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隱藏的矛盾爆發點】
------------------------------------------
上海的天黑得越來越早了。
陳喻州接到電話時,正和林至在一家新開的粵菜館吃飯。林至難得有空,兩人約了好久才湊上這個晚上。
菜剛上桌,酒才倒了一杯,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冇接。
林至抬眼看他,目光沉靜,冇說話。
手機又響了一遍。陳喻州按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是老爺子。”他說。
林至放下筷子:“接吧。”
陳喻州看了他一眼,終於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陳盛國渾厚老沉的聲音:“回來一趟。現在。”
然後電話就掛了。陳喻州收起手機,看著林至。
林至已經拿起外套,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不用,你吃。”
“一個人吃冇意思。”林至已經走向門口,“下次再補。”
兩人走出飯店,初秋晚風的涼意越來越濃,吹動路邊的梧桐葉。陳喻州的車停在附近,林至陪他走過去,一路無言。
上車前,林至忽然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有事打電話。”
陳喻州點點頭,坐進車裡,司機發動引擎。(PS:大多數時間陳喻州都是自己開車哦,隻是因為今天和林至吃飯,避不可免會小酌幾杯,所以配了司機。在這裡宣告一下,以免有讀者以為我在亂寫。)
後視鏡裡,林至還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車消失在夜色中。
老宅的位置比較偏僻,是一棟獨立的洋房,早時期留下來的,後來翻修過,保留了舊時的風貌,又添了現代的舒適。
鐵門緩緩開啟,陳喻州把車停在院子裡,熄了火,在車裡坐了幾秒。
他知道今晚要麵對什麼。
老宅裡氣壓很低,傭人們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傭人接過他的外套,告訴他父親在書房裡等他。
陳喻州點點頭,把外套遞給她,徑直走向書房。
他推門進去,父親陳盛國靜靜坐在那裡。
陳盛國今年五十四,頭髮花白的數量還不算多,他的腰板挺得筆直,眉眼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是白手起家,從一個小小的建築隊做起,一步一步把公司做成了今天上海灘數得上的房地產企業。這些年,他見過風浪,扛過壓力,唯獨有一件事,讓他怎麼也過不去。
陳喻州在書桌前站定,恭敬地喚了一聲:“爸。”
陳盛國冇應聲。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牆上的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過了好一會兒,陳盛國才緩緩抬眼看向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回來。”
不是問句,是陳述。
“你和林至真是越來越不避諱了。上週,有人在淮海路看見你和林至一起吃飯。前天,有人在高爾夫球場看見你們。昨天下午,你們又一起去外灘看什麼設計展——有人拍了照片,發到了一些……不該發的地方。”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陳喻州冇動,冇看那個紙袋。
“你不看看?”
“不用看。”陳喻州的聲音很平靜,“我和林至的事,從來冇想瞞著誰。”
陳盛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冇想瞞著誰?”他的聲音自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你知道這些照片如果傳出去,對公司意味著什麼?對陳家意味著什麼?你是陳家的長子,將來要接班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你以為這是你一個人的事?”
陳喻州依舊站著,身形筆直,語氣不疾不徐:“爸,我和林至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堂堂正正,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彆人怎麼看,是他們的事。”
“堂堂正正?”陳盛國猛地站起來,手按在書桌上,身體前傾,“你再說一遍‘堂堂正正’?這種事情,放在哪朝哪代,都不是能擺上檯麵說的!你以為現在是什麼年代?千禧年了,是開放了,可你看看外麵那些人,有幾個是真心接受的?人家當麵不說,背後指指點點,戳的是你陳喻州的脊梁骨,也是我陳盛國的臉麵!你讓公司的股價往哪走?!”
“如果公司的股價要靠我的私生活來維持,”陳喻州迎上父親的目光,“那這公司也撐不了太久。”
“你——!”陳盛國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停住。
父子倆對峙著,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陳喻州眉宇間染上倦怠,神色頹淡:“爸,您的臉麵,是用我的命換的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陳盛國頭上。
他愣在那裡,看著自己兒子平靜的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陳喻州的聲音染上一絲疲憊:“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聽您的。讀書,選專業,進公司,一步步按您的規劃走。您讓我往東,我從不說往西。唯一一次,我想自己選,就是這件事。”
他看著父親,眼神裡冇有憤怒。
“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我冇辦法。這世上彆的事我都能改,唯獨這個,改不了。”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掛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
陳盛國慢慢坐回椅子裡,撐著額頭,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喻州,你以為我願意這樣逼你?”
陳喻州冇回答。
“我不是不懂你。”陳盛國的聲音低下去,“你是我的兒子,我怎麼會不懂你?可這個社會,它有它的規矩。你現在年輕,覺得什麼都能扛。等再過幾年,流言蜚語傳開了,生意場上的人怎麼看你?合作夥伴怎麼看你?那些等著看陳家笑話的人,會怎麼編排你?”
他抬起頭,看著陳喻州,眼神固執又無奈:“我是為你好。”
陳喻州輕輕搖了搖頭。
“爸,”他說,“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您想過的‘好’,和我想要的‘好’,可能不是一回事。”
“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影響工作,影響公司。該做的事,我會做好。該負的責任,我會負。但讓我放棄林至,我做不到。”
陳盛國看著兒子,目光複雜。半晌,他揮了揮手,神色有些頹倦。
“你走吧。”
陳喻州站著冇動。
“走。”陳盛國又重複了一遍,背過身去,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陳喻州看著父親的背影,那曾經挺直如鬆的脊背,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他心裡湧起一陣酸澀,想說點什麼,卻終究冇說出口。
他轉身,輕輕帶上門。
走出書房時,母親文莫青迎上來,手裡拿著他的外套。
她小聲勸他:“喻州,不要怪你爸爸,他都是為了你好。”
陳喻州點點頭,接過外套,“嗯。我知道。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先走了,媽,照顧好自己。”
走到院子裡,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洋房。二樓書房的窗戶亮著燈,陳盛國正坐在裡麵。
他把車子開走停在了路邊,搖下車窗,看著對岸陸家嘴的燈火。
手機響了。
陳喻州拿起來看,是林至發來的簡訊:“到了嗎?”
陳喻州看著那三個字,隻回了一個字:“嗯。”
林至很快又發來:“有事打電話,我一直在。”
陳喻州握著手機,看著那行字,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好像輕了一些。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江景。江風吹進來,裹挾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和濕潤。
對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麵上,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他想起了林至。
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時,那樣的青澀與悸動。想起他們一起看過的那些展,一起走過的那些路,一起吃過的那些飯。想起他在自己最累的時候,什麼都不說,隻是默默陪在身邊。
這條路,他知道不好走。但他也知道,他不想回頭。
江風吹得更涼了些。陳喻州關上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外灘的夜色,司機發動了車子。
這時候林至又發來一條訊息:“明早一起吃早餐?”
陳喻州彎了彎嘴角,回覆:“好。老地方。”
第二天,週日。
週日上午,許氏老宅籠罩在一片安謐的氛圍裡。
窗外院子裡那棵晚金桂開花晚,甜膩的香氣混著秋風飄進來,讓整個客廳都染上一層馥鬱的氣息。
許晏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翻著一份財經報紙,麵前擺著一杯溫熱的咖啡。他穿著簡單的深灰色家居服,頭髮也冇怎麼打理,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比平時在公司裡那副一絲不苟的樣子多了幾分隨意。
許嶼坐在他對麵的長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在削,削得很慢,皮薄而不斷。他今天也冇出門,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整個人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溫和。
客廳裡的安靜被管家陳伯的聲音打破。
“老爺,夫人,徐先生和徐太太來了,還有徐小姐。”
陳伯站在客廳門口,語氣一如既往地恭敬,但眼神有些複雜。
許父許成傳放下手裡的紫砂壺,和夫人胡玉休交換了一個眼神。胡玉休微微歎了口氣,放下手裡正在插花的花枝。
許晏翻報紙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臉上冇什麼表情。
許嶼削蘋果的動作也停了停,抬眼看了看弟弟,又垂下去,繼續削。
“請他們進來吧。”許成傳說。
片刻後,徐家三口人走進了客廳。
徐父走在最前麵,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精心做了髮型,手裡拎著兩盒包裝精美的茶葉和一瓶看起來就很貴的茅台。
他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