直接掉進了副駕駛座椅和中控台之間那條狹窄的縫隙裡。
“草泥馬!草泥馬!”
鐵爺發出一聲絕望的咒罵。他整個人幾乎倒栽蔥一樣趴在前排座椅上,粗壯的手指拚命探進那條縫隙裡,不顧一切地瘋狂摸索。指甲被堅硬的塑料卡扣劈斷了,滲出鮮血,他也渾然不覺。
就在他即將摸到鑰匙金屬邊緣的那一秒。
鐵爺後頸上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從車門外猛然逼近。周圍空氣的溫度驟降。
鐵爺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脖子發出僵硬的“哢哢”聲,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透過駕駛座的車窗玻璃,他看到了。
林晨不知何時,已經大步走到了這輛賓士商務車的旁邊。他逆著慘白的月光站在車外,居高臨下,眼神冰冷。
林晨低頭俯視著車窗內鐵爺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涕淚橫流的臉。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絲毫遲疑。
林晨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穩穩地扣在了駕駛座車門那厚實的金屬把手上。
純黑色的運動服袖管下,他小臂上那完美的肌肉線條在這一刻驟然收緊、微微隆起。SSS級完美基因賦予的恐怖肉體力量,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那五根修長的手指之中。
林晨的眼神一沉,右臂猛然向外發力!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屬形變聲在夜色中突兀炸響,足足持續了三秒鐘。
門闆邊緣的鋼皮開始扭曲、向外翻卷。連線車身和車門的那兩根粗壯的鋼製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淒慘尖叫。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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鉸鏈上的高強度焊接點,承受不住這股非人類的狂暴拉扯力,一個接一個地崩裂開來,崩出細碎的金屬火花。
車裡的鐵爺看著這一幕,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大腦徹底宕機。
“哢嚓!“
最後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爆開。
整扇車門,被林晨硬生生、連根從車身上撕裂了下來!
車廂內的密封環境瞬間被破壞,冷冽的夜風夾雜著濃烈的殺氣,瘋狂地倒灌進車裡。
林晨麵無表情,單手拎著這扇沉重無比的破爛車門,就像拎著一張廢紙闆,隨手往旁邊一扔。
“咣當!轟!“
失去了車門庇護的鐵爺,徹底暴露在了林晨麵前。
他再也撐不住了。
“啊!”
鐵爺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嚇得連滾帶爬地從殘破的車廂裡摔了出來。
“砰”的一聲,他沉重的身軀砸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膝蓋重重地磕在尖銳的石頭上,昂貴的西裝褲瞬間磨破,鮮血和皮肉混在一起滲出血絲。
但他根本顧不上膝蓋鑽心的疼痛。
鐵爺手腳並用地翻起身,雙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麵對著林晨,額頭瘋狂地朝著堅硬的碎石地麵磕了下去。
“咚!咚!咚!“
每一下都磕得實打實,砸得地麵悶響。不過幾下,他寬闊的額頭上就鼓起了一個紫紅色的大包,麵板被碎石劃破,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大哥饒命!祖宗饒命啊!”
“是趙虎!是趙虎那個王八蛋出一千萬讓我乾的!我根本不知道是您啊!”鐵爺一邊瘋狂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把僱主賣了個乾乾淨淨,“我隻是拿錢辦事!求您高擡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的皮已經徹底磕破了。鮮紅的血絲混著地上的灰塵,糊了他整整一臉,看起來淒慘又滑稽。但他渾然不覺,隻知道拚命地、機械地把頭往地上砸。
林晨雙手插回運動服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金陵東區地下黑幫的實際控製人。
看著地上這灘瑟瑟發抖的爛泥,林晨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他緩緩伸出右腳,特製的防滑戰術靴鞋尖向前一挑,精準而冷酷地抵住了鐵爺的下巴。
腳尖微微上擡,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鐵爺停止了磕頭的動作,硬生生地擡起那張滿是冷汗、灰塵和鮮血的狼狽麵孔。
鐵爺被迫仰著頭,對上林晨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從今天起,你和你的人,歸我了。”
這句話落在鐵爺的耳朵裡,不亞於一道免死金牌。
鐵爺如蒙大赦,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原本絕望的眼睛裡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的腦袋雖然被鞋尖抵著不能動,但脖子卻像撥浪鼓一樣瘋狂地點頭。
“歸您!歸您!全歸您!”鐵爺嘴裡含混不清地連聲應承,眼淚鼻涕流了一臉,“這條爛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林晨收回戰術靴,不緊不慢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隔著衣服,輕輕點在了鐵爺劇烈起伏的胸口上。
這個動作極輕。鐵爺連呼吸都瞬間屏住了。
林晨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釘,清晰無比地釘進鐵爺的耳朵裡:
“趙虎今晚給你下達暗殺指令的全部過程——他的雇兇電話錄音、一千萬的匯款記錄流水、還有你手下所有參與今晚行動的打手的口供和身份資訊。”
林晨盯著他的眼睛:
“全部整理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三天之內,交到我手上。”
說到這裡,林晨的食指在鐵爺胸口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道。
“少一樣,你就跟大廳地上躺著的這些人,一個下場。”
感受到胸口傳來的那股暗勁,鐵爺嚇得魂飛魄散。
他立刻趴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再次撞擊地麵:“我懂!我懂!三天!不,兩天!我一定把趙虎的底褲都扒乾淨給您送過去!絕不敢有半個字的隱瞞!”
他不敢有半個字的異議,甚至連討價還價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林晨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這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轉過身,麵向廢棄化工廠的大門。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哀嚎翻滾的暴徒殘骸,穿過散落一地的斷裂武器、碎玻璃和碎石,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工廠入口處,那根粗壯的水泥立柱旁。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沈曼站在慘白的月光下,淚流滿麵。她那張冶艷傾城的臉龐上,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徹底沖刷乾淨。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身上那件名貴的素色家居長裙下擺,沾滿了工廠地麵的黑灰色灰塵。她那雙抓過車窗玻璃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斷裂翻卷的指甲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而在她身旁,那兩名原本負責押送她的趙家壯碩保鏢,早已被剛才林晨的殺戮手段嚇破了膽。
兩人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色慘白如死人,渾身像篩糠一樣瘋狂顫抖,連站起來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驚恐地看著那個純黑色的身影。
林晨邁開長腿,朝著沈曼走去。
他的腳步從容而沉穩,沒有半分急躁。
特製的戰術靴踩過一地的狼藉。鞋底踏在暴徒丟棄的精鋼甩棍上,發出“鏗鏘”的清脆金屬聲響;踩碎滿地的玻璃碴,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林晨正穿越他親手製造的煉獄,朝著那個在風中顫抖的女人走近。
沈曼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著滿地的殘骸與月光,朝著自己走來。那股霸道、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安全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原本就發軟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蓋一彎,整個人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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