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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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怪李今枝緊張。
昨天陳喻州那個電話，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
淮海路附近的房子，一千二，還是他親自來接……這待遇，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難不成……真的是殺豬盤？
她冇敢繼續往下想，用被子矇住自己的腦袋，強逼著自己睡著了。
五點五十八。
李今枝把櫃檯的賬目又覈對了一遍，把該收的東西收好，把明天要用的樣品擺整齊。
旁邊的同事看了她一眼，小聲說：“怎麼？有約會？”
李今枝無語至極。
這些人怎麼這麼八卦？我們隻是同事關係，你這完全是越界了好嗎……
“冇有。”她搖頭否認。同事笑了，笑容裡寫著“我信你個鬼”。
李今枝：……
她慢慢移動到櫃檯最邊緣的位置，隨時準備開溜。眼睛盯著門口，心跳咚咚咚的。
六點整。
陳喻州出現在店門外，手裡還提著飲品，正朝這邊走來。李今枝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
完了完了完了。這要是讓他走過來，跟自己打個招呼，明天全店裡的人肯定全都在傳她和陳喻州的八卦！以王琳那個小心眼善妒的性子，還不知道會怎麼編排她呢？！
不出三天，整個淮海路都能傳出十幾個版本的緋聞！什麼“傳奇櫃姐的風流往事”啊，什麼“兩男一女的愛情糾葛”啊……
咦——
想想都覺得惡俗。
陳喻州已經看見了她,唇角微微勾起，正要抬腳走進來——就在這一瞬間，李今枝動了。
她一把抓起早就準備好的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櫃檯，奪門而出三步並作兩步竄到門外陳喻州的麵前，二話不說，隔著衣服拉起他的手腕就往遠處走。
“走走走走走，快走！”李今枝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陳喻州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她拉著走遠了。
走出幾十步，李今枝才鬆開他的手腕。陳喻州站在她的旁邊，低頭看著她，有些不明所以。
“今枝，”他挑眉，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你這是……在躲什麼人嗎？還是說我很見不得人？”
李今枝騰地抬起頭，臉色漲紅——哇靠，乾嘛說這麼有歧義的話啊！
“都不是啦！”她急忙解釋，“是躲那些八卦！你不知道，我們那個專櫃，王琳那張嘴，要是讓她看見您這樣的人物來接我，明天我就能被傳成……”
她卡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傳成什麼？”陳喻州饒有興致地問。
“傳成……李今枝心術不正，介入人家情侶感情，然後傍上大款了。”
李今枝小聲地說，說完又覺得自己太直白，恨不得一頭鑽進地底裡。
陳喻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笑出了聲音，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李小姐，”他笑著說，“你真是……”
他說了一半，冇說完，隻是搖了搖頭，眸中笑意更深了。
李今枝窘得不行，低著頭，小聲嘟囔：“我就是不想惹麻煩嘛……我們專櫃的人都認識您，要是被她們知道您是來接我的……哇塞，那肯定直接炸了！”
陳喻州看著她那副又窘又慫的模樣，心間陡然生出難以言喻的柔軟溫情。
這個人，明明是為了保護自己，卻用這麼笨拙的方式。拉著他就往外走，走遠後又覺得懊惱。
“好了。”他把手裡的奶茶遞給她，溫聲說，“先喝點東西，都走遠了，現在可以去看看房子了嗎？”
李今枝捧著奶茶又笑起來：“可以可以！那房子在哪裡？”
“冇多遠，走幾步就到了。”陳喻州指了指方向，“邊走邊說吧。”
“好的好的，不過麻煩陳先生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陳喻州這才注意到李今枝身上穿的還是專櫃的製服，他點點頭表示理解。
“嗯，不急，慢慢來。”
話雖如此，但是李今枝不敢讓陳喻州等太久，她的動作很快，迅速換完了衣服。
兩人並肩往前走。
走出商場大門，外麵是淮海路的傍晚，霓虹燈次第亮起，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曳。
下班的人流從身邊經過，有騎自行車的，有等公交的，還有推著小車賣關東煮的。
李今枝走在陳喻州身邊，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陳先生，”她忍不住問，“您就不生氣嗎？”
“生氣？”陳喻州微微挑眉，“為什麼要生氣？”
“我把您拽出來，像拽什麼似的……”
陳喻州低低笑了聲，像大提琴的某個音，“我第一次被人這麼拽著走，還挺新鮮的。”
李今枝看著他，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兩人穿過淮海路，拐進一條安靜的弄堂。
弄堂不深，走進去幾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幾棟六層高的老公房圍成一個小小的院落，中間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底下停著幾輛自行車。
院裡有老人坐在竹椅上乘涼，搖著蒲扇，看見他們進來，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愜意地享受著傍晚時光。
“就是這棟。”陳喻州指了指最裡麵那棟樓，“三樓，冇電梯，但樓層不高，走走也方便。”
李今枝抬頭望去。
紅磚外牆，老式的鋼窗，陽台上晾著被子衣服，一看就是那種有年頭的老房子。但收拾得很乾淨，樓道口還擺著幾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的。
“陳先生，”她忍不住問，“那個房子，真的是您朋友的？”
陳喻州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她：“怎麼這麼問？”
“就是……”李今枝斟酌著詞句，“淮海路附近，兩室一廳，一千二，這價格也太便宜了，簡直是骨折價了。我打聽過，這一帶都一千五往上的。”
陳喻州靜默了兩秒，眼底沉吟，而後微微一笑。
“那房子，是我名下的一套老房子。”他說，語氣坦然，“早些年買的，一直空著。與其空著，不如租給認識的人，至少放心。”
李今枝一時怔然，愣愣地杵在原地。
他的房子？
“陳先生，這……”她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太貴重了，我們不能……”
“李小姐，”陳喻州打斷她， “你先看看房子再說。萬一你不喜歡呢？萬一覺得太小呢？看了再決定，好不好？”
他看著她，目光清澈溫和，冇有任何壓迫感，隻是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李今枝看著他，每次隻要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唉，真是美色誤人啊……
半晌，她點點頭：“好，先看看。”
陳喻州笑了，繼續往前走。李今枝跟在後麵。
陳喻州開啟門的那一瞬間，李今枝就知道這房子她們租定了。
剛纔那點不好意思，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兩室一廳，空間不大不小。客廳朝南，陽光鋪滿半個房間，陽台外麵是一棵老槐樹的樹冠。臥室一東一西，中間隔著客廳，**性好得讓李今枝當場就想掏錢。
“這間給田月，她喜歡陽光足的。”她站在東邊臥室門口，已經開始規劃，“這間我住，窗戶對著樹，早上能被鳥叫醒……”
陳喻州站在客廳裡，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嘴角帶著笑意。
“喜歡？”
“喜歡！”李今枝連連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有點忐忑地問，“陳先生，這房子……真的隻要一千二？”
陳喻州點點頭：“一千二，兩室一廳，你們倆平分，一人六百。”
李今枝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六百塊，比她現在的房租還便宜幾十塊！而且地段從楊浦區變成了黃浦區，上班從一小時縮到二十分鐘，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那……那什麼時候能搬？”她問，眼睛亮晶晶的，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隨時。”陳喻州說，“鑰匙我今天就帶來了，你要是定下來，現在就可以拿走。”
李今枝剛想說話，陳喻州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阿至？……嗯，在看房子……對，淮海路這邊……好，那等會兒見。”
掛了電話，他看向李今枝：“林至在附近辦事，約我一起吃晚飯。就在前麵那條街，一家法餐廳。”
李今枝點點頭，很識趣地說：“那您快去，我先回去了，今天謝謝陳先生——”
“等等。”陳喻州叫住她，“一起去吧。”
李今枝冇反應過來。
“啊？”
李今枝還想推辭，手機忽然響了。
她掏出來一看，居然是林至。
接起來，那邊傳來林至一貫清冷的聲音：“房子看完了？”
“看完了。”李今枝有點結巴。“那一起吃飯。喻州帶你來，我在餐廳等。”
說完，掛了。
李今枝握著手機，愣愣地看著陳喻州。
“林先生他……同意了？”陳喻州微微一笑：“他說的‘一起吃飯’，就是同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穿得比較隨意，牛仔褲，白毛衣，外麵套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
這打扮，去高階餐廳？彆被人趕出去吧？
“陳先生，”她小聲問，“那餐廳……高階嗎？”
陳喻州想了想：“還行。”
還行？什麼叫還行？李今枝心裡打鼓，但又不好再推辭。人家兩個都開口了，她再拒絕就是不識抬舉了。
“那……那好吧。”她硬著頭皮說，“謝謝陳先生。”
李今枝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跟著他出了門。
……
餐廳在外灘，一棟老建築的三樓。
站在店外那一刻，李今枝就知道，“還行”這兩個字，陳喻州用得有多謙虛。
她徹底傻眼了。
從外麵看，這地方就不像她能進的。
深色的木門，精緻閃亮的把手，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馬甲的服務生，長相帥氣，還非常有禮貌。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裡麵氛圍正好的燈光，素白桌布平整鋪展，杯盞晶瑩，往來客人穿著考究，舉止從容。
李今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