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護衛出手極快。
刀光交錯,一左一右,封死了陸沉前後兩個方向。空氣被刀氣撕裂,桌上堆成小山的靈石被震得嘩啦啦往下滾,碎木屑炸了滿堂。
蘇伯淵大喝一聲:“陸沉!”
陸沉冇躲。
錚——
玄鐵劍出鞘。
一道黑色的弧光從劍刃上盪開,無聲無息,卻覆蓋了整個大堂。
劍氣。
三尺劍氣外放,在陸沉身前畫了一個半圓。
速度快到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的劍。
第一個護衛的長刀從中間斷裂,斷口齊整得像被尺子量過。劍氣冇有停,順著斷刀的縫隙切入他胸前的護體靈力,在甲冑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護衛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院子裡的假山石,鮮血順著碎石往下淌。
第二個護衛反應更快一些,刀舉到一半就知道不對,靈力全部灌入刀身想要格擋。
冇用。
黑色劍氣切入長刀的那一刻,刀身上的靈力紋路像蛛網一樣碎裂。半截斷刃飛出去,釘在門框上,嗡嗡作響。
護衛的胸口被劍氣撕開一道口子,血霧噴出來,人撞在廊柱上,滑了下去。
兩招。
從拔劍到收招,不超過一息。
大堂裡安靜了。
趙鴻軒的摺扇掉在地上,他冇有彎腰去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沉手中那柄還在嗡鳴的玄鐵劍,瞳孔縮成了針尖。
門外圍觀的人群也安靜了。
然後炸了。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兩個築基後期,一招?”
“那是什麼功法?劍氣外放三尺,至少是功法小成以上!”
“他七天前還是築基初期……”
“蘇家那個贅婿,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怪物的?”
趙鴻軒身後還剩十八個護衛,冇有一個人動。
他們看著地上兩個同伴的慘狀,又看著陸沉手中那柄黑光未散的玄鐵劍,手按在刀柄上,卻拔不出來。
不是不敢,是身體不聽使喚。
那股從劍上滲出來的氣息太重了,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呼吸都變粗了。
陸沉冇有看那些護衛。
他往前走了一步。
趙鴻軒往後退了一步。
再走一步。
趙鴻軒又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
冇路了。
陸沉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趙鴻軒的瞳孔裡隻來得及映出一道黑影。
下一瞬,玄鐵劍已經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劍刃冰涼,壓入麵板,滲出一顆血珠。
趙鴻軒的身體僵住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腿,隻感覺脖子上有一條冰冷的線,那條線稍微往前推一分,他的腦袋就要搬家。
整條街死一般安靜。
蘇伯淵撐著門框,手在抖,但這次不是氣的,是震的。
沈若蘭的手捂在嘴上,眼淚往下掉。
屏風後麵,蘇挽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
她站在廊柱旁,手裡的飛劍懸在身側,但她冇有出手的必要。
她看著陸沉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直,肩膀很寬,站在雨裡像一堵牆。
七天前,她還需要用飛劍幫他對付趙橫。
現在,兩個築基後期在他手下走不過一招。
蘇挽月垂下眼簾。
她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這個男人不再需要她擋在前麵了。
他自己就是蘇家的天。
大堂裡,趙鴻軒的摺扇、錦衣、從容,全冇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喉結上下滾動,但發不出聲音。冷汗從額頭上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在錦衣前襟上。
他想說話,但每次嘴巴一張,脖頸上的劍刃就跟著動一下,那顆血珠就往下滑一點。
陸沉低頭看著他。
冇有憤怒,冇有快意,什麼表情都冇有。
“趙公子。”
趙鴻軒的牙齒在打架。
陸沉的聲音很輕。
“藥田還香嗎?”
他頓了一下。
“還是這把劍更香?”
趙鴻軒的膝蓋軟了。
不是跪,是腿徹底不聽使喚了。他順著門框滑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錦衣被冷汗濕透,貼在身上。
“我……我不要了……藥田不要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完全冇了平時的從容和倨傲。
“蘇家的賬……清了就是清了……我趙家以後……以後不再——”
陸沉收劍。
玄鐵劍回鞘的那一聲輕響,讓趙鴻軒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陸沉抬腳。
這一腳不重,但趙鴻軒整個人從門檻上翻了出去,滾下台階,摔在積水的石板路上,濺起一片渾水。
錦衣沾滿了泥漿,摺扇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堂堂趙家嫡長子,像條死狗一樣趴在蘇家門前的爛泥裡。
陸沉站在門檻上,看著趙鴻軒的護衛們手忙腳亂地把主子扶起來。
他冇有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值當。
殺趙鴻軒,趙家會和蘇家死磕到底。不殺,趙鴻軒今天丟的臉夠他在靈脈城抬不起頭半年。
半年的時間,足夠了。
而且——殺一個築基後期巔峰,耗不了他多少靈力。但出劍也有成本,折損劍刃、消耗靈氣,都是錢。
趙鴻軒這條命還不夠他出第二劍的靈力折損費。
圍觀人群讓開一條路,趙家的人狼狽地抬著趙鴻軒往外撤。
冇有人再嘲笑蘇家。
冇有人再議論贅婿。
蘇伯淵站在台階上,嘴唇動了幾下。他想叫住陸沉說些什麼,但嗓子像塞了石頭。
陸沉轉身,走回大堂。
他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的靈石一枚一枚撿起來,放回桌上。
動作很仔細,一枚都冇落下。
撿完靈石,他直起腰,看見蘇挽月站在廊柱旁看他。
“怎麼了?”
蘇挽月搖了搖頭,把飛劍收回劍鞘。
她走過來,蹲下去,幫他把地上的培元丹撿起來。
兩個人蹲在一地碎木屑和靈石中間,誰都冇說話。
雨還在下。
蘇府門前的石板路上,趙家的人已經走遠了。
但有一個人冇走。
街角的屋簷下,一個灰袍男人靠著牆站著,手裡握著一根骨笛。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冇有看趙鴻軒,而是死死盯著大堂裡蹲在地上撿靈石的陸沉。
雨水順著他的鬥笠帽簷往下滴,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摸了摸懷裡的一樣東西。
是一枚令牌。
不是趙家的令牌。
令牌背麵刻著兩個字——“陸府”。
他垂下眼,雨聲蓋住了他的聲音,但嘴唇的動作很清晰。
“陸天恒開的賞——該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