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煉丹師還幹。
“草民想開一間醫館。醫館可以看普通病症,也可以替醫棚分流。牧師大人救急極快,可老人孩子後續調養,產婦坐月,舊傷慢病,還是要一點點養。”
說到這裏,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周雲一眼。
“隻是開醫館也需要靈藥。草民所需不多,願意從最低等的黑鐵級靈藥開始。”
最後那個年輕人聽完三人說話,臉幾乎已經白了。
他站在那裏,腳尖都快往後縮了。
周雲看向他。
“你呢?”
年輕人喉結動了一下。
他手裏的小布包被攥得更緊。
“草民……草民是珠寶師。”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像是沒了力氣。
珠寶師。
聽起來比醫師、煉丹師、藥劑師都要體麵。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低階珠寶師到底有多尷尬。
珠寶可以用來附魔。
問題是,黑鐵級珠寶師能做出來的附魔寶珠,效果微弱得可憐。
就算成功,也不過讓一柄刀稍微耐磨一點,讓一件皮甲稍微輕一點,讓一根法杖聚攏元素的速度快一點點。
更要命的是,成功率很低。
每一次失敗,燒掉的都是寶石。
所以在很多城池裏,高階珠寶石師,是各大勢力都爭搶的存在。
而低階珠寶師,則是最不受待見的職業之一。
看著光鮮。
其實純燒錢。
他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草民想開一間珠寶鋪。若能做出附魔寶珠,可以用於裝備、法杖和陣器。隻是……隻是草民需要寶石練手。”
話落之後,他的頭一下子低了下去。
沒有再補充。
他連“願意償還”都不敢說。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前期能燒掉多少東西,連他自己都說不準。
屋內安靜了下來。
四個人都在等。
他們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甚至不隻是拒絕。
他們還想過,周雲會不會皺眉,會不會覺得他們不知好歹,會不會問他們剛進花城就伸手要資源,到底憑什麽。
結果周雲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都很好啊。”
四個人同時怔住。
魔法藥劑師抬起頭。
煉丹師也抬起頭。
醫師背著藥箱,手指還扣在肩帶上,一時忘了鬆開。
珠寶師更是茫然地看著周雲,像是沒有聽懂那四個字。
周雲道:“藥劑可以用於行軍、救急、解毒、淨水,也可以幫法師恢複消耗。花城軍伍、醫棚、傭兵工會,以後都會用得上。”
魔法藥劑師眼眶微微一熱。
周雲又看向煉丹師。
“丹藥便於攜帶,儲存也方便。止血、補氣、固元,哪怕現在品級低,隻要能穩定煉製,就能給軍伍和新城民多一條保障。”
煉丹師嘴唇顫了一下。
他聽過很多人說黑鐵級丹藥沒用。
第一次有人說,隻要能穩定煉製,就是保障。
周雲再看向醫師。
“牧師擅長急救,但花城不能隻有急救。老人孩子、產婦、舊傷、慢病,都需要醫館慢慢養。醫棚能救一時,醫館能養長久。”
醫師的手終於從藥箱肩帶上鬆開。
他眼睛有點紅,連忙低下頭。
最後,周雲看向珠寶師。
珠寶師下意識把頭低得更低。
周雲卻道:“珠寶附魔現在效果微弱,也沒關係。花城裝備多,工具多,陣器也多。一件裝備輕一點,一柄刀耐磨一點,一根法杖聚氣快一點,放在一個人身上不顯眼,放在幾萬人身上,就很有意義。”
珠寶師猛地抬頭。
他看著周雲,眼神一下子空了。
幾萬人。
他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在舊城裏,他每一次失敗,別人看見的都是浪費。
每一次成功,別人也隻會說,這麽一點用處,值幾個錢?
可週雲說,放在幾萬人身上,就很有意義。
那一瞬間,珠寶師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周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看向婉兒。
“這些職業具體需要什麽,我不如你熟。後續由你對接。”
婉兒低頭。
周雲道:“合理要求,一應滿足。”
“遵命。”
四個人全都愣住了。
沒有扯皮。
沒有反複盤問。
沒有讓他們先交成果。
甚至沒有讓他們寫什麽保證。
隻是聽他們說完,又問了幾句,城主大人就直接說,一應滿足。
合理要求。
當然有這四個字。
可這四個字在他們聽來,已經寬得像一條看不到邊的路。
煉丹師最先反應過來。
他嚥了咽口水,聲音發緊。
“城主大人,草民需要的靈藥……可不少。”
他像是怕周雲剛剛沒聽清楚,連忙補充。
“哪怕隻是最低限度,要開爐營業,草民至少也要一百株各品類的黑鐵級靈藥纔可以。”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太大膽。
一百株。
還是各品類。
在他原來的城裏,城主府一年撥給他的靈藥,也不過二十幾株。
很多時候,他為了省一株靈藥,能把一爐丹方拆了又拆,拆到最後,丹藥效果弱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周雲眨了眨眼,看向婉兒。
“黑鐵級靈藥,府庫中儲量如何?”
婉兒幾乎不需要翻冊。
這些數字,她這幾日已經看了太多遍。
“迴城主大人,府庫中靈藥儲備,黑鐵級靈藥共四百七十二種。”
煉丹師手指一緊。
四百七十二種。
這個數字已經讓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刻,婉兒繼續道:“總計三百二十二萬九千八百零一株。”
屋內一下子靜了。
煉丹師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
醫師也傻了。
他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的,既沒有賬冊,也沒有府庫。
是一座山。
一座由黑鐵級靈藥堆起來的藥山。
三百二十二萬。
那得是多少藥櫃?
多少藥田?
多少醫館?
煉丹師過了好一會兒,才找迴自己的聲音。
“三……三百二十二萬?”
婉兒看了他一眼。
“九千八百零一株。”
她補得很認真。
煉丹師的嘴唇又抖了一下。
周雲點點頭。
“那應該是夠了。”
夠了。
這兩個字說得太輕。
輕得煉丹師差點沒站穩。
他短暫震撼之後,又小心翼翼地問:“那草民……可以求取多少?”
婉兒看懂了他的不安。
他信花城有。
他是不知道,這麽多東西裏,究竟有多少能落到他手裏。
舊城裏的府庫也有東西。
可府庫有,和他能用,是兩迴事。
婉兒平靜道:“你列出所需品類,先按每種一百株計。後續若有成品、損耗和新丹方,再按月覈算補給。”
煉丹師眼睛一點點睜大。
“每種……一百株?”
“對。”
“先給?”
“先給,可還滿意?”
煉丹師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連著點了好幾下頭。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
他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草民一定好好煉!一定不浪費!一株都不浪費!”
醫師在旁邊看得心口發熱。
他抱著藥箱,期期艾艾開口:“那草民……”
婉兒道:“一樣。”
醫師猛地抬頭。
婉兒繼續道:“你也列所需品類。先按每種一百株計。若涉及老人、孩子、產婦、舊傷調養,可另列長期用量。”
醫師嘴角一下子壓不住了。
他連忙躬身行禮。
“謝城主大人!謝總長大人!”
他行了一禮,又覺得不夠,又行了一禮。
藥箱在他背後輕輕晃動,發出一點細碎的響。
魔法藥劑師看著這一幕,原本懸著的心終於生出一點膽氣。
她往前半步。
“城主大人,那草民的魔法石……”
周雲看向婉兒。
“魔法石儲量可充盈?”
婉兒道:“還算過得去。”
魔法藥劑師屏住呼吸。
婉兒雖然不直接管轄府庫,但對這些竟也如數家珍:
“黑鐵級各元素魔法石,總共十四種,總量四萬二千二百三十三枚。”
魔法藥劑師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十四種。
四萬多枚。
她以前所在的城池,整個府庫加起來有沒有一千枚魔法石,她都不敢確定。
婉兒道:“下官以為,可以暫撥各品類魔法石一百枚,作為初期研究使用。”
周雲看向魔法藥劑師。
“這樣可夠?”
魔法藥劑師眼睛裏一下子亮了起來。
那光亮得很快。
是整個人都像被燈火照著。
“夠了!”
她聲音都拔高了一截,又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壓下去。
“太夠了!若不出意外,甚至夠草民衝一衝白銀級了!”
說完,她深深行禮。
“謝城主大人!”
周雲笑了笑,目光最後落到珠寶師身上。
珠寶師剛剛才因為周雲那番話生出一點希望。
可此刻見煉丹師、醫師、魔法藥劑師一個個都得了準信,他反而更緊張了。
靈藥也好。
魔法石也好。
聽著珍貴,可至少都有用。
寶石呢?
他自己都知道,低階珠寶師前期就是燒。
燒錢,燒材料,燒運氣。
他低著頭,連主動問都不敢。
周雲沒有催他,隻看了婉兒一眼。
婉兒心領神會。
“寶石方麵……”
話到這裏,她停了一下。
珠寶師心裏咯噔一聲。
完了。
他想。
果然不行。
這種東西,花城再富,也不可能隨便給他燒。
下一刻,婉兒道:“府庫儲備不多。”
珠寶師的手指慢慢攥緊。
他努力讓自己別露出失望。
其實已經很好了。
城主大人沒有罵他,也沒有笑他,還認真說了珠寶師的用處。
這已經很好了。
他剛這麽想著,就聽見周雲問:“有多少?”
婉兒低頭看向賬冊。
“黑鐵級寶石,各品類共三十一種。”
珠寶師愣了一下。
三十一種?
那麽多?
婉兒繼續道:“總計僅四十一噸。”
珠寶師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噸?
什麽東西?
寶石的計量單位不應該是克嗎?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婉兒,又看了看周雲。
他喉嚨滾了一下,
“總長大人……您剛剛說的是……”
“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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