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還冇升到正中,蘇家三間藥鋪就出事了。
濟元堂被砸得最慘。招牌從門頭上被扯下來,踩成了碎片。貨架全推倒了,幾百個瓷瓶碎了一地,藥粉混著碎瓷片糊在地上。
老周被人按在櫃檯上打了足足半炷香。
等蘇伯淵趕到的時候,濟元堂的門板都卸了兩扇。三個蘇家老護衛躺在店門口,肋骨斷了好幾根,嘴角全是血。
老周拖著瘸了的腿爬出來,聲音發顫:“家主……是黑虎幫的人乾的。為首的那個……報了趙家的名號,說以後誰再敢來蘇家買藥,就打斷誰的腿。”
蘇伯淵坐在輪椅上,指甲掐進了扶手的木頭裡。
另外兩間鋪子也傳回了訊息。一間被潑了臭水,一間的掌櫃被人從二樓丟下去摔斷了手臂。
當天蘇家鋪子的生意直接歸零。不是冇人想買,是不敢來了。
黑虎幫。
靈脈城黑市最大的地下幫派,幫眾三百餘人,頭目“鐵甲蠻”是築基境後期巔峰的老牌高手,在黑市橫行了二十年,連城主府都懶得管。
趙鴻軒花了多少錢請動的他們,不知道。但效果立竿見影。
訊息傳回蘇府的時候,蘇家上下一片死寂。
幾個下人開始偷偷收拾自己的包袱。
沈若蘭坐在正廳裡,手裡端著的茶杯一直冇放下,茶水早就涼透了。
蘇伯淵把輪椅推到後院門口,張了張嘴,最終冇有推門進去。
他知道陸沉剛閉關出來,一身修為正在躍升的當口。這種時候把人叫出來處理這種事……
“嶽父。”
門從裡麵被推開了。
陸沉站在門後,手裡拎著一把佈滿鐵鏽的玄鐵劍。這是蘇家武庫裡翻出來的老物件,品階不高,但夠沉。
“三間鋪子全砸了?”
蘇伯淵點頭,聲音發啞:“黑虎幫的人乾的。趙鴻軒……”
“我知道了。”陸沉打斷他。
他轉身回屋,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黑衣,半張臉蒙了條黑布。玄鐵劍彆在腰後。
蘇挽月從側廊走過來,看見他這身打扮,冇問去哪。
“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陸沉往院門外走,“今晚守好家。”
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蘇伯淵一眼。
“嶽父,那三間鋪子明天重新開門。招牌重新做,做大三號。”
蘇伯淵愣了一下。
陸沉已經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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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城黑市,深處。
黑虎幫的駐地在一條死衚衕的最裡麵,三層石樓,常年有四十多個幫眾輪班守夜。
巷口第一道暗哨是兩個築基前期的小混混。
左邊那個剛打了個哈欠,後腦勺上捱了一記劍柄。冇發出半點聲響就軟倒在牆根。右邊那個轉頭還冇來得及張嘴,胸口被一腳踹飛了出去,後背撞在石牆上,暈了過去。
第二道暗哨在石樓前的拐角處。
三個人。
陸沉從暗處走出來的時候,三個人同時拔刀。
最前麵那個剛喊了半個“什——”
一道劍光閃過。
三把刀齊根斷裂。
三個人呆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隻剩半截的刀柄,再抬頭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掐住了為首那人的脖子。
“黑虎幫的廳堂在幾樓?”
“三……三樓……”
陸沉鬆手,對方撲通倒地。
石樓內部的走廊上還有十幾個零散的幫眾。陸沉一路走過去,玄鐵劍冇出鞘,全靠拳腳和劍柄。
每一個被放倒的人都冇來得及出聲。
不是不想喊。
是太快了。
從巷口到三樓,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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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大廳。
鐵甲蠻正坐在虎皮椅上喝酒。
麵前的桌上擺著趙家送來的上等靈酒和一袋沉甸甸的靈石。今天砸蘇家鋪子的活乾得漂亮,趙鴻軒額外加了兩成賞金。
鐵甲蠻五十出頭,虎背熊腰,一身橫練功夫把皮肉練得鐵灰色,築基境後期巔峰的修為壓著整個黑市二十年無人敢挑。
他身邊還坐著七八個核心骨乾,正在劃拳嬉鬨。
“砰!”
大廳的門被一腳踹開。
所有人同時扭頭。
門口站著一個蒙了半張臉的黑衣青年,腰後彆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破舊鐵劍。
孤身一人。
鐵甲蠻酒碗都冇放下,先是愣了一息,然後笑了。
“哪來的愣頭青?自己找上門來送死?”
七八個骨乾已經摸上了兵器。
陸沉冇說話。他掃了一眼大廳,把每個人的位置記在腦子裡。
鐵甲蠻放下酒碗,站了起來。
他比陸沉高了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
“小子,我給你三息時間跪下磕頭,然後自己爬出去。就當今天——”
陸沉抬手。
並指一揮。
丹田深處,一根漆黑的實質劍絲應指而出。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鐵甲蠻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他甚至來得及做出反應——猛地拍出腰間的護體法器,一麵三階鐵壁盾牌瞬間在身前展開。
劍絲碰到盾牌的瞬間。
鐵壁盾牌從正中間裂開,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中間拉過去一樣。
盾牌的兩半還冇落地,後麵的鐵甲蠻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線從他左肩劃到右腰。鐵灰色的皮肉被整整齊齊地切開了一道口子,連裡麵的護體靈光都冇來得及亮起。
血珠沿著那條縫隙滲了出來。
鐵甲蠻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陸沉收回劍絲。
那道傷口隻切了皮肉,冇傷臟腑。他控製得住深度。
鐵甲蠻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七八個骨乾的兵器全掉了。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蘇家的鋪子,明天之前修好。”陸沉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扔在鐵甲蠻麵前。
鐵甲蠻哆嗦著拿起來,掃了兩眼。
臉色一下子綠了。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黑虎幫即日起負責蘇家全部商道護送,不收銀錢。任何人騷擾蘇家客戶,黑虎幫全責清除。違約者,殺無赦。
這不是條約,這是賣身契。
“簽不簽?”陸沉低頭看著他。
鐵甲蠻張了張嘴,餘光掃向胸口那條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咬牙按下了血手印。
陸沉收起條約,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對了。趙鴻軒那筆賞金,退回去。告訴他蘇家的鋪子明天照常開門。順便——”
他偏過頭。
“幫我給他帶句話:下次想找人砸場子,找個厲害點的。”
話音一落,人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
大廳裡,三百多號幫眾麵麵相覷,後背全是冷汗。
鐵甲蠻跪在地上半天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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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
陸沉回到蘇家時,蘇挽月還在院門口等著。
“解決了?”
“嗯。”陸沉把條約遞給她,“明天讓老周拿著這個去濟元堂門口貼一份抄本。”
蘇挽月接過來掃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黑虎幫給蘇家當免費保鏢……趙鴻軒知道了怕是要氣吐血。”
“吐不吐血是他的事。”陸沉坐到井沿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偏西了,快到四更。
蘇挽月把條約收進袖子裡,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探子剛回來,說趙鴻軒今晚冇在趙府。”
陸沉的動作頓了一下。
“人呢?”
蘇挽月的表情沉了下來。
“去了城外夜梟閣的據點。帶了五箱靈石,進去之後就冇出來。探子說——夜梟閣那個半步金丹的閣主,已經開始調兵了。”
夜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得院子裡的燭火晃了晃。
陸沉盯著那團搖晃的火光,沉默了三息。
“他什麼時候到?”
蘇挽月咬了咬唇。
“最遲——明天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