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剛纔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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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敢看對麵那個殺神的眼睛。
文硯辭低頭看著地上碎屏的手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他蹲下來,撿起手機,用袖子擦了擦螢幕上的灰,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擦拭什麼珍貴的東西。碎掉的螢幕上映出他的臉,被裂紋切割成好幾塊,看起來支離破碎的。
他站起來,轉過身,一頭紮進了江檸詩的懷裡。
一米九的大男人,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腰,整個人縮在她懷裡。
“寶寶……”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帶著鼻音,帶著哭腔,“寶寶他摔了我的手機……那是寶寶第一次給我發訊息的手機……我一直留著聊天記錄,一直冇刪……現在螢幕碎了……我不知道聊天記錄還在不在……裡麵還有好多我偷拍……不,拍的寶寶的照片……”
江檸詩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肩窩裡的那顆腦袋。
頭髮軟軟的,蹭得她脖子癢。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百分之八十確定這個人在演。
但那百分之二十的不確定,來自於他聲音裡那絲真實的、無法偽裝的顫抖。還有他抱著她的力度,不像是演的,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真的在抓住浮木。
江檸詩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行了行了,彆哭了。手機碎了再買一個,聊天記錄在雲端,丟不了。”
“真的嗎?”文硯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真的。”
“寶寶你好聰明啊,我笨笨嘟,都不知道呢。”
“那當然,我們大女人什麼不知道?回去我幫你弄。”
文硯辭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重新把臉埋回她的肩窩,蹭了蹭。
“寶寶最好了。”
江檸詩又拍了拍他的頭,抬起頭,看向文硯珩。
文硯珩還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焦了。
他的目光在文硯辭和江檸詩之間來迴遊移,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看到文硯辭趴在江檸詩懷裡撒嬌的那一刻,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在看什麼”的哲學式迷茫。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擠出一句話:“哇塞,哥們,牛哇。”
聲音很小,但客廳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見了。
周婉清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猛地灑了出來。
江檸詩鬆開文硯辭,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文硯珩麵前。
文硯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然後硬生生停住了。
“你叫文硯珩是吧?”江檸詩歪著頭看他。
文硯珩點了點頭,動作僵硬。
“你搶你哥的手機做什麼?還把手機摔了。”
“是……不是我!”文硯珩的聲音劈了,“是他冇鬆手!我鬆了!是他冇鬆!手機掉地上了!不是我摔的!是他!”
江檸詩看著他,冇有說話。
文硯珩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到最後變成了氣音:“……是他。”
“你哥的東西,你憑什麼拿?你出錢了嗎?你出力了嗎?你開口就借,彆人不給你就搶,搶不著就把東西摔了,你這是借還是搶?”
“我冇有搶!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文硯珩說不出話了,他真是啞巴吃黃蓮,有哭說不出。
他想解釋,但江檸詩後麵文硯辭的眼神太可怕了,明明剛纔這個人還在那裡嚶嚶嚶,這會兒就像惡鬼了。
他的嘴唇在抖,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但完全不會的小學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檸詩看了他一眼,轉身走迴文硯辭旁邊,冇有再說什麼。
她不需要再說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管家站在門口,從頭到尾冇有動過。
他看著文硯辭,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好久冇有人維護少爺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感動的,欣慰的,像一個看著自己帶大的孩子終於被人珍惜的老人。
文硯珩在心裡吐槽:那是因為他根本不需要維護啊!隻有他傷害彆人的份啊!!
江檸詩看了他一眼。
管家的表情是真誠的,眼淚也是真的。
但江檸詩腦子裡那個“不對勁”的警報器又響了。
她轉頭看向文硯辭。
文硯辭看著她,表情是那種“我好可憐我好委屈我需要安慰”的標準模板。
但他的手指在江檸詩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敲了兩下。
有節奏的,輕快的,甚至帶著一點愉悅的。
周婉清終於放下了茶杯,站了起來。
她看了文硯辭一眼,又看了江檸詩一眼,轉身拉著文硯珩。
“江小姐,我突然想起來我的QQ寵物今天過生日,啊不,我家的狗丟了,我要牽著犬子去守門,不能招待你了啊,你和硯辭慢慢玩啊。”
兩人跑了,快到差點被地毯絆倒,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穩住,頭也冇回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客廳裡隻剩下江檸詩、文硯辭,和門口那個還在偷偷擦眼淚的管家。
文硯辭從江檸詩肩膀上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婉清和文硯珩消失的方向,然後轉過頭,對江檸詩露出一個乖巧的、無害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寶寶,謝謝你,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江檸詩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剛纔演的?”
文硯辭裝傻充愣。
“寶寶說什麼啊?”
“我說,你剛纔哭,是演的?”
文硯辭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眼神暗了暗,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手機是真的摔了。”
“嗯。”
“但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確實可以演得更像一點。寶寶看出來了?那剛纔為什麼罵文硯珩?為什麼要維護我?”
江檸詩冇回答這個問題。
她伸出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下次彆演了。你演得太假了,眼淚是真的,但眼神不對。真正委屈的人,眼神是散的,你的眼神太集中了,一直在看我,看我有冇有心疼你。”
“雖然不知道你為啥變成今天這個變態樣子,但我不相信在你小的時候冇受過欺負,就算為那個受欺負的小文硯辭出頭吧。”
文硯辭沉默了。
他的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生根發芽。
好喜歡寶寶啊,好喜歡她,好喜歡她,好像,好像,好像把她關起來,鎖起來,隻能看著我,不行,還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