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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後半夜停的。
天亮的時候,殘劍閣前院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說滿了有點誇張——殘劍閣攏共就三十來號弟子,加上幾個打雜的雜役,撐死五十人。但玄清子把所有人都叫來了,連昨晚被迷香放倒、現在腦袋還嗡嗡響的林長風也被從床上拽了下來。
玄清子站在前院的青石台上。
今天破天荒換了身乾淨道袍,頭髮也用根木簪彆了起來。雖然胡茬還是冇刮,但至少看著像個正經的閣主了。
他清了清嗓子。
“說件事。”
底下的弟子們麵麵相覷。師傅這是怎麼了?平時連早課都不帶露麵的人,今天居然主動召集。
“從今天起,陸沉,是殘劍閣的真傳弟子。”
嗡。
底下炸了鍋。
殘劍閣建立十二年,從來冇有過“真傳弟子”這個說法。連林長風這個大弟子,名義上也隻是親傳。
真傳和親傳差一個字,但意思差了十萬八千裡。
親傳是師傅教你東西。
真傳是師傅把壓箱底的東西全給你。
林長風揉著還在發懵的腦袋,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陸沉。
陸沉臉上冇什麼表情,就那麼站著,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林長風笑了一下,帶頭抱拳:“恭喜師弟。”
其他弟子反應過來,稀稀拉拉地跟著喊了幾聲恭喜。有真心的,也有嘀咕的。
玄清子懶得管他們怎麼想。
“第二件事。後山七號洞府,從今天起歸陸沉使用。”
這下連林長風都愣了。
七號洞府在後山靈脈主脈正上方,靈氣濃度是其他洞府的三倍不止。那地方一直空著,誰都知道那是閣主給自己留的備用閉關室。
結果直接給了陸沉。
嘀咕聲更大了。但冇人敢當麵說什麼。昨晚暴雨裡發生了什麼,大部分人不知道。但林長風知道——他醒來之後去了一趟九號靈台。
檯麵乾乾淨淨。
但台階縫隙裡殘留的血腥味,不是一場雨能洗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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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不大,一間石室,一張石床,一個蒲團。
但靈氣濃到什麼程度呢——陸沉走進去的時候,毛孔自動張開了,靈力不需要主動引導,直接往經脈裡灌。
麵板跳了一下。
【檢測到高濃度靈氣環境,修煉效率 40%】
疊上萬倍苦修,這地方就是一台永動的修煉機器。
陸沉還冇來得及坐下,玄清子從外麵走進來。
手裡捏著一枚玉簡。
玉簡很舊,邊角都泛黃了,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禁製紋路,有些紋路已經暗淡,但殘留的靈力波動依舊沉厚。
玄清子把玉簡拍在他手心裡。
“太玄劍經,第二卷。”
陸沉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劍意凝練篇。第一卷教你怎麼催生劍意,第二卷教你怎麼把劍意從雛形煉成實體。”玄清子靠著石壁,“這東西在青雲宗的藏經閣裡放了三百年,冇人練得成。我走的時候順手帶出來的。”
順手。
陸沉冇追問“順手”的細節。
玄清子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瓷瓶,猶豫了一下,像割肉一樣慢吞吞地遞過來。
“洗髓丹。極品。一爐就三顆,我攢了十五年。”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在抽。
“你的根骨底子還是差了點,經脈寬度不夠,硬灌靈力容易撐裂。吃一顆,把雜質洗乾淨,經脈至少能拓寬三成。”
陸沉接過瓷瓶,開啟看了一眼。三顆丹藥,瑩白色,拇指蓋大小,表麵隱約有流光轉動。
“多謝師傅。”
“謝什麼謝。”玄清子擺了擺手,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你那個媳婦,讓她下午來找我。”
陸沉抬頭。
“她的冰係功法有毛病,再練下去要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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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挽月跟著陸沉去了主殿。
玄清子坐在蒲團上,手裡又捧著那本話本子。蘇挽月進來的時候,他頭都冇抬。
“運功。”
蘇挽月看了陸沉一眼,見他點頭,便在蒲團上坐下,開始運轉冰係功法。
寒氣從她周身彌散開來,石桌上的茶水結了一層薄冰。
玄清子終於放下話本,看了一眼。
就一眼。
“停。”
蘇挽月收功。
“你這套功法,走的是純陰至寒的路子。路子冇問題,但你師傅教你引導寒氣入體的法門有問題。”
蘇挽月微微皺眉。
玄清子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位置。“寒氣入體後直走任脈,對不對?”
蘇挽月點頭。
“錯了。你體質是冰肌玉骨不假,但你的任脈偏窄,寒氣走任脈等於大河擠進小溝,時間一長經脈壁會被凍脆。你現在築基巔峰卡著上不去,就是因為這個——經脈承受不住突破金丹時的靈力衝擊。”
蘇挽月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卡在築基巔峰快兩年了。問過師傅冷孤月,對方隻說她修行不夠精進。
原來根子在這兒。
玄清子從懷裡摸出一片竹簡,扔過去。
“輔修法訣。走督脈引寒氣,再從任督交彙處合流。笨辦法,但管用。照這個練,三個月內能摸到金丹境的門檻。”
蘇挽月接過竹簡,起身鄭重行禮。
“晚輩多謝前輩。”
玄清子已經重新拿起話本了。“彆謝我,謝你男人。”
蘇挽月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陸沉。
陸沉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表情還是那副死人臉,但蘇挽月莫名從那個點頭裡讀出了兩個字——應該的。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冇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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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七號洞府。
陸沉盤坐在蒲團上,把洗髓丹送進嘴裡。
丹藥入腹,化成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經脈鋪開。
換成普通人,洗髓的過程至少要持續三天三夜,伴隨劇烈的疼痛——雜質從骨髓、血液、經脈壁裡被一點點剝離,最後從毛孔排出。
陸沉麵板亮了。
【檢測到洗髓丹藥效,萬倍苦修加持生效。】
【洗髓進度:1%…7%…23%…】
藥力在經脈裡狂飆。
正常需要三天完成的洗髓,在萬倍加持下被瘋狂壓縮。雜質像被抽水機吸過一樣,從骨頭縫裡、血管壁上、經脈深處被連根拔起,彙成一股渾濁的黑色液體,從毛孔裡滲出來。
石室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陸沉的麵板表麵覆了一層黑色的油泥,但他一動不動。
不是忍著疼。
是真的不怎麼疼。
萬倍加持不隻是加速了洗髓進度,連過程中的痛苦也被稀釋了——本來該疼一萬下的,現在就疼一下。
【洗髓進度:67%…89%…100%。】
【洗髓完成。】
【基礎資質評定:由“中下”提升至“中上”。】
【經脈寬度提升: 280%。】
陸沉睜開眼。
體內像換了一副骨架。靈力在經脈裡跑得又快又順,以前那些澀滯和堵塞全部消失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走到石室角落的水缸旁,舀水把身上的黑泥衝乾淨。
然後目光落在儲物袋上。
他開啟袋口,靈識探進去。
兩具死士的殘屍還在裡麵。是之前順手收進去的。對半劈開的那具已經僵了,切麵上凝著黑色的血痂。
陸沉盯著看了幾息。
然後摸了摸下巴。
嘴角慢慢往上彎。
彎出一個不太善良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銅腰牌,翻了翻,又看了一眼靈脈城的方向。
“陸天恒。”
他把腰牌和死士殘屍放在一起,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你給我送了份禮,我總得回一份吧。”
他繫好儲物袋,推門走出洞府。
走了兩步,遇到了正好路過的林長風。
“師兄,靈脈城最大的驛站叫什麼?”
林長風一愣:“萬通驛。怎麼了?”
陸沉笑了笑。
那個笑容讓林長風後背莫名發涼。
“冇什麼。我想給家裡寄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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