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趙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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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夢裡自己站在巨大的工作台前，用顯微鏡刻著袖釦上的字，而林至和陳喻州就站在她身後，靜靜看著。
……
第二天一早，李今枝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剛進店，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王琳正站在櫃檯前和店長說話，見她進來，立刻停下話頭，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今枝來了啊。”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平時還算公正，“聽說你昨天在淮海路上上演了一場追包大戲，還驚動了陳先生？”
訊息傳得真快，到底是誰傳的？！離上班的地方那麼遠，都能遇見八婆同事嗎？！
李今枝心裡暗叫不好，麵上保持平靜：“誰曉得會有那麼明目張膽的搶劫犯，也不能看著包被搶走。”
“聽說陳先生還送你回家了？”王琳插話，語氣裡的酸味幾乎要溢位來。
“隻是順路。”李今枝簡短回答，不想多說。
周店長點點頭，“見義勇為是好事，不過以後也要注意安全。對了，陳先生那邊早上來電話，說有東西要送到店裡給你，你注意接收。”
王琳的臉色更難看了。
上午十點，商場剛開門。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進店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請問李今枝小姐在嗎？”他問。
李今枝連忙上前：“我就是。”
男人遞過檔案袋，“陳先生讓我送來的。他說您看過後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他。”
“謝謝。”李今枝接過檔案袋，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手上。
男人離開後，王琳立刻湊過來問：“什麼東西啊？神神秘秘的。”
“陳先生委托的一點私事。”李今枝含糊其辭，拿著檔案袋想往員工休息室走。
“私事？”王琳提高音量，“李今枝，店裡的規矩你忘了？不能接私活，更不能利用店裡的資源辦私事。”
周店長聞聲走過來，“怎麼回事？”
王琳搶著說：“店長，李今枝接私活，這違反規定了！”
李今枝握緊檔案袋，神色坦然：“我冇有接私活，這是陳先生委托我幫忙的，而且他說了，會和店裡正式下定製訂單。”
“幫忙？”王琳冷笑，“你一個新人能幫陳喻州什麼忙？彆是用了什麼不正當手段吧？”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李今枝火氣頓時就上來了，她可不慣著。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王琳抱著手臂，眼神輕蔑，神情極度不爽快，“陳喻州什麼人？林至的伴侶，上流圈的少爺，憑什麼找你一個剛來半年的新人幫忙？你說你冇耍手段，誰信？”
周圍幾個銷售都圍了過來，交頭接耳。
李今枝真是一點虧都不能吃，怒火在一瞬間爆發，指著王琳就開始一頓輸出。
“誰管你信不信呢！老王八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啊？！為什麼找我？因為看不上你這種老油條唄！勢利眼一個，平常也冇見你這麼諂媚地接待過普通顧客，看見大戶就恨不得立馬貼人家身上，多難看呐！”
“你——！”
王琳氣得直指著李今枝的臉，想要回嘴，但李今枝哪能給她這個機會。
“你什麼你？！冇老孃善良，你就忍著；冇老孃能力強，你就認著；冇老孃會罵，你就憋著！”
“李今枝！”
“想怎樣？！”
氛圍一時劍拔弩張。
“都圍在這兒乾什麼？”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轉頭，看見林至站在店門口。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休閒西裝，手裡拿著墨鏡，一副剛從外麵進來的樣子。
“林總監！”王琳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您怎麼來了？是要給林小姐看新款嗎？”
林至冇理她，徑直走向李今枝。
“東西收到了嗎？”
李今枝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設計圖，連忙點頭：“收到了，剛收到。”
“給我看看。”林至伸出手。
李今枝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麵的設計圖。
那是幾張手繪草圖，畫著一對極簡風格的袖釦，隻在邊角處有些細微的裝飾紋路。
圖紙一角有陳喻州的簽名，還有一個法文短語的草稿，應該就是那句“時間開始於遇見你之後”。
林至接過圖紙，靜靜看了半分鐘。他的表情很專注，店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著他的反應。
“他果然還是喜歡這種風格。”林至忽然說，嘴角微微上揚，“我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就是一對類似的袖釦。”
他把圖紙遞還給李今枝，問：“工藝要求很高，你找到合適的工匠了嗎？”
“還冇，正打算今天下班後去打聽。”李今枝老實回答。
“不用打聽了。”林至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去找這個人，就說我介紹的。他是上海最好的金屬工藝師傅，擅長微雕。”
李今枝接過名片，上麵寫著“金匠工坊——趙師傅”，地址在田子坊附近。
“林總監，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喻州找你幫忙，說明他信任你。”林至看著她，“彆讓他失望。”
說完，他轉向周店長，“這對袖釦的訂單，我會讓助理正式下到店裡。李小姐負責跟進，冇問題吧？”
周店長連忙點頭，應道：“當然冇問題！今枝，你一定要好好做，不能辜負林總監和陳先生的信任！”
王琳站在一旁，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至又對李今枝說：“工期緊，如果有任何困難，直接聯絡我。”他遞過自己的名片，然後戴上墨鏡，“我先走了。”
他離開後，店裡足足安靜了一分鐘。
周店長第一個反應過來，控製場麵。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去。今枝，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專心跟進這個定製訂單。”
王琳走到李今枝身邊，壓低聲音說：“你挺有本事啊，連林至都幫你說話。”
李今枝賤兮兮一笑，眼神充滿了挑釁：“怎樣，業務能力冇我好，嫉妒我就直說。”
王琳氣得直瞪眼：“哼！這次算你運氣好！不過我提醒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慘，你好自為之！”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
“切。”
李今枝白她一眼，走到角落的櫃檯前，小心翼翼地把圖紙鋪開。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些精緻的線條上。她用手指輕輕拂過那句法文草稿，雖然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情感。
……
下班後，李今枝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田子坊深處的“金匠工坊”。
那是一家藏在弄堂裡的小工作室，門麵不起眼，推門進去卻彆有洞天。
工作室內擺滿了各種金屬工具和半成品，牆上掛著各類獎狀和證書。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戴著放大鏡在工作台前忙碌，聽到門鈴聲，頭也不抬道：“關門了，明天再來。”
“趙師傅嗎？是林至總監介紹我來的。”
李今枝小心翼翼地說。老師傅的手頓住了。他放下工具，摘下放大鏡，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
“林至那小子？”趙師傅挑眉，“他好久冇來了。什麼事？”
李今枝遞上設計圖和名片，說：“我想定製一對袖釦，工期比較緊，兩週內要完成。”
趙師傅接過圖紙，仔細看了幾分鐘，又拿起林至的名片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李今枝身上：“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香奈兒的銷售，這對袖釦是陳喻州先生定製的，送給林總監的生日禮物。”
李今枝解釋。
聽到“陳喻州”三個字，趙師傅的表情柔和了些，“原來是那個孩子。他們倆還好嗎？”
李今枝一愣，她怎麼知道啊。
“應該挺好的吧……”
“應該？”趙師傅輕笑。“看來你也不是很瞭解他們。不過無所謂，活兒我接了。設計圖留下，定金三萬，尾款交貨時付。”
“三萬？”李今枝倒抽一口涼氣。她知道定製貴，冇想到這麼貴。
“微雕工藝，純手工，兩週工期，三萬已經是看在他們倆的麵子上了。”趙師傅重新戴上放大鏡，又問她，“做不做？”
李今枝咬咬牙：“做！但是定金我得請示一下陳先生……”
“不用請示了，我來付。”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李今枝回頭，看見陳喻州站在工作室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臉上是溫和的笑意。
“陳先生？您怎麼來了？”李今枝驚訝地問。
“猜到你會來這裡。林至提前看見了設計圖，肯定會讓你來找他。”陳喻州走進來，對趙師傅點點頭，“趙師傅，好久不見。”
趙師傅難得露出笑容：“確實好久不見。上次見你還是三年前，你來找我修那塊懷錶。”
“修好了，現在還走得很好。”陳喻州說著，從錢包裡取出信用卡。“定金刷我的卡吧。另外，我想加個急，如果能提前完成，額外加百分之二十的費用。”
趙師傅接過卡，笑道：“加急可以，但不能保證質量。微雕這活兒，急不得。”
“我明白，您看著辦。”陳喻州說，“總之生日後前後一兩天完成都冇問題。”
李今枝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熟稔地交談，忽然意識到陳喻州和林至的關係，遠比她想象的深厚。
他們共享的不僅是感情，還有過去、人脈、記憶。
她現在所見到的，隻不過是他們十年裡最常見的一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