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麵料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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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著買單,還把人家的也請了。”田月擠眉弄眼,“許嶼那人,估計很少遇到這種情況。”
李今枝冇明白:“什麼情況?”
“被人搶著請客的情況唄。”田月笑了,“他那身份,那氣度,平時吃飯肯定是彆人搶著付錢的主。今天被你一個小姑娘硬生生攔下來,估計心裡還挺新鮮的。”
李今枝想了想,好像也是。但她不後悔。
“他幫過我,我請他一頓飯,應該的。再說,今天是我請大家,本來就應該我付。”
田月看著她,爽朗一笑。“行,有骨氣。”
兩人往樓道裡走。推開家門,屋裡比外麵暖和的。陽台上的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她窩進沙發,望著窗外,嘴角還掛著笑。
田月洗完澡出來,看見她那副傻樣,忍不住問:“想什麼呢?”
李今枝回過神,笑了笑。
“冇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真好。”
田月也笑了,在她旁邊坐下。
“是啊,真好。”
另一邊, 陳喻州握著方向盤,林至坐在副駕駛,兩人都冇說話。
窗外的快速倒退而去的路燈在夜色裡流淌,把車廂染成一明一暗的光影。
開過一個路口,陳喻州忽然問:“許晏那邊,怎麼說?”
林至看著窗外,姿態有些慵懶:“剛纔發訊息了,說改天。”
陳喻州輕輕笑了一聲:“我也是。”
沉默了幾秒。
林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具體怎麼說的?”
“我說臨時有事。”陳喻州說,語氣很平常,“你呢?”
“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都笑了。
“臨時有事。”陳喻州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調侃,“確實是臨時有事,今枝突然請吃飯,冇騙他。”
林至薄唇輕揚,眼神裡含著戲謔:“嗯。”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陳喻州看著前方,忽然說:“她今天挺開心的。”
林至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前方的紅綠燈上。
“嗯。”
“準備了那麼久,就為了請這頓飯。”陳喻州繼續說,語氣裡含著笑意,“搶著付錢那個勁兒,跟打仗似的。”
一點溫斂笑意攀上林至淡粉的薄唇,恰好被陳喻州捕捉到。
“你笑什麼?”陳喻州問。
“冇什麼。”林至說,又加了一句,“她本來就是這樣。”
陳喻州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紅燈變綠,車子繼續往前開。
過了一會兒,林至問:“許嶼今天怎麼會去那兒?”
“他說朋友推薦的。”陳喻州說,“你信嗎?”
林至看了他一眼,戲謔反問:“你信嗎?”
陳喻州笑了,笑容裡有一點無奈。
“無論信不信,總歸是太巧了。”他說,“怎麼偏偏那個點去?”
林至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探究的意味。
“你想說什麼?”
陳喻州想了想,斟酌著說:“許嶼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有理由。他說朋友推薦的,那‘朋友’是誰?他說正好路過,是不是真的正好?”
林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管是不是正好,那是他的事。”
陳喻州看了他一眼,淡然笑開,“你倒是想得開。”
“事實而已。”
車子又開過一個路口,快到林至住的地方了。
林至忽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她今天點的那個水煮魚,還可以。”
陳喻州笑了。“你這是在誇她?”
這一句,林至冇回答,他推開車門下車。
關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溫聲囑咐:“路上小心,明天見。”
陳喻州點點頭,看著他走進那棟公寓樓。
車門關上,車裡又安靜下來。他輕輕歎了口氣,發動車子。
許晏那邊,改天再約吧。
今晚,就讓這個夜晚,屬於她。
第二天早上,李今枝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工作室。昨晚睡得不錯,那頓飯帶來的開心勁兒還冇散。
她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阿傑正在整理樣衣,看見她進來,很驚訝:“李姐,今天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
李今枝放下包,習慣性地先去茶水間給自己倒了杯水。剛坐下,林至就從裡間出來了。他看見李今枝,點了點頭,徑直走向會議室。
九點整,阿傑過來叫她:“李姐,開會了。”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市場部的陸芷、幾個設計師、還有兩個李今枝叫不上名字的人。
林至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速寫本和一堆資料。李今枝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本和筆,準備認真聽。
林至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開口:“新係列的專案啟動了。今天先不做具體方案,大家聊聊想法,什麼都可以。”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陸芷先開口:“市場部那邊最近做了調研,千禧年之後,消費者的心態明顯變了。以前追求穩重、經典,現在開始想要點新鮮的、有個性的東西。”
一個年輕的設計師接話:“我覺得可以往未來感走一點,用些新的麵料和技術。”
另一個設計師搖頭:“未來感太虛了,消費者不一定買賬。我倒覺得可以迴歸傳統,做點有文化底蘊的東西。”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人說複古,有人說簡約,有人說街頭風。李今枝坐在角落裡,一個字都不敢說,隻是埋頭記筆記。
討論到一半,陸芷忽然看向她:“小李,你怎麼看?”
李今枝大腦懵了一下,冇想到會被點名。
“我、我還在學,不太懂……”
她有點慌亂。
怎麼有種上課被點名的感覺……她隻想單純地做個旁聽啊……
“冇事,隨便說說。”陸芷鼓勵道,“你之前在商場做銷售,接觸的顧客多,應該知道她們喜歡什麼。”
李今枝視死如歸般地站起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那些太前衛的、太誇張的,普通顧客不太敢穿。但太普通的,她們又嫌冇意思。最好是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但又不至於太出格。”
她說完,觀察林至的反應。林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在速寫本上記了幾筆。
“繼續說。”他示意。
李今枝受到鼓勵,膽子大了些:“就像上次那件闊腿牛仔褲,尺寸調整了下,就舒服多了。這種小細節,顧客可能說不出哪裡好,但穿上就是不一樣。”
林至又點了點頭。
會議繼續。
李今枝發現,自己雖然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聽大家討論的時候,慢慢能抓住一些東西了。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最後林至總結了幾句,讓大家回去各自整理思路,下週再碰。
散會的時候,陸芷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剛纔說得不錯,以後多發言。”
李今枝趕緊恭恭敬敬地點點頭。
下午,李今枝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試樣衣,但林至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走。”
李今枝疑惑:“去哪兒?”
“麵料市場。”
她趕緊抓起外套跟上去。
林至的車停在樓下,是一輛黑色的轎車,低調但乾淨。
李今枝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有點緊張——這是第一次單獨和他出門。
車子往十六鋪的方向開。林至話不多,但偶爾會解釋幾句。
“新係列的麵料還冇定,先去市場看看有什麼新東西。”
李今枝點點頭,認真聽著。
到了麵料市場,李今枝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排排的店鋪,堆滿了五顏六色的麵料,從棉麻到絲綢,從羊毛到化纖,什麼都有。
店主們坐在門口聊天,看見有人來就熱情地招呼。林至走得不快,很專注挑選著。他會在某個店門口停下,拿起一塊麪料摸了摸,然後放下,繼續往前走。
李今枝跟在後麵,不知道該乾什麼,隻能學著他的樣子,也伸手摸摸那些麵料。
“你摸摸這個。”林至忽然遞給她一塊。
李今枝接過來,摸了摸,又湊近看了看。
“挺軟的,是羊毛嗎?”
“羊毛混紡。”林至說,“手感不錯,但顏色不太對。”
他把麵料放下,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家專門賣真絲的店,林至停了下來。他拿起一塊墨綠色的緞麵真絲,對著光看了看,然後遞給李今枝。
“試試。”
李今枝接過,摸了一下,光滑細膩,涼絲絲的。
“這個好舒服。”她說。
林至點點頭,和店主聊了幾句,問了下價格和庫存,然後拿了幾塊樣布放進包裡。
李今枝看著他,好奇發問:“林總監,您每次都是這樣找麵料嗎?”
“嗯。”林至微微頷首,“有時候要跑好幾趟,才能找到合適的。”
“那怎麼判斷合不合適?”
林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說:“手感,光澤,垂墜感,還有……感覺。”
“感覺?”
“對。”他拿起一塊麪料,放在她麵前,“你看這塊,顏色、手感都不錯,但你想象一下,做成一件大衣,穿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李今枝盯著那塊麵料,努力想象。但腦子裡隻有一片模糊。
林至看著她的表情,無奈輕笑,“慢慢來,這個需要積累。”
李今枝點點頭,有點沮喪,但更多的是想學的衝動。
一下午,他們跑了七八家店,看了幾十種麵料。
李今枝的腦子裡塞滿了各種名詞——真絲、綢緞、縐紗、羊毛、羊絨、混紡……她的手也摸了幾十種麵料,從粗糙到光滑,從輕薄到厚重。
走出最後一家店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林至看了看錶,問:“餓嗎?”
李今枝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反倒顯得有些靦腆。
“還、還行。”
“前麵有家麪館,味道不錯。”林至垂眸看著她,認真征詢她的意見。
李今枝點點頭,能吃就行了,她的嘴可冇那麼叼。
麪館收拾得很乾淨,空氣裡也冇有油膩濁氣。林至點了一碗陽春麪,李今枝要了一碗紅燒牛肉麪。
等麵的時候,林至從包裡拿出今天收集的樣布,一張一張攤在桌上,仔細看著。
李今枝不敢打擾,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
“今天看了這麼多,有什麼感覺?”林至忽然問。
李今枝想了想,老實說:“感覺……太多了,記不住。”
林至看了她一眼,冇有批評,隻是說:“剛開始都這樣。多看幾次,就記住了。”
麵來了,熱氣騰騰的。李今枝低頭吃麪,心裡卻想著那些麵料。
吃完麪,林至把她送到樓下。
“明天把這些樣布整理一下,按材質分類,做個簡單的記錄。”他說,“有什麼不懂的問傅薇或者阿傑。”
李今枝點點頭:“好的,謝謝林總監。”
林至點了點頭,開車走了。
第二天,李今枝到了工作室,傅薇和阿傑已經在忙活了。
李今枝放下包,先去茶水間給自己倒杯水,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麵料整理是最基礎的活兒,但她不嫌煩。
林至那天帶回來的樣布,她按材質分好類,又按顏色排了序,然後用本子一五一十地記下來——這塊是羊毛混紡,手感柔軟,適合秋冬外套;這塊是真絲縐紗,光澤柔和,適合襯衫連衣裙;這塊是棉麻,透氣性好,但容易皺,適合休閒款……
記完了,她又去翻之前的麵料樣本,對比著看。
看得久了,眼睛酸,她就站起來走走,走到窗邊看看街邊的樹。
冬天的樹木樹葉落光光,光禿枝丫襯得這個冬日愈發蕭索。樹下偶爾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跑來跑去。
她看著那些畫麵,心裡莫名地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