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看著他那副又心疼又緊張、整個人都快擰起來的樣子,反倒笑了。
若是換作以前,他心裏還真未必有這麽足的底。
尤其是商貿這一塊,他向來不算最擅長。
可這一趟花城之行走下來,看到的、聽到的、親手摸過的東西太多了。
如今這批貨就停在麵前,他心裏非但不虛,反而穩得很。
於是他笑了笑,朝後頭那一長排大車抬了抬下巴。
“趙部長既然不放心,那就自己看看吧。”
這話一出,趙部長眼睛頓時就是一亮。
他等的就是這個。
“好!”
“那下官便僭越了!”
他說完,也不耽誤,直接帶著幾名商貿部的人就往最近的一輛大車走去。
圍在四周的官員、城民、守軍見狀,也都呼啦啦跟著圍了上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裏滿是好奇。
第一輛車,掀開油布。
裏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藥材。
箱蓋一開,藥香頓時撲了出來。
趙部長原本還一臉緊繃,可低頭細細一看,眼神立刻變了。
“這批藥材……品相這麽整?”
他伸手撚起一片,又湊到鼻尖前聞了聞,臉上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些。
“不錯。”
“真不錯。”
旁邊有人立刻問:“值錢嗎?”
趙部長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
“何止值錢?這一批要是散著買,價錢至少還得往上翻一截。”
眾人聞言,頓時低低驚呼了一聲。
第二輛車開啟,是礦料與處理好的獸材。
第三輛車,是黑鐵級魔獸肉。
第四輛、第五輛……
一輛一輛開過去,趙部長臉上的神色也一變再變。
最開始還是緊張、肉疼、懷疑。
到後麵,已經變成了驚訝。
再往後,則幾乎是滿意得眼角都開始發亮。
圍觀的人群中,也開始時不時爆出一陣壓不住的呼聲。
“這麽多?!”
“這批皮料品相也太好了吧!”
“這肉……都是魔獸肉?”
“這麽整齊的貨,是怎麽湊出來的?”
“花城……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等開到中間那幾輛裝著製式皮甲與兵器的大車時,趙部長已經徹底挪不動步了。
一套套皮甲碼放得嚴絲合縫,長刀、短兵、輕弓分門別類,規格極統一,做工紮實,靈力波動雖然不算太誇張,卻勝在穩,勝在量大,勝在一眼就能看出是成體係產出的東西。
趙部長站在車邊,伸手摸了摸那批皮甲,又拿起一把長刀掂了掂,眼睛都快亮出光來。
“好。”
“好啊!”
“品質上乘,規格統一,最難得的是量還這麽大!”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連連點頭,臉上的肉疼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全是發自內心的滿意與震動。
“值。”
“太值了!”
“單就這些貨,加起來都已經遠遠超出那一萬兩千金幣了!”
說到這裏,他猛地轉過身來,對著秦放深深拱手,聲音都比剛才高了不少。
“城主大人英明!”
“是下官剛纔多慮了!”
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
沒有半點勉強。
旁邊眾人聽到這話,也紛紛跟著點頭,望向秦放的眼神頓時都不一樣了。
先前他們還以為城主是昏了頭,花了天價買迴來一堆不知所謂的東西。
可現在一車車看下來,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這批貨到底有多紮實。
這哪裏是被宰了?
這分明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人群裏頓時有人忍不住喊道:
“城主大人高瞻遠矚!”
“這筆買賣做得值啊!”
“太值了!”
“咱們涸陽城這迴可真是賺大了!”
秦放站在人群外,聽著這些聲音,隻是笑了笑,沒急著說話。
而就在這時,後頭不知是誰忽然“咦”了一聲。
“怎麽感覺……最後那兩輛車邊上,靈氣比別的地方濃一些?”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下意識都轉頭看了過去。
那兩輛車停在最後頭,先前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藥材、兵器和皮甲上,一時倒沒人特別留意。此刻被人一提醒,才發現那兩輛車周圍的空氣裏,竟真隱隱飄著一股極淡卻很幹淨的靈氣。
有人忍不住問:
“城主大人,那兩車裝的是什麽?”
秦放順著聲音看了一眼,語氣平平。
“哦。”
“靈米。”
趙部長的腦子“嗡”了一下。
靈米?!
前麵這些貨物,價值就已經大得驚人了。
若最後兩車裝的還是靈米……
他眼皮猛地一跳,第一反應竟不是狂喜,而是下意識替自己找了個最合理的解釋。
不可能太多。
一定隻是少量。
對,沒錯,肯定隻是少量,可能是裝在最裏麵,拿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看起來纔像整整兩車。
想到這裏,他二話不說,幾乎是小跑著就衝了過去。
周圍的人一見他動了,也都呼啦啦跟了上去。
趙部長親自爬上車轅,一把掀開蓋布,又伸手去撬最上頭那隻木箱的封蓋。
“哢。”
箱蓋掀開的那一刻,他低頭往裏一看,整個人當場就僵住了。
箱子裏沒有別的。
全是米。
顆顆晶瑩,白潤如玉,安安靜靜地鋪了滿滿一箱。
那股清透的靈氣,正是從這些米粒裏慢慢散出來的。
趙部長呼吸一滯,手都抖了一下。
他像是不信邪似的,又猛地撬開旁邊第二隻箱子。
還是靈米。
第三隻。
第四隻。
還是。
全都是。
一箱又一箱,一車又一車。
趙部長站在車上,整個人都懵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竟隻擠出一串不成句的話:
“這……這這這……這……”
周圍眾人也終於看清了箱中的東西,先是愣住,緊接著便是壓不住的嘩然。
“靈米!”
“真是靈米!”
“這麽多?!”
“我的天……這兩車裏裝的全是?!”
“城主大人,這些……這些靈米都是咱們的嗎?!”
一道道聲音幾乎是同時炸了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秦放身上,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秦放看著那一雙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故意頓了一下,隨後才搖了搖頭。
“現在……”
“還不是。”
四周頓時安靜了。
不少人臉上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
也是。
這麽多靈米,怎麽可能真歸他們涸陽城?
能運到這裏來,怕不是隻是借他們的城轉一下手,後頭另有去處吧?
有人已經忍不住低低歎了口氣。
“我就說……”
“這麽多靈米,哪輪得到咱們……”
可下一刻,秦放看著眾人,慢悠悠地補上了後半句:
“不過,付了錢之後,就是了。”
空氣靜了一瞬。
緊接著。
“轟”的一下,人群直接炸了!
“真的?!”
“真是咱們的?!”
“城主大人!這兩車靈米真歸咱們涸陽城?!”
“哈哈哈哈哈哈!”
“靈米!咱們城裏也有靈米了!”
有年輕人當場跳了起來,笑得臉都紅了。
有人激動得一把抓住旁邊同伴的肩膀,差點把人晃散架。
還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官員站在原地,先是睜大眼,隨即竟連鬍子都在發抖。
就連趙部長,此刻都像是被一道雷當頭劈中,整個人從頭麻到了腳。
他緩緩低頭,看了看箱子裏那滿滿當當、白花花一片的靈米,又緩緩抬頭,看向秦放,眼中幾乎冒出了實質般的亮光。
這一刻,他連剛才那點商貿官的精明都顧不上了,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
賺大了。
這迴……是真賺大了!
秦放看著這滿場沸騰,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那笑聲一出來,四周氣氛頓時更熱了。
“城主大人英明!”
“這何止英明,這簡直神了!”
“城主大人這一趟去得太值了!”
……
一道道稱讚聲不絕於耳。
而就在這滿場喧騰裏,方纔一直沒有怎麽說話的內政總長孫謙,卻始終站在邊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看那兩車靈米,又看了看前頭那一整排已經驗過的貨,眼裏的喜色沒多少,反倒越來越像是在憂心什麽。
終於,他趁著眾人都在興奮,悄悄往前走了兩步,湊到秦放身邊,壓低聲音,小聲問了一句:
“城主大人……”
“下官鬥膽問一句。”
“這一批貨……該不會,是收了哪一批黑貨吧?”
秦放聽完這句話,先是一怔,隨即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偏頭看了孫謙一眼。
“黑貨?”
孫謙壓低聲音,神色卻認真得很。
“城主大人,您別怪下官多心。實在是這批貨……太離譜了。”
“前麵那些也就罷了,最後那兩車靈米,若說也是正經買來的,下官一時實在有些不敢信。”
秦放看著他那副既心動又發虛、既想信又不敢全信的模樣,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於是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若這批真是黑貨。”
“你接不接?”
孫謙整個人一僵。
他原本還緊繃著一張臉,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就精彩起來了。
先是愣。
再是猶豫。
緊接著,目光不受控製地往那兩車靈米上飄了一下,喉結滾動,嘴角也跟著抽了抽。
那張一向穩重的臉,硬是在短短幾息之間,變了好幾個顏色。
秦放也不催,隻站在邊上,含笑看著他。
終於,孫謙牙一咬,低聲道:
“……接!”
這一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話音剛落,旁邊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的趙部長也猛地點頭,臉上的肉都跟著一顫。
“當然要接!”
“都到咱們城門口了,還能往外推不成?”
“再說了,”他壓著嗓子,神情卻比孫謙還要理直氣壯,“就算是黑貨,那也是先接進府庫再說。難不成還能吐出來?”
秦放頓時哈哈大笑。
周圍幾人都被他笑得一愣。
他擺了擺手,這才道:
“放心吧,兩位。”
“正經買賣,正規來路,不是什麽黑貨。”
“人家花城這類東西,還多得很。”
“靈米賣我兩車,眼都沒眨一下。要不是咱們兜裏錢不夠,我看人家還能再給我往後加幾車!”
孫謙和趙部長同時怔住了。
不是因為別的。
而是因為秦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就像在說“多買了兩車布匹”。
可問題是……
那是靈米啊!
而且聽這意思,花城那邊還不是勉強賣,是壓根沒太當迴事?
兩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一絲近乎發木的震動。
這一下,他們心裏最後那點疑慮,也終於被壓了下去。
既然不是黑貨。
那就隻剩下一種解釋了。
花城的底子,真的深得嚇人。
……
而有了這段插曲之後,整座涸陽城對那群花城傭兵的態度,也徹底變了。
先前他們是怕。
怕的是實力差距太大,怕的是這一百多個青銅級職業者往城裏一站,真要翻臉,整個涸陽城都未必擋得住。
可現在再看,這群人哪裏是什麽威脅?
分明就是財神爺!
不。
比財神爺還親呐!
畢竟財神爺未必真能把東西送到眼前,可這些花城傭兵是實打實把貨一車一車護送進了城。光衝這一點,涸陽城上下看他們的眼神就已經不對了。
那些原本還神經繃緊的守軍,態度一下子熱絡了不止一層。
有人主動上去招呼,有人趕忙騰地方讓路,還有人把自己原本捨不得動的好茶都翻了出來,硬要往花城傭兵手裏塞。
“兄弟,喝口熱的,喝口熱的!”
“來來來,這邊坐!”
“你們一路辛苦了,快歇歇!”
城裏的百姓也紛紛圍了上來。
一開始還隻是站遠些偷看,後來見這群花城傭兵果然半點架子都沒有,膽子也就一點點大了起來。
有賣餅的直接提著一筐剛出爐的熱餅送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幾位兄弟嚐嚐,我自家攤的,不值什麽錢,圖個熱乎!”
有酒肆掌櫃一拍大腿,把自己窖裏壓著的酒都搬了出來。
“城主大人都發話了,今天這頓算我的一份心意!”
還有幾個年輕姑娘紅著臉,把洗得幹幹淨淨的果子和糕點塞到那些傭兵手裏,轉頭就跑。
花城那邊的傭兵起初還有些不適應。
可很快,也都樂了。
他們在花城待久了,日常吃的、用的,早已不是外城能比的。
眼下這桌上的酒菜,真要論品級,確實不算太高。
就連被掌櫃吹得天花亂墜的“祖傳美酒”,說到底也隻是青銅級。
可勝在人熱情。
真熱情。
不是因為畏懼才賠笑,也不是虛套地敷衍兩句,而是真的把他們當貴客待。
這份感覺,和在花城時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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