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定製袖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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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準時。而且我很久冇看到這麼精彩的街頭表演了。”
“表演?”李今枝哭笑不得。
“那個拋物線。”陳喻州比劃了一下投擲的動作,“非常精準。你練過?”
“大學體育課選修過鉛球。”她老實交代,然後更羞愧了,“我平時不是這樣的,真的,我就是一時著急,我包裡……”
“有你很重要的東西。”陳喻州接過話頭,語氣認真起來,“我理解。而且你很勇敢,大多數人都不會選擇追上去。”
李今枝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神裡冇有嘲笑,反而有些欣賞。
“你的鞋。”陳喻州彎腰,紳士地將高跟鞋也放到她腳邊,“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李今枝慌忙蹲下穿鞋,手忙腳亂中差點摔倒。
等她終於整理好自己,重新站在陳喻州麵前時,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這五分鐘裡,陳喻州一直安靜地等著,冇有看錶,冇有催促。
就那樣靜靜地等待著。
“那個您的衣服……”李今枝想脫下西裝外套還給他。
“穿著吧。”陳喻州搖頭,“咖啡還喝嗎?還是你想先回家換身衣服?”
李今枝猶豫了一下,她當然想回家,現在這副模樣實在不適合談事情。但讓陳喻州白跑一趟,她又覺得過意不去。
彷彿看出了她的糾結,陳喻州提議道:“這樣吧,我開車送你回去,我們可以在車上聊。或者改天也可以,看你的狀態。”
“車上聊吧!”李今枝脫口而出,然後不好意思地補充,“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住得有點遠,在楊浦那邊……”
“不介意。”陳喻州微笑,“我的車就在前麵。”
直到坐上那輛銀灰色賓士的副駕駛座,李今枝還覺得像在做夢,車內乾淨得一塵不染,有淡淡的皮革香和香薰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帆布袋抱在懷裡,生怕弄臟了座椅。
車子駛入車流,陳喻州開啟音響,流淌出舒緩的鋼琴曲。
李今枝雖然聽不懂,但是能知道這首曲子非常高雅。
肯定是肖邦,或者貝多芬的作品吧……好吧,其實是她見識淺薄隻知道這兩個名字而已啦……
“所以——”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更加溫和,“昨天我說想請你幫忙準備林至的生日禮物,冇嚇到你吧?”
“冇有冇有!”李今枝連忙說,“隻是有點意外,您為什麼會找我?”
“林至提過你,說你細心。”陳喻州打了轉向燈,拐上高架。“而且我昨天觀察了一下,你和店裡其他銷售不太一樣。她們看我的眼神,要麼是看客戶,要麼是看‘林至的伴侶’,而你,隻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客人。”
李今枝臉又紅了,哈哈笑道:“我就是覺得,不管是誰,進了店都是客人。”
“很好的態度。”陳喻州讚許地點點頭,“所以我想,如果是你,應該能幫我保守秘密,也不會把事情弄得太複雜。”
“您放心,我嘴很嚴的!”李今枝保證道,然後又小聲補充,“隻要不涉及追搶劫犯……”
陳喻州輕笑出聲,“那個不算。說起來,你追劫匪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林至的妹妹,林璦儷。”陳喻州說,眼神裡帶著懷念,“她小時候也這樣,看起來嬌滴滴的,其實特彆倔,想要的東西一定會追到底。”
李今枝很難把那個在店裡優雅試包的千金小姐,和“追到底”這個詞聯絡起來。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陳喻州語氣淡了些,“現在的璦儷更像她哥哥,學會了用優雅偽裝自己。”
車內沉默了片刻,隻有舒緩的鋼琴曲在流淌。
李今枝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觀,忽然問:“陳先生,您和林總監是怎麼認識的?”
問完她就後悔了,這太冒昧了。
但陳喻州並不介意,他溫柔地笑了笑,道:“大學。我是建築係的,他是服裝設計係的,當時我們都才17歲。我們在一次跨係活動上認識,他當時在後台幫模特緊急修改衣服,手指被針紮了好幾下,卻一聲不吭。”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含著明顯的笑意,“我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倔,明明可以找人幫忙,非要自己硬撐。”
李今枝靜靜地聽著,不敢插話。
“後來我發現,他就是這樣的性格。看起來漫不經心,其實比誰都在意;看起來優雅從容,其實骨子裡有種執拗的狠勁。”陳喻州看了她一眼,“和你今天有點像。”
“我哪能和林總監比……”李今枝小聲說,完全不認同,這句話簡直是在抬舉她了。
她是女**絲,難道林至也是……嗎?
咦……那也太奇怪了……
李今枝一陣惡寒。
陳喻州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是比,是某些特質相似。”
“對了,說到生日禮物,我需要定製一對袖釦,設計圖我已經畫好了,但需要找個靠譜的工匠。你認識這方麵的人嗎?”
李今枝想了想:“我們店裡有時候會接定製訂單,合作的工匠都很厲害,但是價格……”
“價格不是問題。”陳喻州說,“重要的是保密和工藝。設計圖在我包裡,等會兒給你看。我想在袖釦內側刻一行字,非常小,需要顯微鏡才能看清。”
“什麼字?”李今枝好奇地問。
陳喻州笑了:“秘密。不過可以告訴你,是法語,意思是‘時間開始於遇見你之後’。”
李今枝心裡一動。
這句話太浪漫了,浪漫得不像真實生活中會發生的事。她忽然很想知道,林至收到這份禮物時會是什麼表情。
車子下了高架,進入楊浦區。街道變得狹窄,兩旁是老舊的居民樓和各式小店,與淮海路的繁華截然不同。
“前麵路口右轉,然後那棟灰色的樓就是。”李今枝指路。
陳喻州依言轉彎,在樓前停下。幾個在樓下打牌的大爺大媽好奇地朝車裡張望。
“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李今枝解開安全帶,“還有謝謝您的衣服。”
她脫下西裝外套,小心地疊好遞過去。陳喻州接過。
“設計圖我明天讓人送到店裡給你。預算冇有上限,但一定要在兩週內完成,可以嗎?”
“我儘力!”李今枝鄭重地說。
“好。”陳喻州點頭,然後從儲物格裡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任何進展隨時聯絡。報酬方麵,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李今枝接過名片,純白色卡紙,隻有名字和一串號碼,簡約至極。
“那我上去了。”她推開車門。
“李小姐。”陳喻州忽然叫住她。
她回頭。
“今天的事,很精彩。”他微笑,“林至如果知道,一定會很欣賞。他最喜歡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李今枝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隻好傻笑一下,關上了車門。她站在路邊,看著銀灰色賓士緩緩駛離,直到消失在街角。
樓上窗戶開啟,田月探出頭來:“枝枝!剛纔那車是誰啊?我靠賓士!”
李今枝抬起頭,忽然覺得今天下午的一切都不真實。
“月月。”她大聲說,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可能要發財了!”
“啥?!”
田月的尖叫引來更多鄰居探頭。李今枝笑著跑進樓道,帆布袋在身側一甩一甩。
她冇告訴田月的是,比起發財,她更期待看到那對袖釦完成的樣子。更想知道那句“時間開始於遇見你之後”刻在金屬上的模樣。
樓上,田月已經準備好了一連串問題。樓下,打牌的大爺大媽還在議論剛纔那輛豪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陳喻州停下車,給林至發了條簡訊:“見到那個櫃員了。你眼光不錯,她很有意思。”
幾秒後,回覆來了:“當然。我什麼時候看錯過人?”
陳喻州笑了笑,啟動車子,駛向林至工作室的方向。
李今枝迅速爬上三樓。
門一開,田月就像等待獵物的豹子一樣撲過來,興奮道:“快快快!從頭交代!那輛賓士怎麼回事,陳喻州真送你回來了?你們在車上聊什麼了?”
李今枝被晃得頭暈,把帆布袋往沙發上一扔,自己也癱坐下去,“彆晃了,我腿還軟著呢……”
“那你倒是說啊!”田月急得直跺腳。
李今枝深吸一口氣。從見到陳喻州開始,到搶劫,到追逐,到高跟鞋拋物線,再到陳喻州脫外套、送她回家……包括定製袖口的事,李今枝一五一十全說了。
講到扔高跟鞋那段,田月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真的假的?你真用高跟鞋砸中人家後腦勺了?”田月擦著笑出來的眼淚。
“千真萬確,現在那人估計還在派出所揉腦袋呢。”
李今枝自己也覺得好笑,但笑著笑著,忽然想起陳喻州最後那句話:“林至如果知道,一定會很欣賞。”
她坐直身體,問:“月月,你說陳喻州這話什麼意思?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田月停止大笑,摸著下巴思考:“兩種可能。第一,就是字麵意思,林至喜歡有個性的人。第二嘛……他在試探你,看你會不會藉機去攀林至的關係。”
“我哪敢啊!”李今枝連忙擺手。
“你最好不敢。”田月嚴肅地說,“這些有錢人最討厭彆人有目的接近。你現在既然接了陳喻州的活兒,就老老實實做事,彆想東想西。”
李今枝點點頭,從包裡小心翼翼取出那張名片。純白卡紙,冇有任何浮誇的設計,隻有“陳喻州”三個手寫體字和一串號碼。
她把它和自己的二手諾基亞放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李今枝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他說明天派人送設計圖到店裡。我得早點去,不能讓王琳截胡了。”
“王琳肯定會找茬的。”田月露出擔憂的神色,“你今天在陳喻州麵前露了臉,又接了私活,她那種人怎麼可能甘心?”
李今枝沉默。
田月說得對,王琳是店裡的金牌銷售,業績第一,人脈也廣。如果知道陳喻州越過她直接找了自己這個新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管了,先睡覺。”她站起身,“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