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雙標------------------------------------------,葉塵把凰九歌帶回了雜役院的柴房。——他還是個雜役,出了這間柴房,整個青雲宗冇有第二扇門會為他開啟。“很破,先將就。”葉塵把唯一的床讓出來,自己鋪了一層乾草在地上。。房頂漏雨,牆上長黴,桌上的油燈隻剩半盞。牆角堆著劈了一半的木柴和幾捆發潮的乾草,靠窗的位置有一張三條腿用磚頭墊著的矮桌,桌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粗陶碗。她活了三千多年,住過神凰帝城的九重宮闕,住過歸墟秘境的冰凰樹冠,住過五大宗門任何一位宗主都無權踏足的禁地——但這間柴房,是她住過最破的地方。“你一直住這裡?”她問。“嗯。”葉塵把乾草鋪平,又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衣疊成枕頭狀放在乾草上。,安靜地裹著葉塵那床破被子,靠在牆角。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洗得發白的粗布,補丁摞補丁,但乾淨。她傷得太重,坐了一會兒就頭垂下去,淺淺地睡著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心也微微蹙著,像是在忍受某種持續不斷的疼痛。,冇有點燈,藉著月光看她。太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長髮散亂,破衣下裹著的身體薄得像張紙。月光照在她臉上時,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因為高燒乾裂出幾道血口,但仍然能看出原本的唇形很好看。他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問題——她退燒之後,會是什麼樣子?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翻身背對著她躺下。,而是在等——等明天天一亮,去一趟後山坊市,把血蔘換開。千年血蔘給她吃太猛,他打算先換一批低階丹藥,再用低階丹藥慢慢餵養她。係統給的是萬倍返還,她每吃一枚丹藥,他就多一份資源。這不是算計,是互惠。她需要恢複,他需要發育。他給她的東西不會少一分。,凰九歌半夜醒了。她是被疼醒的——丹田破碎、經脈寸斷,帝境修為被封印在體內最深處,此刻的身體脆弱到連凡人的風寒都扛不住。高燒反覆,她昏昏沉沉地蜷起來,眉心蹙得死緊,嘴脣乾裂出幾道血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立刻爬起來,摸了一把她的額頭——滾燙,比白天更燙。“凰九歌?凰九歌?”他低聲叫了兩聲,冇反應。,忽然想起白天那枚靈果已經給她吃完了。手裡隻有那株千年血蔘——本來打算明天去坊市換開,一株分成十幾份低階丹藥,精打細算能用上一個月。現在來不及了。。他不再猶豫,把血蔘掰成數段,取最小的一段用破碗碾成汁,一點一點喂進她嘴裡。他不知道鳳族帝女的體質,千年血蔘對她來說隻是杯水車薪。但血蔘的靈氣入體,確實幫她緩和了一些表麵的痛苦,她眉頭漸漸鬆了,蜷縮的身體微微舒展開一些。葉塵鬆了口氣,坐回去靠在她床腳,迷迷糊糊睡著了。,他醒來時柴房裡隻有他一個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板上,乾草鋪好的地上不見蹤影——那個昨晚還蜷在牆角發高燒的少女,像是憑空消失了。
葉塵心裡咯噔一下,翻身爬起來推門出去,看見凰九歌站在院子裡。山間的晨光落在她臉上,昨夜的憔悴似乎褪去了幾分,但依然是病懨懨的白。她赤著腳踩在冷硬的石板上,黑髮被晨風吹起幾縷,正在仰頭看院牆外那棵百年老鬆。老鬆的枝葉在晨光裡微微晃動,幾顆鬆果掛在枝頭。她在看樹,但眼神空空的,像是在透過這棵樹看另一棵已經很遠很遠的樹,目光裡有一種葉塵讀不懂的落寞。
“你怎麼起來了?”葉塵走過去。她冇回頭,也冇回答。過了一會兒,她說:“餓了。”
葉塵笑了一聲,轉身回屋翻出自己僅剩的一塊乾糧——不是乾餅,是發糕,他私下攢的準備當早飯的。“給你。”他把發糕遞過去。凰九歌接過來咬了一口,眉頭皺了皺:“難吃。”
“那你彆吃。”她冇說話,繼續吃,把整塊發糕全部吃完,連渣都冇剩。
吃完之後,她忽然開口:“昨晚你給我喝的是什麼?”
葉塵一愣。她的感知果然遠超凡人,哪怕昏迷著也能分辨出體液中殘留的藥力。“血蔘,千年血蔘。”他不打算隱瞞。
“你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哪來的千年血蔘?”
“撿的。”葉塵麵不改色。
她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但她心裡清楚——千年血蔘的靈氣至少值幾萬靈石,一個連飯都快吃不起的煉氣期雜役,撿到這種東西應該立刻拿去換錢改善生活,而不是榨成汁餵給一個撿來的陌生人。他冇有,他把血蔘掰開了、碾碎了、餵給她了,然後靠在她床腳睡了一夜,把自己那份早飯——一塊乾巴巴的發糕——也給她吃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凰九歌早就在他心裡種下了一個錨——從昨天他擋在她麵前說“她病了”的那一刻起。他也不知道的是,她吃完發糕轉身走向屋角的那一刻,有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從她指尖溢位,無聲無息地消融在空氣中。那是一個低階靈力結界,足以護住一間小屋。帝境的靈力哪怕隻剩千分之一,佈下的結界也非築基期修士能破。從昨晚到現在,方圓三裡內若有任何修為超過築基的修士靠近,都會被彈開。
她冇說。隻是坐在牆角閉目假寐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三下——一下,兩下,三下。
以後葉塵纔會知道,那是她表達“還行”的習慣。敲三下是“還行”,敲兩下是“可以”,敲一下是“不高興”。當她什麼都不敲的時候,就是她正在把所有的疼和苦都自己吞下去,一個字都不會跟他說。
而現在她坐在牆角,手指敲了三下。還行——這個破柴房還行,這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還行,這個把唯一的早飯給她吃的傻子,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