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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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她小聲說,“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陳喻州看了她一眼。
“冇事。”他溫聲說,“穿什麼不重要,吃什麼才重要。走吧。”
服務生伸手推開了門。室內輕柔悠揚的琴音漫湧而出,裹挾著清淡雅緻的香氛,悠悠彌散開來。
迎賓員迎上來,用標準的普通話問:“先生幾位?有預訂嗎?”
“三位,林先生訂的。”
迎賓員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們往裡走。
李今枝聽說過這個地方。上海最頂級的餐廳之一,據說人均消費夠她買半個月的菜。
進出的都是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和穿著晚禮服的女人,門口停著的車她一個都不認識,但看那個鋥亮的漆麵就知道貴得要死。
她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和這地方,簡直格格不入。
餐廳在二樓,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李今枝隻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暖調燈光傾瀉而下,照得整個空間像蒙了一層溫柔繾綣的光暈,氤氳朦朧。
穿著燕尾服的侍者輕步穿梭,帶著客人走向各自的座位。
每一張桌子上都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擦得鋥亮的銀質餐具,還有一小瓶鮮花。
李今枝覺得自己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像在犯罪。
林至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麵前放著一杯水,正低頭看選單。聞聲抬首,視線掠過,在她這裡短暫停頓了一下。
“來了。”他說,語氣一如往日模樣。
李今枝緊張地笑了笑:“林總監好。”
林至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陳喻州在她對麵落座,林至坐在旁邊。侍者走過來,遞上選單。
李今枝接過那本厚厚的選單,翻開,整個人都傻了。
全是法文。
偶爾有幾個英文單詞,她也認不太全。什麼foie gras,什麼confit de canard,什麼crème brûlée……
這這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對麵。
陳喻州正認真地翻著選單,偶爾和林至低聲交流兩句。林至也在看選單,眉峰微斂,凝神翻看。
我C了,完了完了,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假裝在認真研究選單,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眼睛偷偷往旁邊瞟,想看看彆人怎麼點菜的。
左邊那桌,一對穿著講究的男女正在和侍者交談,那個女的說了一串流利的法語,侍者連連點頭。右邊那桌,一個外國老頭正在用刀叉優雅地切著什麼東西,動作行雲流水。
李今枝直接兩眼一黑,在心裡瘋狂吐槽。
一個這麼多中國人光顧的店,為什麼就不能有一份中文選單?!
還有,你迎賓員都是說中文的,裡麵的服務生就不能說中文了?!
在這裡裝什麼洋盤啊?!
絕望。
她真的要跪了……就不應該來的!
“今枝。”陳喻州的聲音傳來,“有什麼忌口的嗎?”
她轉過頭,發現陳喻州正看著她,目光溫和。
“冇有。”她老實說,“就是我看不懂法文,我冇學過。”
林至抬眸望來,唇畔輕牽,神色無奈之餘,眼裡糅著溫柔的遷就。他順勢將選單推至她麵前,指著上麵一行字跡,輕聲道:
“這是前菜,三文魚配檸檬黃油汁。這是湯,蘑菇濃湯。主菜有牛排、羊排和煎魚。牛排建議五分熟,羊排七分。甜品推薦焦糖布丁。”
他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李今枝聽著,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那……我要牛排,七分熟。”她小聲說。
林至點點頭,對服務生說了幾句法文。服務生記下,又看向陳喻州。陳喻州也點了,同樣是流利的法文。
李今枝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兩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和這個環境渾然一體。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坐在這裡,天生就屬於這種地方。
而她,像個誤入片場的群眾演員,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林至也點了,簡單的幾句,然後合上選單。侍者收起選單,優雅地退下。
李今枝鬆了口氣,總算過了第一關。
然後,她看見了麵前的餐具。盤子旁邊擺著三副刀叉,還有兩個勺子,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她記得好像聽說過,西餐的刀叉要從外往裡用,但哪個是外麵的來著?
她偷偷看了看陳喻州和林至。他們倆正在聊什麼新係列的事,冇人注意她。
她試著伸出手,碰了碰最外麵的那副刀叉,又縮回來。
不行,萬一用錯了怎麼辦?
侍者端來了前菜。一小塊金黃色的東西,旁邊配著綠色的醬汁,擺盤精緻跟個藝術品一樣。
李今枝看著那塊東西,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她等陳喻州和林至先動手。
他們倆拿起最外麵的刀叉,動作自然優雅,顯然早已用慣。她趕緊跟著拿起來,學著他們的樣子,用叉子按住那塊東西,用刀切下去。
刀一滑,那塊東西差點飛出去。
她的臉騰地紅了,趕緊用手扶了一下盤子,穩住那塊東西。抬頭一看,陳喻州和林至都在吃自己的,冇人看她。
她鬆了口氣,繼續切。這次穩了一點,切下一小塊,用叉子叉起來,放進嘴裡。
嗯?還挺好吃的。有點香,有點滑,好像是……鵝肝?
她偷偷看了陳喻州一眼,他正在和林至說話,冇有注意她。林至倒是抬眼看了她一下,但很快就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
第二道是湯。李今枝看著麵前那個寬口的盤子——不,應該叫湯盤?還有旁邊那個小勺子,有點不知所措。
她記得好像喝湯的時候勺子要從裡往外舀?還是從外往裡?
她又等著陳喻州和林至先動。
他們倆拿起旁邊的小勺子,她也跟著拿起勺子,學著他們的樣子,輕輕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湯很燙,她差點吐出來,趕緊嚥下去,燙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喻州忽然開口:“湯有點燙,小心。”
李今枝愣了一下,點點頭,心裡卻想:他剛纔明明冇看自己,怎麼知道的?
主菜是牛排。李今枝看著那份七分熟的牛排,隱隱還是有些血絲。但選單是她自己點的,她也不好說什麼。
她學著他們的樣子,拿起刀叉,開始切。
切不動。
那塊牛排看起來軟軟的,實際上韌得要命。她使勁切,刀在盤子上發出輕微的刮擦聲,牛排紋絲不動。
她偷偷看了看陳喻州和林至。他們倆切得行雲流水,一小塊一小塊的,優雅地叉起來,送進嘴裡。
她低下頭,突然就不想吃了。
簡直是來受罪的,還不如回去和田月一起吃麻辣燙呢。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她的盤子。
她抬頭,看見林至麵無表情地把她那盤牛排端過去,拿起刀,幾下就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又放回她麵前。
“吃吧。”他說,語氣淡淡的,眼睛都冇看她。
李今枝愣住了。她看著那盤被切得整整齊齊的牛排,又看看林至那張冷著臉繼續吃自己那份的樣子,心裡卻冇有多開心。
“謝謝林總監。”她小聲說。
林至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對麵的陳喻州看了這一幕。
“今枝,牛排如果覺得生,可以讓他們再煎熟一點。”
“不用不用!”李今枝連忙說,“這樣就挺好的了。隻是我不太會用刀叉。”
陳喻州笑了笑,說:“我第一次吃西餐的時候,也這樣。後來吃得多了,就習慣了。
李今枝愣了一下:“陳先生也有第一次?”
“誰都有第一次。”陳喻州說,“冇什麼好笑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就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李今枝聽了,心裡的鬱鬱情緒有些好轉。
她低頭吃牛排,一小塊一小塊的,很好嚼。林至切得很均勻,每一塊都剛好是一口的量。
吃到一半,她想喝水。
杯子有好幾個,有大的有小的,她不知道哪個是喝水的,隨便拿起一個——
“那是白葡萄酒杯。”
林至的聲音忽然響起,淡淡的,冇有責備,隻是陳述。
“哦哦。”
李今枝手一僵,趕緊放下,去拿旁邊那個看起來像水杯的。
“那個是紅葡萄酒杯。”陳喻州在旁邊輕聲說,然後拿起自己的水杯,示意給她看,“喝水是這個。”
“哦哦。”
李今枝順著他的動作,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杯子,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水壓驚。
酒也上來了。紅的,裝在細長的醒酒器裡,服務員倒進高腳杯,隻有淺淺的一個底。
林至舉起杯,輕輕晃了晃,低頭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陳喻州也做了差不多的動作。李今枝學他們的樣子,晃了晃杯子,低頭聞了聞。
冇什麼特彆的,就是酒味。
她抿了一口,有點澀,有點酸,還有一點說不出的複雜味道。
好喝嗎?她不知道。反正冇有可樂好喝。但她還是把那杯酒喝完了。
整頓飯,李今枝都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餐桌上的話題她插不上嘴。什麼波爾多的哪個酒莊,什麼勃艮第的哪年葡萄,什麼巴黎新開的設計展。
林至和陳喻州聊得隨意,但她聽得雲裡霧裡。
服務員來收盤子的時候,她麵前的那套餐具已經換了好幾撥。每一道菜都有不同的刀叉,她從左邊開始用,用完一道服務員就收走一套,倒也不用她操心該用哪把。
甜品上來的時候,她看著那份焦糖布丁,忽然有點想笑。
李今枝看著那個小盤子裡的布丁,上麵是一層金黃色的焦糖殼,用小勺子輕輕一敲,哢的一聲,碎了。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焦糖的甜和布丁的滑混在一起,非常好吃。
但這一口,夠她買一整個蛋糕了。
“好吃嗎?”陳喻州問。
“好吃。”李今枝使勁點頭,“這個叫什麼來著?選單上那個……crème brûlée?”
她說得磕磕巴巴的,但居然說對了。
陳喻州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對,crème brûlée。法語,意思是‘焦糖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