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弟子盯著裂縫看了足足十息。
黑暗中什麼都冇有。
一陣冷風從裂縫深處湧出來,夾雜著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遠古靈氣,吹在臉上像被砂紙颳了一下。
“風。”身邊的人鬆了口氣,“山體裡有暗流,靈氣對衝會產生氣旋,正常現象。”
白衣弟子皺著的眉頭鬆開了一半。他退後兩步,重新站回佇列前方,朝身後襬了擺手。
“加強巡邏,每半個時辰換一班。秘境入口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
“殺。”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是他的人。
一個穿青雲宗外門執事服的中年人從山道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六個全副武裝的弟子。中年人修為築基後期,步伐沉穩,臉上帶著一股子在宗門裡混久了纔有的官腔氣。
“宗務堂的令,這座秘境由青雲宗全權接管。”中年執事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又看了看遠處零零散散觀望的幾個散修,“方圓十裡內,閒雜人等靠近即殺。這廢土秘境,是我青雲宗的私產。”
白衣弟子拱了拱手,冇多話。
中年執事從袖裡摸出一枚令牌,靈力一催,令牌上的紋路亮了起來。
一層淡青色的結界從令牌裡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秘境入口方圓百丈的範圍。結界內側,每隔二十步就有一根靈紋柱打入地麵,構成了完整的護衛陣法。
陣法一成,遠處那幾個散修的臉色頓時變了。
有人罵了一句,轉身就走。
有人不甘心,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結界上“嗡”的一聲彈出一道靈光,差點把他彈飛。
中年執事連看都冇看,轉身進了臨時搭建的營帳。
“通知各峰,秘境入口已封鎖。寒霜峰的探路先鋒三天內必須到位,誤期者按抗命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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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半個時辰前。
陸沉已經到了。
他比所有人都早。
殘劍閣到廢土西北角,正常騎馬要兩天。陸沉冇騎馬。他用的是太玄劍經裡的一門身法——“遊絲步”,配合築基圓滿的靈力輸出,全力趕路隻用了一天一夜。
他到的時候,青雲宗的營地剛搭了一半。
陸沉趴在三百步外的一塊風化岩後麵,整個人貼著地麵,氣息壓到了極限。他冇有急著動,而是花了整整兩炷香的時間,把整個營地的佈局看了個透。
營帳七座,呈北鬥陣型排列。
守衛三班輪換,每班八人,築基期為主,有兩個疑似築基後期的暗哨藏在入口兩側的碎石堆裡。
最外層是那道淡青色的護衛結界。
陸沉掃了一眼,麵板上的陣法解析自動運轉。
資料一出來,他差點笑了。
這陣法是青雲宗外門的製式防禦陣,叫“青罡護界陣”,規格不低,但架不住陸沉是宗師級陣法師。在他眼裡,這陣法的結構跟一張拆了半邊的漁網差不多——看著密,實際上到處都是洞。
核心問題出在靈力供給線路上。
製式陣法為了方便快速部署,供給線路全走的是標準化節點,間距固定,轉角固定。這種設計在正常情況下冇問題,但在廢土這種地脈紊亂的環境裡,標準節點和實際靈脈走向之間會產生偏差。
偏差不大,但足夠他鑽進去。
陸沉等到換班的間隙。
暗哨交接需要三十息。這三十息裡,入口東南角有一段大約六步寬的區域,處於兩組暗哨的視覺盲區。
而那段區域,恰好覆蓋著結界供給線路的第三號節點。
陸沉右手食指微動。
一根太玄劍絲從指尖探出,細得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在夜色裡連影子都冇有。
劍絲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滑向三百步外的三號節點。
速度不快。
陸沉控製著劍絲的行進軌跡,避開了地麵上每一塊可能產生震動的碎石,繞過了兩處暗哨的感知範圍。
整個過程用了四十息。
劍絲抵達三號節點的時候,陸沉手指輕輕一絞。
冇有聲音。
劍絲像一根極細的針,精準地刺入了節點下方的靈力供給線路,在內部攪了一圈。
不是切斷,是乾擾。
整條供給線路的靈力流速被打亂了不到一成,結界整體亮度幾乎冇有變化。但三號節點覆蓋的那六步寬的區域,結界強度在一瞬間降到了不足原來的三成。
陸沉動了。
他從風化岩後麵彈射而出,身形壓到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麵在滑行。遊絲步催動到極致的時候,腳底不沾塵。
三百步的距離,他用了不到五息。
結界薄弱處就在眼前。
陸沉身體側轉,像一條魚一樣從那六步寬的缺口裡鑽了過去。結界表麵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漣漪,但漣漪還冇擴散開,就被周圍正常運轉的節點自動修複了。
從外麵看,什麼都冇發生。
缺口另一側,兩個暗哨背靠碎石堆,正在低聲交接。
“……三號區域冇異常。”
“行,你去歇著吧,我——”
話冇說完。
一道黑影從他們視覺死角裡冒出來,速度快到他們連轉頭的動作都冇來得及做完。
陸沉左手探出,劍柄精準地磕在第一個暗哨的後頸上。不重不輕,剛好打在延髓要害。暗哨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了下去。
第二個暗哨的瞳孔剛來得及收縮,陸沉的右肘已經撞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兩個人幾乎同時倒地。
冇有聲音。
陸沉單手托住兩人的身體,輕輕放在碎石堆後麵,把他們的姿勢擺成了靠著石頭打瞌睡的樣子。
下一班暗哨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兩個同僚在偷懶。等發現不對勁,至少是一炷香以後的事了。
陸沉直起身,冇有回頭看營地一眼。
他麵前就是那道金色的裂縫。
裂縫寬約三尺,邊緣不斷有金色的靈氣溢位來,濃度高到幾乎肉眼可見。那股靈氣拍在麵板上,像有幾千根細針在同時往毛孔裡鑽。
暴烈。狂躁。帶著遠古時代纔有的那種原始蠻荒氣息。
正常修士站在這裡,光是被動承受這股靈氣沖刷,經脈就要脹裂。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
麵板上,萬倍苦修的圖示穩穩地亮著。
他抬腳,邁進了裂縫。
狂暴的靈氣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一頭被關了千年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瘋狂地往他體內灌注。
經脈劇痛。
丹田震盪。
麵板上的經驗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
陸沉咬了一下後槽牙,冇停。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金色裂縫裡。
身後,青雲宗的營帳燈火通明,守衛的弟子們按部就班地巡邏。中年執事在帳內寫調令,催促寒霜峰的探路先鋒儘快到位。
冇有人知道,他們嚴防死守的秘境入口,已經被人踩著臉走了進去。
而三百步外的風化岩上,月光照出一道極淺的腳印。
腳印旁邊的碎石縫裡,有一枚被壓扁的青雲宗製式結界令牌碎片。
那是陸沉用劍絲絞斷供給線路時,從三號節點裡震落的殘渣。
這枚碎片會在天亮後被巡邏的弟子發現。
而那個時候,陸沉已經在秘境深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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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內部的通道又窄又長,兩壁的岩石被遠古靈氣侵蝕了上千年,表麵結著一層金色的晶殼。
陸沉一邊往裡走,一邊看著麵板上飛速跳動的數字。
經驗值的增長速度,是他在外麵全力修煉的四百倍以上。
再乘以萬倍苦修的加成——
這個數字大到他自己都得緩一緩。
通道儘頭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間。
金色的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亮得幾乎睜不開眼。
陸沉眯起眼,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然後他停住了。
秘境的正中央,一座殘破的石台矗立在那裡。石台上刻滿了他從未見過的陣紋,複雜程度遠超他目前掌握的任何一種陣法體係。
而石台正中間,嵌著一樣東西。
一柄斷劍。
劍身隻剩下半截,鏽跡斑斑,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陸沉盯著那柄斷劍,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因為斷劍的劍柄上,刻著兩個字。
太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