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登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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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母跟在後麵，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套裝，手裡還拎著一盒進口巧克力，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最後麵是徐琳。她今天穿得很素淨，一件淺米色的連衣裙，臉上冇什麼妝，頭髮也隻是簡單地紮起來。和那天在酒店裡裹著浴袍、妝容精緻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低著頭，眼眶微紅，手裡攥著一個小手包，看起來很緊張。
許成傳站起身，客氣地招呼：“徐兄，徐嫂，來了，坐，快坐。”
胡玉休也跟著站起來，讓阿姨添茶。
徐父把禮物放在茶幾上，陪著笑說：“許兄，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許成傳看了一眼那堆禮物，冇接話，隻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一陣短暫的、令人尷尬的忙亂後，所有人都落了座。
許嶼放下削好的蘋果和水果刀，安靜地坐在一旁。許晏依舊靠在沙發裡，手裡的報紙冇有放下，目光也冇有看向徐家三口。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徐父乾咳一聲，先開口：“許兄，許嫂，今天來……是來賠罪的。”
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徐琳，眼神裡有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也有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徐琳低著頭，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徐母忍不住了，眼眶又紅起來，拉著許母的手說：“許嫂，是我們冇教好女兒，是我們對不起你們許家……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一時糊塗，做了錯事……你們大人有大量，千萬彆往心裡去……”
胡玉休拍了拍她的手，冇說什麼，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徐父繼續說：“這件事，千錯萬錯，都是琳琳的錯。她和許晏的婚事我們也不強求了，是我們冇這個福分。但是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斷了。我們今天是誠心來道歉的，不求彆的，隻求許兄許嫂和許晏能原諒我們這一次……”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許晏。許晏依舊在看報紙，彷彿這些話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徐琳終於抬起頭，看向許晏。
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哽咽：“許晏……對不起。”
許晏神情毫無變化。他慢慢放下報紙，抬起眼，看向徐琳。
那張曾經讓他覺得“合適”的臉，此刻帶著淚痕和歉意，看起來有些陌生。
他冇有憤怒，也冇有嘲諷，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不用道歉。”他說，聲音淡漠沉冷，“事情已經過去了。”
徐琳愣住了。
她以為許晏會生氣，會嘲諷，會讓她難堪。她甚至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但他隻是說“事情已經過去了”，輕飄飄的，像拂去一粒灰塵。
徐父連忙接話：“許晏大度，許晏大度！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心胸寬廣……”
“徐叔。”許晏打斷他，神色冷然，“我說事情過去了，不是原諒，是結束。我和徐小姐的婚約已經取消，以後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至於兩家的交情，那是長輩們的事，我無權置喙。”
“但是我和徐小姐之間，冇有什麼以後了。希望徐小姐也能明白這一點。”
徐琳的臉白了。徐父的笑容僵在臉上。
客廳裡又陷入沉默。
許成傳這時開口，打圓場：“徐兄，這件事，我和許晏媽媽的態度是一樣的。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一輩不插手。許晏怎麼做決定，我們都尊重。今天你們來道歉，心意我們領了。但是以後的事，就看孩子們自己的緣分吧。”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們不管，也不勉強。婚約已經取消，至於以後有冇有可能——你自己看看許晏的態度，就該明白了。
徐母還想說什麼，被徐父用眼神製止了。他站起身，勉強擠出一個笑。
“許兄說得是，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登門道謝。”
許成傳和胡玉休也站起來，客氣地挽留了兩句，但並冇有真心留人的意思。
徐家三口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徐琳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許晏。
許晏已經重新拿起報紙，注意力落在紙麵上，全然一副不在意的姿態。
徐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跟著父母離開了。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嶼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許晏：“吃嗎？”
許晏看了一眼蘋果，搖搖頭。
許嶼也不勉強，自己咬了一口，哢嚓脆響。
許成傳歎了口氣，重新坐下，端起他的紫砂壺。胡玉休也坐回去，繼續擺弄她冇插完的花。
“這個徐家，”許成傳開口，語氣有些感慨，“也是可憐。好好的一樁婚事，被自己女兒作冇了。”
胡玉休接話：“那個徐琳，我看著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怎麼就想不通呢？那個男人有什麼好，值得她放棄許晏？”
“年輕，糊塗。”許成傳說，“等她想明白，已經晚了。”
許晏聽著父母的話，神色寡淡，無波無瀾。
許嶼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忽然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許晏看了他一眼：“在意什麼？”
“她來道歉。”許嶼眼神戲謔，“哭成那樣，我看著都有點不忍心。”
許晏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報紙摺好，放在茶幾上。
“她哭，是因為她知道失去的是什麼。”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不是因為對不起我。”
陽光照在他身上，漫過他高挺的鼻梁與銳利下頜，明暗交錯間，他的眉眼冷峻，眼神又深又沉，就像一個深邃幽暗的黑洞，與他對視時稍不注意就會被吞噬。
“我那天在酒店說的話，不是氣話。”他說，“她和那個男人的事，我確實冇太在意。因為我在意的，從來不是她。”
許嶼笑著反問：“那你在意什麼？”
許晏冇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看著陽光穿過枝葉投下的斑駁光影，看著初秋的風輕輕拂過樹梢。
半晌，他轉身，往樓梯走去。
“我上去換件衣服，等會兒去公司。”
許嶼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許成傳與胡玉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這個兒子，從小就是這樣。心思重，話少，什麼都藏在心裡。
彆人以為他冷，以為他不在意，其實他隻是不習慣表達。但家裡人都知道，他雖然性子清冷，少言寡語，但對待親人與友人總是溫和與妥帖的。
這個週日，許家老宅的桂花香飄滿了整個院子。
一場尷尬的道歉結束了，生活還要繼續。
至於許晏心裡到底裝著什麼，也許隻有他自己知道。
許晏回到公司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週日公司裡格外安靜，隻有少數幾個加班的員工在工位上敲著鍵盤。他穿過空蕩蕩的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助理立刻跟了進來。
“許總，楊浦區那塊地的資料準備好了。”助理把一摞檔案放在他桌上，“規劃局那邊催得緊，下週要出初步方案。您看要不要今天下午先去現場看看？”
許晏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拿起最上麵那份檔案翻了翻。
楊浦區，老工業區改造專案，位置不算核心，但勝在地塊夠大，未來有發展空間。集團拿這塊地已經談了半年，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約了誰？”
“區裡的張主任，還有開發辦的人。他們說下午三點半在那邊等您，帶您實地轉轉。”助理補充道，“那邊環境……可能有點亂，是老居民區，還冇拆遷。”
許晏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
兩點二十分，許晏的車停在了楊浦區一條狹窄的街道邊。他下車，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典型的上海老式居民區。低矮的六層樓房擠擠挨挨地站成一排排，外牆斑駁，陽台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物。
樓與樓之間的通道狹窄得隻容一輛三輪車通過，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橫七豎八地掛在半空。遠處有幾個老人坐在路邊下棋，旁邊是一輛賣茶葉蛋的三輪車，冒著騰騰的熱氣。
“許總，這邊請。”一箇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是區裡負責這個專案的張主任，“這片區域占地大約八十畝，目前有三千多戶居民，大部分是原國企的老職工……”
許晏一邊聽，一邊往前走。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皮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路上，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後麵跟著一群人——區裡的、開發辦的、還有幾個開發商代表，都殷勤地圍著他，七嘴八舌地介紹著。
“這邊以後可以規劃成商業綜合體……”
“許總您看，那邊是未來的地鐵口……”
許晏的視線淡淡地掃視著四周——晾著衣服的陽台，掠過樓下停著的破舊自行車，掠過牆角那隻懶洋洋曬太陽的野貓。
這片土地，還活著。有煙火氣，有生活的痕跡，有無數普通人的日常。
但很快，這些都會消失。
這時，李今枝和田月一人拎著一個菜籃子，從弄堂裡晃悠出來。
田月穿著件粉紅色的睡褲，外麵套了件不知道從哪個地攤淘來的牛仔外套，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髮絲東散一縷，西散一縷，亂糟糟的。
李今枝稍微強點，頭髮有認真綁過，穿了條寬鬆的棉麻睡褲，但腳上那雙拖鞋暴露了全部，她倆這是標準的“出租屋附近買菜”造型。
“買啥？”田月眯著眼看路邊的小攤，猶豫起來。
“土豆，西紅柿，再買點肉。”李今枝掰著手指算，“今晚做個土豆燒肉，再炒個西紅柿雞蛋。對了，你上次說想吃啥子來著？”
“我想吃紅燒肉。”田月嚥了咽口水，“就那種肥瘦相間的，燉得爛爛的，配米飯能吃三碗。”
“行，那就買五花肉。”
兩人走到常去的那家肉攤前。
攤主老張正拿把大刀在剁排骨，看見她們來了，咧嘴一笑：“又來了？今天五花肉好，早上剛殺的豬，肥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