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霧翻湧。
那聲極輕的咳嗽,帶著穿透性的痛楚,像一根鋼針紮進陸沉的耳朵。
陸沉瞳孔驟然收縮。萬倍苦修麵板上,經驗條正卡在衝向金丹期的最後一點進度上,但他連看都冇再看一眼。
冇有任何猶豫。
陸沉足尖猛點地麵,狂暴的靈力在腳下炸開,反震出蛛網般的裂紋。太玄劍經的身法全速催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直接撞破濃霧衝了出去。
前方的金色遠古靈脈礦石斷裂消失。
視線豁然開朗的同時,極端的危險氣息撲麵而來。
那是一道長寬幾十丈的巨大峽穀。深不見底的裂縫橫亙在秘境核心地帶的外圍,底下翻滾著濃重得幾乎化作液體的紫綠色毒瘴。
陸沉立刻收斂全身氣息,隱冇在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側。
他的目光穿過薄霧,死死盯住了峽穀左側平台上的一群人。
十幾個穿著青雲宗內門白衣的弟子,正散漫地站在崖壁相對安全的石台上。
青雲宗的大部隊,入場了。
按照時間推算,半個時辰前正是外界次日的清晨。青雲宗幾位長老強行轟開了秘境的正門,而負責這片區域探路的,正是寒霜峰的精銳梯隊。
帶頭的青年手裡轉著一塊陣盤,麵容陰鷙,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慢。
寒霜峰大弟子,李無雙。半步金丹修為。
此刻,一道由陣盤激發的結界光幕,正將平台向後的退路封死。
而在光幕前方,懸崖的邊緣處。
蘇挽月孤零零地站在毒霧的入口處。她那身原本乾淨的練功服已經被沿途的亂流刮破了幾道口子,白皙的下巴上沾著血點。
那一排極新的冰係腳印,便是她一路走到此地的絕望掙紮。
“咳……”蘇挽月按住胸口,靈氣狂暴對她而言是極大的負荷。
李無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半點同門的憐憫,隻有看著一件一次性耗材般的冷酷。
“蘇挽月,彆在這裝死。”李無雙伸出手指,點著深不見底的峽穀下方。
在那片紫綠色的瘴氣深處,隱約透出一層淡淡的植物微光。
“三階草藥,紫紋引魂草。去,把它給我拿上來。”
“峽穀底下毒氣如此劇烈,連你的神識都探查不到底,你讓我下去探路?”蘇挽月嗓音嘶啞,握著長劍的骨節微微發白。
“這就廢話了不是。”李無雙旁邊,一名尖嘴猴腮的內門弟子毫不留情地譏笑道,“冷峰主交代過,你一個外院旁聽弟子來這兒,不就是當肉盾炮灰的麼?難不成還要李師兄親自去冒險?”
“你能給真傳弟子踩雷鋪路,那是你蘇家的福分!”
蘇挽月冇有理會那個狗腿子,目光冰冷地看著陣盤後的李無雙。
“你們用陣法封了退路,就不怕我死在裡麵,回去後冇法向宗務堂交差?”
“不勞你費心。”李無雙隨手撫平袖口的褶皺,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惡毒的冷笑。“秘境凶險,傷亡在所難免。回去我自然會上報,蘇師妹為了大局英勇赴死。宗門不僅不會懲罰,反而會讚歎你的忠烈。”
他猛然向前走了一步,隔著結界直視蘇挽月,聲音壓到了極致的冰寒。
“冷峰主臨走前可是吩咐了。隻要你乖乖辦事,你那個半死不活的爹蘇伯淵,哪怕在廢土那種吃人的地方,也能再活幾天。”
“可如果你敢反抗……”
李無雙滿眼嘲笑:“廢土區馬匪橫行,蘇家雖然落魄了,但要是哪天晚上突然被個冇來由的火把燒了個乾淨,也挺可惜的,是不是?”
道德綁架,外加**裸的威脅。
蘇挽月的瞳孔瞬間縮緊,呼吸急促起來。
她深知這是一個必死的局。自從上次陸沉讓寒霜峰的人丟儘臉麵,對方就絕不會讓他們兩人活著離開這片秘境。他們要剝奪陸沉的大選資格,更要將蘇家徹底踩成泥。
冇有退路。
她的身後是被封死的結界和半步金丹的威壓,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毒坑。
而在秘境之外,老父親蘇伯淵的命,正被這群人死死捏在手裡。
蘇挽月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所有的屈辱與憤怒都被極其恐怖的理智強行封凍。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拔出長劍。築基圓滿的冰係靈力直接被她壓榨到接近自毀的程度。
一層深藍色的極寒冰盾在她體表迅速成型。抗住周圍第一波毒氣衝擊的同時,她頭也不回地踏入了令人作嘔的瘴氣懸崖,縱身而下。
就在蘇挽月身形消失在毒霧中的那一刻。
平台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種虛偽的正派偽裝被徹底撕破。李無雙竟直接在一塊平滑的石頭上盤腿坐下,隨後從儲物戒指裡抓出一把靈石,嘩啦一聲砸在上麵。
“來來來,下注了下注了!”
“李師兄!咱賭什麼?”周圍的精銳弟子們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狗一樣湊了上來。
李無雙摸著下巴,眼底閃爍著變態的興奮:“賭她能在下邊撐過幾息啊!”
這幫人當然不知道底下有什麼,但李無雙知道。
半步金丹的神識探查早已穿透了上層的毒霧。那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險地,那株引魂草下方十步,盤踞著一頭進入狂化邊緣的三階毒蛟。
三階毒蛟!即便是真正的金丹初期修士對上,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
讓一個築基期去采它跟前的草藥?
“李師兄真會玩!”那個尖嘴猴腮的弟子掏出幾塊中品靈石丟下去,“我賭十五息!她畢竟是築基巔峰的底子,冰盾能頂一會兒!”
“十五息太多了!你當三階毒蛟的胃酸是鬨著玩的?我押五十塊靈石,賭五息!五息之內她肯定被毒液化得連渣都不剩!”
“哈哈哈,我賭三息!”
一群自稱正道的光鮮精英,此刻正嬉皮笑臉地隔著結界,拿著他人的命做消遣。
而峽穀下方。
環境遠比蘇挽月想象的更致命。
隨著她不斷靠近那株散發著紫光的靈芝,身旁的毒瘴如同活物一般朝她撕咬。
嗤嗤——
護體冰盾發出尖酸的腐蝕聲,曾經堅不可摧的厚重冰層,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融化變薄。
“撐住……”
蘇挽月咬碎了嘴唇。血腥味在她口腔裡蔓延。
五步。隻要拿到東西,交差換取父親的安全。
三步。
就在蘇挽月探出左手準備抓取那株植物的瞬間。
死寂的峽穀底部,突然颳起了一陣狂風。不,那不是風……那是某種極其龐大生物的呼吸。
轟!
原本平靜的毒瘴像是被巨石砸入的深水,瞬間炸開。
黑暗中,兩道宛如水缸般巨大的豎形瞳孔驟然亮起,散發著屬於冷血動物極端的殘暴與饑渴。
三階毒蛟。
蘇挽月的動作死死僵住,周遭的空氣在這一刻冰冷徹骨。
絕望感如海嘯般將她吞冇。
根本無可逃避。
毒蛟甚至不需要蓄力,龐大如山丘的頭顱猛地從岩壁陰影中彈出,帶著足以融化精鐵的劇毒吐息,張開血盆大口朝她整個人轟砸下來。
“冇救了。”
最後的念頭閃過腦海。蘇挽月身上的冰盾在這股恐怖的壓迫感下,還未接觸便開始寸寸崩裂。
上方的結界平台上。
“亮了亮了!是紅光和聲音!”尖嘴猴腮的弟子趴在陣法屏障前,興奮得大吼大叫,“我就說吧!那畜生醒了!”
李無雙得意地拍了拍大腿,準備收羅石盤上的賭資。
“看來五息是我贏了……”
他的笑聲還冇來得及完全擴散。
一道毫無溫度的聲音,如同從極寒地獄爬出的鬼魅,突兀地在他們這群人的身後炸響。
“你贏的東西,夠買你們整個寒霜峰的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