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老孃可不是好惹的】
------------------------------------------
“怎麼了?誰啊?”田月湊過來。
李今枝把手機遞給她,田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我靠!陳喻州?!真給你發簡訊了?”
“噓!小聲點!”李今枝搶回手機,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他讓你定地點?什麼意思?不會對你有什麼企圖吧?”田月緊張地問。
“想什麼呢!”李今枝臉一紅,“人家是為了林至生日的事,可能就是需要個跑腿幫忙的。”
田月摸著下巴,做沉思狀,“依我看,要麼是你傻人有傻福,要麼是……”
“是什麼?”
“要麼是陳喻州看出了你的某種特質。”田月一臉嚴肅,“比如,你好控製,嘴嚴,不會像王琳那樣到處炫耀攀關係。”
李今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王琳確實是個大嘴巴,店裡有點什麼事,第二天整個商場都能知道。
“那我該回什麼?”她盯著手機螢幕,手指虛虛放在在按鍵上。
“回啊!當然要回!這是機會啊枝枝!”田月激動地晃她的肩膀,興奮大叫道,“萬一你幫好了,人家一高興,手指縫裡漏點都夠你吃半年!”
李今枝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可是她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跟走了狗屎運完全冇區彆嘛!
“好。”她有些興奮得開始打字。
“陳先生您好,我明天下午三點後有空。如果您方便,可以約在淮海路的上島咖啡?”
選擇上島咖啡是經過考慮的。離店近,環境不錯,消費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萬一陳喻州讓她買單,她也不至於太窘迫。
簡訊發出去後,兩人屏息等待。不到五分鐘,回覆來了:“好,下午三點半,上島咖啡見。順便說一句,地點選得很好,林至也喜歡那家的拿鐵。”
李今枝和田月對視一眼,同時長舒一口氣。
“他誇你了!”田月興奮地說,“還說林至喜歡那家店,這是在暗示你選對地方了!”
李今枝也很開心,又注意到另一個細節,陳喻州對林至的喜好瞭如指掌,這種瞭解,已經超越了普通伴侶的範疇,更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
那一晚,李今枝成功的失眠了。
她躺在單人床上,聽著田月均勻的呼吸聲,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月光從冇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蒼白。
她想起來店裡挑選服飾和包包的客人,都有和林璦儷試衣服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她隻在雜誌和電視劇裡見過的世界,她根本走不進去。
而現在,那世界的門似乎向她開了一條縫。
手機在枕頭下又震動了一下,她摸出來一看,是陳喻州的第二條簡訊:“對了,不必有壓力,隻是朋友間幫個小忙。晚安。”
朋友?李今枝盯著這個詞,莫名覺得好笑。她和他算哪門子朋友?但這條簡訊確實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她回了個“晚安,陳先生”,然後關掉手機。黑暗中,她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三點二十五分,李今枝站在淮海路上島咖啡對麵的人行道上,等紅燈變綠。
她特意請假提早幾個小時下班,在店裡的洗手間裡換回了她自己的衣服。
那是她覺得最體麵的衣服,米色針織開衫配深藍長裙,頭髮仔細梳成馬尾,她噴了點在手腕上,那是她早上特意向田月借的。
現在她手裡攥著一個印著品牌logo的帆布袋,裡麵裝著工作裝和高跟鞋。腋下還挎著一個小挎包,腳上是一雙洗得褪色的帆布鞋。
紅燈還有二十秒。她隔著玻璃窗望向咖啡館內,一眼就看到了陳喻州。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咖啡和一本雜誌,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來,照在他身上,宛如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
李今枝忽然有些緊張,她低頭檢查自己的裝扮,又理了理頭髮。綠燈亮了,她深吸一口氣,準備過馬路。
快速過了馬路,就在這時,她看見陳喻州轉過頭,眸光準確無誤地停留在她身上。他顯然認出了她,微微點頭,嘴角浮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李今枝心頭一鬆,剛抬起手想要打招呼——一道黑影猛地從她身側竄過!
肩膀被狠狠一撞,她踉蹌一步,腋下的小挎包瞬間消失。
“哇靠,我的包——!”
李今枝尖叫出聲,她眼睜睜看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抓著她的袋子朝反方向狂奔。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變慢了。
李今枝腦子裡閃過袋子裡裝的東西:工作銘牌店裡的,弄丟要賠。二手諾基亞手機,存了三個月錢買的。錢包,裡麵有這個月剛發的工資八百塊現金。還有田月借她的香水,商場打折還要兩百多。
“我C你大爺!王八蛋!給老孃站住!”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要見什麼人,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腳上的帆布鞋給了她奔跑的自由,她像顆被髮射出的炮彈一樣追了出去。
裙襬限製了步伐,她索性單手把長裙提到膝蓋以上,露出半截小腿。然後在上海秋日下午的淮海路上演了一場街頭狂奔。
咖啡館裡坐著的陳喻州維持著臉上的溫淺笑意,足足有兩秒冇動。溫文爾雅的臉上,神情第一次出現了卡殼。
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冇看錯。
那女孩怒目圓睜,尖叫一聲、罵罵咧咧的就衝了出去。
咖啡館裡其他客人也被窗外的動靜吸引,紛紛側目,低聲議論。侍者也好奇地湊到窗邊。
這和他預想的開場完全不同。
他預想的是禮貌的寒暄,得體的交談,關於袖口材質、設計、林至喜好的專業討論。而不是是現在隔著玻璃窗,呆愣地目睹一場正在發生的追賊大戲。
這都什麼跟什麼?饒是陳喻州素來沉穩,此刻也怔楞了幾秒。
他轉頭,透過玻璃看向外麵騷動的方向。
隻見那抹身影正以一種完全不顧形象的拚儘全力的狂放姿態追出去二三十米,她邊跑邊喊,引得半條街的人都往那邊看。
他的視線追隨著那一前一後的身影,直至迅速消失在拐角。眼底的錯愕漸漸被些許荒謬的興味取代。
他見過各種場麵,商場的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社交場合的虛與委蛇、世故圓滑,甚至一些不光彩的私人糾葛。
但眼前這種誇張充滿戲劇性,又有些狼狽的突發事件,實在是……在他的經驗範疇之外。
他記得女孩的名字——李今枝。
冇有過多猶豫,陳喻州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結了賬,快步走向咖啡館門口。
推開玻璃門,初秋的風迎麵而來,徐徐拂過他的麵頰,裹挾著絲絲涼意。
打理完美的頭髮被微微吹散了型,額前碎髮垂下來,與他捲翹濃密的睫毛勾連,隱在陰翳下的眉眼少了幾分溫潤,竟添上絲絲清清冷冷、漠然意味。
他歎了口氣,邁開長腿,朝著李今枝消失的拐角處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步履從容,倒不擔心自己追不追得上——李今枝和那搶包賊都已經跑遠了。
隻是覺得,既然約了人見麵,對方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於情於理,似乎都不能徒手不管。
弄堂狹窄昏暗,堆積著一些雜物,飄散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陳喻州走進去時,已經隱約聽到裡麵傳來李今枝氣喘籲籲又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你給老孃站住!把包還給我!”
“搶包啦!抓住他!”
“……”
李今枝邊跑邊喊,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搶包的男人回頭驚恐地看了一眼。顯然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孩會窮追不捨,還跑得這麼快。
他氣急敗壞地罵起來:“瘋婆娘!你有病啊你!為了一個包至於嗎你?!再追當心我收拾你!”
李今枝聽後更生氣了,搶她的包他還有理了?!今天要是不追上他,她就不叫“李今枝”!
搶包賊加速拐進一條側街,李今枝緊跟其後。側街比主路窄得多,兩旁是各種小店。
男人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李今枝卻冇那麼好運,連續撞了好幾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邊道歉一邊繼續追,眼睛死死盯著前麵那個黑色身影。
距離在拉近,十米、八米、五米……搞得像學校運動會三千米衝刺一樣。
男人再次回頭,臉上露出驚慌,但是腳步未停。
李今枝一咬牙,做了一件她自己事後想起來都覺得瘋狂的事——她猛地刹住腳步,伸手掏出了帆布包裡的高跟鞋,用儘全身力氣朝前擲去!
“咻——”
“咻——”
粉色的尖頭高跟鞋在空中接連劃出一道道弧線。
“砰——!”
精準命中後腦勺。
男人“哎喲”一聲慘叫,踉蹌兩步,手裡的挎包脫手飛出,正好落在一家水果店門口的蘋果堆上。
李今枝趁機衝上前,在男人還冇反應過來時,抄起水果攤旁的一把掃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亂打。
“讓你搶包!讓你搶!我工資在裡麵!手機在裡麵!香水三百多!你賠得起嗎!”
男人抱頭鼠竄,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圈圍觀群眾。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水果店老闆拎著秤砣出來助陣。
“小姑娘打得好!這種人就該打!”
“報警!快報警!”有人喊道。
李今枝這才停手,氣喘籲籲地撿起自己的帆布袋,檢查裡麵的東西。還好,都在。
她長舒一口氣,然後感覺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出了弄堂,陳喻州就看見了眼前這幅畫麵,搶包賊被打倒在地,掙紮著要站起來。而李今枝則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氣喘籲。臉色潮紅,頭髮亂了,鞋子也跑丟一隻,模樣狼狽極了。
搶包賊是個骨瘦如柴的年輕男人,他臉色蠟黃,模樣邋遢,看上去好幾天都冇有吃過飽飯,風一吹就要倒地。
陳喻州忍不住勾唇輕笑:這麼瘦弱,難怪跑不過身體健康富有活力的李今枝。
他撿起不遠處被女孩扔掉的兩隻粉色高跟鞋,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乾瘦的男人看見隨後出現的衣著體麵,身形頎長的陳喻州時,他臉上最後一絲凶狠也垮了。
他心知肚明,眼前這位男人雖然神色平靜,但壓迫感十足,顯然不是他能輕易招惹的。
“李小姐?”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今枝僵硬地轉身,看見陳喻州站在人群外,神色溫和,眼神裡隱隱含著笑意。手裡還拿著她的粉色高跟鞋。
時間靜止了三秒,李今枝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低頭看看自己:長裙皺巴巴地提到膝蓋以上,頭髮散亂,氣喘如牛。一隻腳穿著帆布鞋,另一隻腳隻穿著襪子站在地上。
而陳喻州,乾淨整潔,溫文爾雅地站在她麵前,手裡拎著她的高跟鞋,不知道地還以為他拿著什麼水晶鞋呢。
“陳、陳先生……”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喻州走上前,把高跟鞋輕輕放在她腳邊。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李今枝完全冇想到的動作——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先穿上。”他的聲音溫潤,但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你的裙子後麵有點開線了。”
李今枝手忙腳亂地裹緊外套,濃鬱好聞的香味包圍了她。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聞到陳喻州的味道。和昨天在店裡聞到的,屬於林至的香水味微妙地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警察來了,做了簡單的筆錄。
搶包的男人被帶走時,還在揉著後腦勺上的包,幽怨地瞪了李今枝一眼。
李今枝絲毫不怵他,惡狠狠地回瞪了回去,朝著他齜牙咧嘴:瞪什麼瞪!就你有眼睛啊!再敢瞪一眼,當心老孃K你!
人群散去,水果店老闆非要塞給李今枝兩個蘋果壓驚,她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尷尬地攥在手裡。
好了,現在變成白雪公主了……
現在,她和陳喻州站在街邊。
一個披著昂貴西裝外套、拎著帆布袋和蘋果;一個隻穿著襯衫、手裡還拿著她的高跟鞋。
這是什麼情況?某頻道的狗血電視劇嗎?畫麵太奇葩,李今枝都不敢細想。
“對不起,”李今枝率先打破沉默,甕聲甕氣地說道,“我遲到了,還弄成這樣……”
陳喻州卻笑了,不算是禮貌的微笑,是真正覺得好笑的那種笑。
剛纔那一幕確實搞笑,他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