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駕駛那輛破舊的白色本田XR-V駛入城中村。將車停在逼仄的巷角，他快步穿過陰暗潮濕的樓道。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回到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反手鎖緊。
長舒一口氣。
今晚在“雲端之上”頂級會所的經歷，兇險程度堪比戰場。先是與孟晚秋在封閉包廂裡的極限周旋，緊接著遭遇李萬山手下頭號惡犬黑豹突擊查崗。一場暗道逃亡，讓他的神經緊繃至今。
脫下沾染著紅酒與脂粉氣的休閑西裝，林晨徑直走進狹窄的浴室，擰開冷水開關。冰涼的水流沖刷而下，將殘留在麵板上的濃烈黑玫瑰香水味徹底洗凈。
目前來看，與孟晚秋的暗線聯盟已然達成，她會動用李家隱藏的情報網打掩護。李萬山雖因包廂裡的痕跡起疑，但黑豹撲了空，未獲實證。短期內，李家不會再來第二次突擊。
暫時安全。
走出浴室，隨手套上灰色背心。林晨赤腳踩著冰冷的水泥地，正欲在單人床上躺下休息。
“嗡嗡嗡——”
木桌上的特製加密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屋內分外突兀。來電顯示跳動著兩個字——沈曼。
林晨微蹙眉頭。
已是淩晨一點，這位趙家主母、金陵城出了名的帶刺玫瑰，此時來電絕非尋常。
拇指在接聽鍵上懸了半秒，最終滑開螢幕。剛一接通，聽筒裡便傳來沈曼帶著濃重鼻音、略顯醉態的嗓音。
“林晨！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她的聲音尖銳中透著委屈，猶如一隻炸毛的貓：“我從下午六點開始打，打了整整十七個！你一個都沒接！”
連珠炮般的質問震得耳膜生疼。
堂堂趙家主母，身價千億的財閥太太，竟為了一個校醫的行蹤連打十七個電話，這股偏執的醋意令人無奈。林晨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語氣盡量平穩：“沈夫人，我今晚外出辦事，手機靜音，沒聽見。”
“出去了一趟？”沈曼的音調驟然拔高，隔著聽筒都能察覺到她的怒意，“你以為我不知道？！孟晚秋今天下午派人去醫務室送了一張‘雲端之上’的鑽石卡！這事整個斯頓公學都傳遍了！你是不是找她去了？！”
林晨暗自警惕。
沈曼在斯頓公學的情報網竟如此靈通，孟晚秋剛送卡，她便摸清了底細。幾方勢力間的暗鬥，絲毫不遜於商戰。他嘆了口氣，冷靜答道：“沈夫人，你想多了。孟晚秋約我，是做腳踝的運動康復理療。她昨天親子活動扭了腳，我是校醫，這是本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理療？”沈曼冷笑一聲，原本尖銳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你給她做理療，做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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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幾分酒後的幽怨：“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趙虎又出去鬼混，天宇早就睡了。偌大的莊園，就剩我一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酒後特有的迷離：“我一直在大床上等你電話，你倒好，跑去給別人治腳了。”
林晨腦海中閃過暴雨夜醫務室裡的畫麵，那晚沈曼的偏執與瘋狂至今歷歷在目。他迅速收斂心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變得生硬：“沈夫人，請注意身份。”
本意是想澆滅沈曼的怒火，卻適得其反。這句警告徹底點燃了沈曼骨子裡的執拗。
“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就是被你救過命的人！”她語氣步步緊逼，“林晨，你忘了那個暴雨夜嗎？你給我處理腿部傷口時……我到現在閉上眼睛，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說我注意身份？”她的聲音裡透著幾分偏執，“那你當時給我急救紮針的時候，怎麼不提身份？”
“林晨……”她拖長尾音，“我這會兒心口悶得難受，你要不要現在過來，再給我把把脈？”
這番毫不掩飾的試探，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失了分寸。林晨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
在多方勢力的夾縫中，失去理智便意味著萬劫不復。他用最平穩的語調開啟安撫：“沈夫人，你喝多了。早點休息，天宇明天還要上幼兒園，你不能倒下。”
趙天宇三個字，精準擊中了沈曼的軟肋。
提到兒子，她蠻橫的態度終於軟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你就知道拿天宇壓我……你對孟晚秋那麼盡心，對蘇婉那麼客氣，就對我最兇！憑什麼這麼欺負我！”
這番控訴，聽得人頗為無奈。緊接著，她話鋒一轉，丟擲蠻橫的條件。
“明天，你必須單獨給我複查一次！”她語氣霸道，“上次在醫務室，你說我氣血鬱結需要複查，沒忘吧？明天下午四點，天宇放學後，你必須來趙家莊園！”
“否則……”她冷哼一聲，透著不管不顧的偏執，“我就帶著天宇去斯頓公學討說法！我要讓全校老師家長，還有孟晚秋都知道你厚此薄彼！”
堂堂財閥主母，竟不惜以去學校鬧事相要挾。林晨無奈地捏了捏鼻樑，陷入沉默。
電話那頭以為他要拒絕，再次開火：“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不答應我就不掛電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開車去你那破出租屋堵門？！”
麵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林晨權衡利弊，最終妥協：“……行。”
他語氣中透著疲憊：“明天你來醫務室找我。但事先說好，隻是複查，別生事端。”
聽到答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得意的笑聲，方纔的憤怒與委屈一掃而空。
“好嘞，林醫生。”沈曼的聲音透著得逞的狡黠，“那我明天準時過去，乖乖等你。晚安。”
說完，不給反悔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電話，聽筒裡隻剩下一長串忙音。
林晨看著黑屏的手機，隨手將其扔在枕邊，仰麵躺倒在堅硬的單人床上。
狹窄的出租屋重歸安靜。林晨盯著天花闆上斑駁的水漬，長出一口氣。在多方勢力間來回周旋的疲憊感，遠比直麵刀光劍影更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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