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
這兩個字刻在斷劍劍柄上,筆畫古拙,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進去的。
陸沉的腳步停了不到一息。
因為他冇時間停。
秘境內部的遠古靈氣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第一波還隻是刺痛麵板,第二波就已經開始往經脈裡硬灌了。
他身上的外袍在踏入裂縫的瞬間就碎了。
不是撕裂,是直接被靈氣絞成了飛絮。布料化成的碎片在金色光芒裡翻捲了兩圈,然後被更猛的靈氣流衝散,連渣都冇剩。
裡衣撐了三息,也裂了。
陸沉赤著上身站在秘境通道儘頭的開闊地帶,金色的靈氣從四麵八方壓過來,像幾百隻看不見的手同時往他身上按。
麵板表麵迅速泛起一層暗紅。
那不是血色,是毛細血管在靈氣衝擊下全部脹開的結果。從遠處看,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往火盆裡按了一下又撈出來。
經脈劇痛。
這種痛不是外傷的痛,是從身體內部往外炸的那種。每一條經脈都像被灌進了燒化的鐵水,靈力通道在急速膨脹和收縮之間反覆撕扯。
普通築基期修士站在這裡,三息之內經脈寸斷,五息之後血肉崩潰。
金丹期修士也好不到哪去。這種未經馴化的遠古原始靈氣,跟外麵溫和的天地靈氣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打個比方,外麵的靈氣是溪水,這裡的靈氣是洪流。溪水能澆花,洪流隻會把花連根拔起。
陸沉喉頭一甜。
一口血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腳下的石台上,瞬間被蒸乾,連血漬都冇留下。
麵板瘋了。
一連串的提示在他視野裡炸開,密到他來不及逐條看,隻看清了最前麵的幾行——
【受到遠古靈氣撕裂,體質抗性 5000!】
【經脈承受極限突破,靈力容量上限提升!】
【萬倍苦修生效:靈氣吸收效率×10000!】
陸沉把嘴角的血抹掉。
他冇有開護體罡氣。
不是開不了,是不想開。
護體罡氣一旦開啟,就等於在自己和靈氣之間加了一層殼。靈氣衝擊會被削弱,體質抗性的提升速度會斷崖式下跌,萬倍苦修的加成也會打折扣。
他需要的不是保護,而是讓這些靈氣毫無阻礙地灌進來。
吃多少,算多少。
陸沉張開雙臂。
不是什麼修行姿勢,就是單純地把自己敞開,像一個空了的容器,把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打到最大。
靈氣湧入的速度陡然加快。
五臟六腑傳來火燒刀割般的劇痛。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反覆揉捏,肺葉像塞進了滾燙的砂石,胃和肝臟的位置交替傳來絞痛和灼燒。
經脈在撕裂。
然後在萬倍苦修的加持下,以超出常理的速度重組。
撕裂,重組。再撕裂,再重組。
每一次重組,經脈都比上一次更寬、更韌、更能承受衝擊。
這就是萬倍苦修最變態的地方——它不隻是加速修煉,它把身體承受破壞和自我修複的過程也變成了經驗來源。彆人被打斷骨頭要養三個月,他被打斷骨頭,三息就長好了,還比原來更硬。
痛到極致的時候,陸沉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種做了虧本生意結果突然發現賺翻了的笑。
經驗條的數字在以一種荒謬的速度往上跳。
他在外麵全力修煉一天,經驗條挪動的幅度不到百分之一。在這裡,他站著不動,每一息的增長量是外麵的四百倍以上。
再乘以萬倍苦修。
這個數字大到麵板上的進度條肉眼可見地在動。
不是一格一格地動,是像水銀柱一樣勻速往上漲。
陸沉的修為從築基圓滿開始,穩步地、不可阻擋地往上攀升。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麵板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乾裂的泥地。裂紋裡滲出淡金色的光——那是遠古靈氣滲透進麵板組織後被身體強行煉化的殘留。
正常人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半死狀態了。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石台震了一下。石台上的古老陣紋亮了一瞬,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然後又暗了下去。那柄嵌在石台正中央的斷劍——刻著“太玄”二字的斷劍——劍身上有微弱的光點閃過。
陸沉冇有急著去碰斷劍。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探寶,是把經驗吃滿。
秘境最多撐十五天,按目前的經驗增速,他有信心在十五天內從築基圓滿衝到金丹境。
但前提是找到靈氣濃度最高的位置。
他站在石台旁邊感受了一下。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濃度極高,但不均勻。東南方向的靈氣明顯比其他方向更加厚重,衝擊力也更強。
那個方向有什麼。
陸沉邁步往東南走。
每走一步,靈氣的濃度就高一分。走到第三十步的時候,空氣已經變成了金色的霧。
金霧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靈氣壓在麵板上的感覺從“刀割”變成了“碾壓”。像是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往他身上壓,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極限負荷。
經脈裡傳來第三次撕裂的劇痛。
這次比前兩次猛了三倍不止。
陸沉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單膝跪地。他咬住後槽牙,硬把身體撐直了。
麵板上又彈出了一連串提示。
【警告:經脈承受達到臨界值!】
【體質抗性突破閾值,觸發被動技能——靈氣親和!】
【靈氣親和(Lv1):被動降低外源靈氣對經脈的衝擊傷害,降低幅度15%。】
新被動。
陸沉看到這條提示的瞬間就明白了——這是麵板在告訴他,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這種暴烈靈氣了。隻要繼續硬扛,被動等級會越來越高,傷害削減會越來越大。
到最後,這片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禁區的秘境,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免費的修煉池。
他繼續往前走。
第五十步。
金霧更濃了。視野縮短到一臂之內。
第七十步。
腳下的地麵開始變了。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種通體金黃、質地極硬的礦石。礦石表麵有密密麻麻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往地下延伸。
靈脈。
遠古靈脈的裸露段。
這就是地脈震裂後暴露出來的靈氣源頭。靈氣不是從空氣裡來的,是從腳下的靈脈裡直接滲出來的。
陸沉蹲下身,手掌貼在礦石表麵。
滾燙。靈氣從掌心往手臂裡灌,速度比站著的時候快了十倍。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找到了。
這裡就是整個秘境靈氣濃度最高的核心區域。如果說秘境入口處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幾百倍,那這裡至少是外界的上千倍。
陸沉二話不說,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雙掌按在礦石上,全身毛孔開啟到極限。
遠古靈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他的身體。
麵板上,經驗條的跳動速度從“肉眼可見”變成了“持續飆升”。
築基圓滿的壁壘在這股龐大靈力的衝擊下,發出了細微的龜裂聲。
不是比喻。陸沉真的聽到了那個聲音,從丹田深處傳來的,像冰麵裂開時的那種“哢”。
瓶頸在鬆動。
正常修士突破金丹需要的不僅是靈力積累,還有心境、悟性、天時地利。少一樣都可能卡關卡到死。
但陸沉不需要這些。
萬倍苦修,無視瓶頸。經驗值滿即可突破,一證永證。
所以他隻需要做一件事——坐在這裡,扛住靈氣衝擊,等經驗條填滿。
疼是疼了點。
經脈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撕裂一次,撕裂一次就重組一次,每次重組都伴隨著劇痛和麪板上不斷攀升的體質抗性數值。
但陸沉不在乎疼。
他從小到大吃過的苦,比這多得多。
被陸家拋棄的時候他五歲,在廢土裡餓了三天差點死在路邊。趙老三撿到他的時候,他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數得清。後來在廢土長大,摔打錘鍊,什麼傷冇受過。
跟那些比起來,這點經脈撕裂真不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沉盤坐在靈脈裸露段的核心,像一塊扔進熔爐裡的鐵坯。燒紅,錘打,淬火,再燒紅。
麵板上的境界欄在悄然變化。
築基圓滿。
築基圓滿(極)。
這個“極”字出現的瞬間,陸沉睜開了眼。
築基極境。
這是一個連大多數典籍裡都很少記載的境界。不是因為罕見,而是因為絕大多數修士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正常的修行路徑是築基九層,然後直接衝金丹。
但在九層之上,還有一個隱藏的小境界——築基極境。隻有在築基期把肉身、經脈、靈力儲量全部推到絕對極限,纔有可能觸碰到這個門檻。
意味著他的築基期根基,比所有人都要深一層。將來突破金丹後的起點,也比所有人都高一截。
陸沉感受著體內靈力的變化。
經脈比之前寬了整整一倍,靈力流速暴增,丹田內的靈力儲量已經超過了大部分金丹初期修士。
但他還不是金丹。
差一步。
經驗條還差最後一截。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靈脈礦石。
礦石的溫度在緩慢下降。
不是他吸走了靈氣,而是靈脈本身在衰減。玄清子說過,這座秘境最多撐十五天就會自然崩塌。靈脈的衰減說明這個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陸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他感受了一下四周靈氣的流向。東南方向的靈氣濃度雖然最高,但更深處似乎還有什麼在牽引著靈脈的走向。
那柄斷劍的方向。
陸沉轉身,朝石台走去。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前方有什麼危險。
而是他腳下的金色礦石表麵,突然多出了一串腳印。
不是他的。
腳印很小,鞋底紋路清晰,是女子的靴印。
而且印痕很新,靈氣還冇來得及把它覆蓋。
有人比他更早進了秘境核心。
陸沉蹲下來,手指觸碰了一下靴印的邊緣。
靈氣殘留的波動很微弱,但特征極其鮮明——冰屬性,而且純度極高。
陸沉的手指頓住了。
整個靈脈城方圓千裡內,修煉冰係功法且純度達到這個級彆的女性修士,他隻知道兩個人。
一個是冷孤月。但化神境進不了秘境。
另一個——
靴印的儘頭,金霧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意。
陸沉猛地站了起來。
“蘇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