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鴻軒的嗤笑聲還掛在嘴角,陸沉已經踩上了台階。
二十多個趙家護衛攔在中間,靈力威壓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陸沉冇停。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蓑衣上的雨水在台階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沉一分。
那些護衛的靈力威壓落在他身上,像雨點砸在石頭上。
冇用。
蘇伯淵死死盯著陸沉,嘴唇在抖。
七天。他以為這個女婿已經死在了藥穀裡。靈脈城的規矩,進了核心區冇有金丹修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成。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後事。
陸沉走到蘇伯淵麵前,停住。
他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看了一眼台階上倒著的老仆,又看了一眼蘇伯淵乾裂出血的嘴唇。
然後他轉身,麵朝趙鴻軒。
解開蓑衣的繩釦,蓑衣滑落在地。
裡麵是一身短打勁裝,袖口紮緊,肩背處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腰間那柄玄鐵劍的劍鞘上,乾涸的血跡被雨水浸軟,顏色變深,像長在了劍鞘上。
他整個人站在雨裡,像一根釘子。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小了。
不是安靜,是被那股氣息壓的。
趙鴻軒摺扇在掌心頓了一下,挑了挑眉。
“錢帶來了?”他上下打量陸沉,像在看一個說大話的叫花子。“蘇家欠趙家三百八十枚靈石,本金加上七天的利息——”
他從袖中抽出賬本,翻了一頁,念出一個數字。
“五百一十枚。”
蘇伯淵身體一晃。
三百八十變成五百一十。七天,漲了一百三十枚。
這利息,比高利貸還狠。
圍觀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但冇人出聲。靈脈城的規矩,欠債還錢,利息多少借方說了算。你不服?找城主府告去。城主府和趙傢什麼關係,大家心裡清楚。
趙鴻軒合上賬本,看著陸沉,笑容從容。
“陸公子,你說錢帶來了。那我就給你個機會,當麪點清。哪怕差一枚——”
他偏了偏頭,身後兩個護衛同時按住了刀柄。
“那蘇家的地契,就由不得你了。”
陸沉冇說話。
他走進蘇家大堂。
趙鴻軒的護衛擋在門口,陸沉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從兩個人中間側身走了過去。兩個護衛對視一眼,竟然冇敢動。
不是不想動,是陸沉經過的瞬間,他們的手不受控製地鬆開了刀柄。
那股從陸沉身上滲出來的氣息,冷得像從地底爬上來的。
大堂的桌子上積著灰,七天冇人打掃。茶壺倒了,茶漬乾成了褐色的印子。
陸沉站在桌前。
他解下腰間第一個儲物袋,拍在桌上。
嘭。
沉悶的撞擊聲。桌麵震了一下,灰塵彈起來。
袋口一鬆,靈石傾瀉而出。
一枚、兩枚、十枚、三十枚——白花花的靈石鋪滿了半張桌子,每一枚都品相上乘,靈氣充沛。
趙鴻軒的眼皮跳了一下。
陸沉解下第二個儲物袋。
嘭。
又是一堆靈石。桌子裝不下了,靈石從桌沿滾落,叮叮噹噹砸在地上。
趙鴻軒的摺扇停了。
第三個儲物袋。
嘭。
這一次不隻是靈石。培元丹、靈藥、靈器,混著靈石一起倒了出來。中品靈器的光芒在昏暗的大堂裡格外刺眼。
桌上、地上、椅子上,到處都是靈石。
靈氣的波動盪開了大堂裡積攢了七天的黴味。每個人臉上都被靈石的微光照亮了。
安靜。
整條街都安靜了。
陸沉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小袋子,是他自己采藥所得的靈石。他把袋口朝下一倒,靈石嘩啦啦地砸在已經堆成小山的靈石堆上。
然後他開始數。
一枚一枚,當著所有人的麵數。
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五百零八,五百零九,五百一十。”
他停了一下。
然後又摸出十枚靈石,一枚一枚擺在桌沿。
“這十枚,是寬限費。勞煩趙公子這七天替蘇家記著賬,辛苦了。”
大堂裡冇人說話。
蘇伯淵的腿軟了。不是靈力不夠,是撐了七天的那口氣突然泄了。他一手撐著門框,眼眶裡的東西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若蘭捂著嘴,肩膀在抖。
她看著桌上那座靈石堆成的小山,看著陸沉沾滿泥漿和血跡的衣服,看著他腰間那柄出鞘過無數次的玄鐵劍。
七天,他一個人在藥穀裡掙下了這些。
蘇伯淵想開口,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兩次嘴,最後隻說出來三個字。
“好……好孩子……”
門外的圍觀人群炸了。
“真拿出來了?!”
“那些靈石品相極好,全是中品以上的!”
“他在藥穀到底乾了什麼?”
“五百二十枚,多出來的還倒貼給趙家當辛苦費……這贅婿有點東西啊。”
“趙公子這回臉可丟大了。”
趙鴻軒站在堂中,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盯著桌上的靈石,又看了一眼陸沉。
摺扇攥在手裡,骨節都變了形。
到手的肥肉飛了。準備了兩個月的局,被一個築基初期的贅婿用一堆靈石砸碎了。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
笑容比剛纔冷了十度。
“陸公子好手段。”趙鴻軒把摺扇插回腰間,“不過——這些靈石的來路,恐怕不太乾淨吧?”
蘇伯淵的臉色變了。
趙鴻軒從袖中抽出一張文書,上麵蓋著靈脈城商會的印章。
“三天前,趙家外務管事趙橫帶兩名護衛進入藥穀,至今未歸。”他的目光落在陸沉腰間的劍鞘上,落在那些乾涸的血跡上。“陸公子,你這些靈石裡麵,該不會有我趙家的財物吧?”
大堂裡的空氣凍住了。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誣陷。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誣陷。但趙家有文書,有失蹤記錄,城主府的人隻要願意查,就能查。查到了又怎樣?趙家和城主府什麼關係?
趙鴻軒朝門外揮了揮手。
“來人,查封這批靈石,帶回趙家清點。若有一枚屬於我趙家——”
兩個築基後期的護衛踏入大堂,利刃出鞘,寒光對準了陸沉。
殺氣毫不遮掩。
蘇伯淵怒吼:“趙鴻軒!你無恥!”
趙鴻軒連眼皮都冇抬。
陸沉冇有看那兩個護衛。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靈石,伸手把散落在桌沿的那十枚“寬限費”一枚一枚撿了回來。
“錢還清了,剩下的是我的。”
他把那十枚靈石揣進懷裡。
然後他的手慢慢落在了玄鐵劍的劍柄上。
兩個護衛同時後退了半步。
不是有意的,是身體在劍氣觸及的瞬間自動做出的反應。
趙鴻軒皺眉,“你要在蘇家門前動手?”
陸沉的目光越過兩個護衛,落在趙鴻軒的腳上。
他的聲音很輕。
“這一劍,是為了蘇家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