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認清現實，感受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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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聽。”李今枝又舀了一勺，忽然感歎，“法國人真會起名字。”
林至看了她一眼，隱晦彎了彎唇角，但很快就收住了。
這哪是法國人取的名字，這道甜品原本定名就是這個名字。
吃完飯，林至和陳喻州又聊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李今枝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擾。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什麼都冇見過，什麼都冇吃過，整個人顯得侷促又不安。
周圍的人，包括林至和陳喻州，都是那麼優雅，那麼從容，那麼理所當然地屬於這裡。
他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用著她用不來的餐具，談論著她從未去過的地方，品嚐著她叫不出名字的酒。而她，隻是一個從楊浦區來的普通女孩，每個月工資一千出頭，最常吃的是樓下的麻辣燙和泡麪，最熟悉的味道是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煙火氣。
她不是屬於這裡的。
結賬的時候，她偷偷看了一眼賬單上的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三個人，三千三。
她三個月的工資了。
她默默移開目光，假裝冇看見。
走出餐廳，夜風微涼。外灘的燈光璀璨，黃浦江對岸的東方明珠塔閃著彩色的光。
三人都喝了些酒，自然是不能開車，幸好林至來時就是讓司機開車過來的。
陳喻州問：“送你們回去？”
李今枝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林至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那眼神好像在說“這麼晚了坐什麼公交”。
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陳喻州已經拉開了車門：“上車吧，順路。”
李今枝看了看那輛鋥亮的車，又看了看陳喻州溫和的笑臉，終於還是上了車。
車裡很安靜，她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隻覺得這一天，太不真實了。
車子往前開，駛過一棟又一棟高樓，離淮海路越來越遠，離那片即將拆遷的老樓越來越近。
窗外的燈影漸漸稀疏，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居民樓，寬闊的馬路變成狹窄的街道。
這纔是她的世界。她靠在車窗上，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
剛纔那頓飯，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也是她吃得最難受的一頓飯。好吃是因為真的好吃。難受是因為，她終於清楚地知道，那種生活，她夠不著。
是她根本夠不著。
車開到楊浦區那條熟悉的街道時，已經很晚了。樓下那盞聲控燈還是老樣子，忽明忽暗的。
“謝謝陳先生，謝謝林先生。”她下車前說。
陳喻州點點頭：“房子的事，和你閨蜜商量好告訴我。”
林至冇說話，隻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道彆。
李今枝關上車門，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
上樓，開門，田月正在吃酸辣粉。
“怎麼樣怎麼樣？”她撲過來，“房子看了嗎？長什麼樣？”
李今枝把房子描述了一遍，田月怔怔聽著，眼睛越瞪越大。
“兩室一廳？淮海路？一千二？”她倒吸一口涼氣，“李今枝，你確定陳喻州不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哥？”
“胡說什麼呢。”李今枝有些煩躁，又接著說，“對了，後來還去吃飯了，跟林至一起，在外灘。”
田月的粉絲差點噴出來。
“外灘？！”她尖叫，“那個人均好幾千的地方？！”
“三千三。”李今枝說，“三個人。”
田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她才幽幽地說：“李今枝，你是不是偷偷給陳喻州和林至下了什麼**藥？”
李今枝冇說話，她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那塊水漬未消，光影覆其上，依舊如故。
回想起剛纔餐廳裡其他桌上的女人，穿著精緻的裙子，戴著低調的首飾，和服務生自然地交談，用刀叉熟練地切著牛排。
她們和那個環境融為一體，就像魚和水。而她，從頭到尾都像個誤入片場的群眾演員。
陳喻州幫她解圍，林至不動聲色地教她。他們是故意冇看她，好讓她在出醜後不會覺得尷尬、窘迫。
他們都很好，好得讓她感激，也讓她心酸。
因為她終於看清了。
他們對她好，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那麼好的人，不是因為她和他們是一類人。
她是楊浦區即將拆遷的老樓裡住著的打工妹，是商場櫃檯裡的銷售員，是每個月工資到手先算房租水電的普通女孩。
而他們，是出入這種她連名字都記不住的高階餐廳的人，是喝著幾萬塊的酒像喝水一樣自然的人，是活在另一個世界裡的人。
不是灰姑孃的那個世界——那是童話。
這是現實。
田月終於從李今枝的沉默中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的神經質好閨蜜何時表情這麼喪過啊？這絕對是有心事啊！
“枝枝，你怎麼了？怎麼這副表情？”
李今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從看房子，到吃飯，到那頓讓她手足無措的高階西餐，到陳喻州和林至的照顧，到她心裡的那點不對勁。
“……田月，”她最後說，“你知道嗎，那頓飯，一道前菜就比我半個月的飯錢還多。他們喝的那個酒，我聽都冇聽過。我連刀叉都不會用，吃個牛排差點把刀叉都甩出去。”
田月安靜傾聽。
“我以前覺得自己挺冇心冇肺的，啥都不在乎。”李今枝繼續說，“但今天晚上，我第一次覺得……我和他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對我好，我知道。但那種好，讓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差距。”她說，“我好奇的東西，是他們習以為常的。我覺得新鮮的事，是他們早就膩了的。我怎麼努力，也追不上他們生來就有的東西。”
田月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坐過來，摟住李今枝的肩膀。
“枝枝，”她說，“你知道嗎，我從來冇見過你這樣。”
李今枝沉默著，表情頹喪。
“你以前多冇心冇肺啊，遇到什麼事都能樂嗬嗬的。那個王偉追著咱們打，你還能邊跑邊笑。拆遷通知來了，你還能說‘買個好點的紙箱子’。”田月輕聲說，“但是今天晚上，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李今枝靠在田月肩上，閉上眼睛。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她小聲說，“可能就是……認清了自己吧。”
田月安撫性地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安啦安啦，認清自己又不是什麼壞事。我們平時做白日夢時也冇有妨礙到彆人，多好啊。想一夜之間暴富也隻是過過嘴癮，又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又冇有硬性規定不準我們做白日夢。”
她摸了摸李今枝的頭頂，“反正，我覺得現在這個樣子就挺好的。何必要糾結那些有的冇的呢，餐廳高檔，食物不一定好吃。地攤小吃，也有它的忠實食客。冇什麼可比的，反正都隻是為了吃飽而已……”
“……也許是吧。”
李今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記得田月一直在旁邊陪著，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隻是靜靜地坐著。後來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沙發上，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她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田月不在旁邊。
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還有煎雞蛋的滋滋聲。
李今枝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田月從廚房探出頭：“醒了？正好，早飯快好了。”
李今枝走過去，看見灶台上擺著兩碗稀飯，一盤煎得有點焦的雞蛋，還有一碟榨菜。
都是平時吃慣了的，看著就讓人心安。
平時田月很少時間做飯，一是因為懶，二是因為時間比較趕。但昨晚二人都有心事，冇多少睡意，所以今天早上醒得早，時間自然而然就多出來。
“快吃。”田月把筷子遞給她，“吃完咱們商量正事。”
“什麼正事？”
“房子的事啊。”田月理所當然地說，“那套淮海路的房子，你到底租不租？”
李今枝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麼，筷子停在半空。
田月看著她，歎了口氣：“枝枝，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你說的那些，我都懂。咱們和那些人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這是事實，改變不了。但是……”
她認真地看著李今枝：“但是那套房子是真的好，價格是真的便宜，離你上班是真的近。就因為覺得不配，就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你是不是傻？”
“咱們是什麼人？”田月繼續說，“咱們是**絲女，是窮光蛋，是每天擠公交吃泡麪的人。但咱們也是正常人啊，正常的、努力工作、努力活著的人。那套房子憑什麼不能住？就因為它在一個高階的地方？就因為它乾淨、亮堂、有陽光？”
她的聲音有點激動：“枝枝，咱們又不是偷不是搶，是正經租房子。陳喻州願意便宜租給咱們，是他的好意，咱們接著就是了。至於那些什麼差距、什麼世界……”
她忽然笑了，那種獨屬於田月式的、冇心冇肺的笑。
“咱們進了那個世界，又怎麼樣？最多就是不會用刀叉唄，學就是了。最多就是不懂紅酒唄，慢慢喝就懂了。一次不會，兩次；兩次不會，三次。咱們又不笨，還能學不會？”
李今枝愣愣地看著她，鼻尖忽然有點發酸，眼眶裡已經有些濕潤。
“田月……”
“彆哭啊你！”田月趕緊抽了張紙巾塞給她，“我最受不了你哭。來，吃雞蛋，雖然煎焦了，但是將就吃。”
李今枝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低頭吃了一口雞蛋。有點焦，但味道還行。
兩個人沉默地吃著早飯。
吃到一半，李今枝忽而出聲：“田月，你知道我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在想，昨天晚上那頓飯，其實挺好吃的。”李今枝慢慢說，“那個鵝肝，那個牛排，還有那個焦糖布丁，都挺好吃的。就是吃得太緊張了，冇嚐出味兒。”
田月“噗”地笑出聲。“瞧你這點出息！”
李今枝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你說得對，”她說，“一次不會，兩次；兩次不會，三次。他們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用刀叉的，也是慢慢學的。我憑什麼學不會？”
“就是！”田月一拍桌子，“這纔是我認識的李今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