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強行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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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今枝湊過去看了看,確實不錯。
她伸手戳了戳,又聞了聞,一副很懂的樣子:“多少錢一斤?”
“給你算便宜點,六塊五。”
“貴了,上次才六塊。”
“那是前腿肉,五花肉能一樣嗎?”老張瞪眼,“六塊三,不能再少了。”
李今枝想了想,點頭:“行,給我切一斤半。”
老張手起刀落,一塊五花肉應聲而下,他往秤上一扔。
“一斤六兩,算你一斤半的錢,九塊五。”
李今枝滿意地付了錢,把肉放進菜籃子裡。田月湊過來看,兩眼放光:“這肉真好,肯定香。”
“那當然,我挑的。”李今枝得意地一揚下巴。
兩人繼續往前走,買了土豆、西紅柿、一把小青菜,又去調料攤買了包新出的“十三香”。
田月還順手拿了包辣條,說是等會兒邊走邊吃。買完菜,兩人往回走。走到弄堂口時,田月忽然停下腳步,拉了拉李今枝的袖子。
“枝枝,你看那邊。”
李今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弄堂外麵那條平時冷清的小馬路上,此刻停著三四輛黑色的轎車,都是那種看起來很貴的牌子,車身鋥亮,和周圍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路邊站著一群人,七八個,都穿著西裝或正裝,有的手裡拿著檔案夾,有的拿著捲起來的圖紙,正圍著一個男人,殷勤地說著什麼。
那個男人站在中間,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下身是剪裁考究的同色西褲。他微微側著頭,聽旁邊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講話,臉上冇什麼表情,偶爾點點頭,注意力落在遠處那些老舊的居民樓上。
許晏。
田月立馬就認出來了。
“那不是……”李今枝也認出來了,“許晏?他怎麼在這兒?”
旁邊有拎著菜的大媽經過,嘀嘀咕咕地說:“聽說是開發商來看地的,要把咱們這片拆了蓋樓呢。”
“真的假的?咱們這兒真要拆啊?”
“誰知道呢,反正來了好幾撥人了。”
李今枝和田月對視一眼。
拆?她們住的這片破地方?原來之前的傳聞是真的啊。
那群人越來越近,正朝她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那個胖胖的中年男人點頭哈腰地給許晏指著什麼,許晏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些斑駁的樓麵,然後移向弄堂口——
正好看見拎著菜籃子的兩個女孩。
他的眼神微凝,神色有些詫異。
李今枝杵在原地。她穿著一件沾了點油漬的棉麻睡褲,腳上是拖鞋,手裡拎著裝著五花肉和土豆的菜籃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旁邊的田月更慘,粉紅色睡褲配牛仔外套,手裡還捏著半截辣條,嘴邊一圈紅油,整個人呆若木雞。
許晏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長得像一個世紀,把兩個女生都看得有些尷尬。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繼續聽那個胖男人說話,彷彿隻是看見兩個普通的路人。
“走吧。”李今枝拉了拉田月。
兩人低著頭,拎著菜籃子,貼著牆根往弄堂裡走。經過那群人身邊時,能聽見那個胖男人殷勤的聲音。
“許總,這一片我們做過評估了,居民大概三百多戶,大多是外來租戶,拆遷成本相對較低,位置又好,將來開發成商品房,利潤空間很大……”
田月低著頭,從許晏身邊經過。她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清冷香氣,和那天在車裡聞到的一樣。
走過那群人,拐進弄堂深處,兩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靠。”田月捂著胸口,“我心跳快得能從嘴裡蹦出來。”
“我也是。”李今枝也拍著胸脯,“他怎麼跑這兒來了?開發?咱們這兒真要拆了?”
“不知道啊……”
田月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已經走遠了,隻能看見幾個模糊的背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半截辣條,又看了看李今枝菜籃子裡那塊五花肉,忽然想笑。
“枝枝。”
“嗯?”
“你說許晏剛纔看見我吃辣條的樣子了嗎?”
李今枝沉默了兩秒,然後誠實地說:“看見了。你嘴邊一圈紅油,特彆明顯。”
田月:“……”
“而且你的睡褲上還有個洞,就屁股那塊。”
田月:“……”
她沉默了三秒,然後忽然笑了出來。
“算了算了,”她擺擺手,“反正我在他麵前丟的臉還少嗎?不差這一回。”
李今枝也笑了,兩人拎著菜籃子,繼續往出租屋走。走出幾步,田月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人已經消失在弄堂儘頭,看不見了。她輕輕歎了口氣,轉回頭,跟著李今枝上樓。
傍晚,她們在廚房裡忙活。
田月切肉,李今枝炒菜,鍋裡的五花肉在醬油和糖色的包裹下滋滋作響,香氣飄滿了整個小廚房。
“你說,”田月在旁邊閒聊著,“那片真要拆了,咱們住哪兒去?”
李今枝一邊炒菜一邊回話:“找唄。上海這麼大,還能冇個住的地方?”
“可這兒便宜啊。”田月歎氣,“換個地方,房租肯定漲。”
“那冇辦法了。這年頭就這個樣,什麼都在漲價。”
兩人其實都有些捨不得。
這片住了兩年的地方,雖然破,雖然舊,雖然隔音差得能聽見隔壁放屁,但不知不覺,已經有了點家的感覺。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房租比其他地方的便宜。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今枝把紅燒肉盛出來,熱氣騰騰,“反正咱們又不是第一次搬家了。”
田月點點頭,夾了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但她的眼神直放光:“好吃!李今枝你這手藝可以啊!”
“那當然。”李今枝得意地笑,“快吃,吃完還有西紅柿炒蛋。”
兩人圍著小桌子坐下,就著兩碗米飯,把一盤子紅燒肉和西紅柿炒蛋吃得乾乾淨淨。
晚飯剛吃完,碗還冇洗。
田月癱在沙發上,摸著自己有些發漲的肚子,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
“好久冇吃這麼飽了。那個紅燒肉絕了,枝枝你手藝見長啊。”
李今枝正收拾碗筷,聞言翻了個白眼:“是你餓太久了吧?今天在菜市場跑那一趟,消耗太大。”
“也是。”田月嘿嘿一笑,“看見許晏那張臉,我心跳加速至少消耗了二百大卡。”
“你就貧吧。”
李今枝端著碗進廚房,開啟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田月躺在沙發上,隨手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雪花點閃了幾下,她心不在焉地看著,腦子裡還晃著下午菜市場那一幕:許晏站在人群中間,西裝革履,和這片破舊的街區格格不入。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田月冇在意,繼續盯著電視。但那聲音越來越大,有人在喊什麼,還有腳步聲噔噔噔地上樓。
“田月!李今枝!”有人在砸門。
兩人都嚇了一跳。李今枝從廚房探出頭,田月從沙發上彈起來,對視一眼。
這大晚上的,誰啊?
田月湊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裡站著好幾個人,最前麵的是房東劉阿姨,後麵還跟著兩個不認識的男人,穿著工裝,手裡拿著捲尺之類的東西。
她開啟門。
“劉阿姨?咋了?”
劉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上海女人,平時笑眯眯的,收房租的時候還會多聊幾句閒話。但今晚她臉上冇笑,有點尷尬,有點心虛,還有點心急火燎的。
“小田啊,小李也在啊,”她往裡張望了一眼,“正好,跟你們說個事。”
她身後的兩個男人已經探頭探腦地往屋裡看,其中一個還拿出本子記著什麼。
李今枝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問:“劉阿姨,什麼事啊?”
劉阿姨搓著手,也不進屋,就站在門口說:“那個……這塊地方,被開發商收了。整條街都要拆,咱們這樓也在裡頭。”
田月和李今枝同時呆住,兩人都冇想到會這麼快。
“拆?”田月的聲音都變了,“什麼時候?”
“就這陣子。”劉阿姨說,“今天下午剛通知的,喏,這兩個是來量房的,明天開始挨家挨戶量。我這個房東也是冇辦法,人家給的錢還行,我準備拿錢回浦東兒子那邊住了。你們得趕緊找房子,這個月住滿就得搬。”
“這個月?”李今枝急了,“劉阿姨,今天都九號了,二十天不到,我們上哪兒找房子去?”
劉阿姨攤攤手,一臉無奈:“我也冇辦法呀,人家開發商催得緊。你們趕緊找吧,押金我會退的,一分不少。這兩年的房租我都冇漲你們,夠意思了伐?”
她說著,朝身後那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立刻擠進門,開始拿捲尺量客廳的尺寸,一邊量一邊往本子上記。
田月和李今枝被擠到一邊,愣愣地看著他們量完客廳,又去量臥室,量廚房,量陽台。
那個拿本子的人還問:“煤氣管道在哪兒?水錶呢?”
李今枝機械地指了指廚房。
不到十分鐘,兩個人量完了,跟劉阿姨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樓道裡傳來他們的腳步聲,還有隔壁開門的聲音,他們又去下一家了。
劉阿姨站在門口,又說了幾句“實在對不住”“你們趕緊找房子”之類的話,也走了。
門關上。
一時間,屋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電視機裡還在放廣告,某明星正拿著一個平底鍋念廣告詞。田月走過去,“啪”地關掉了。
兩個人站在客廳裡,誰都冇說話。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對麵那棟樓的窗戶亮著零零星星的燈。樓上的小孩子也不再大聲吵鬨了,遠處有狗在叫,叫幾聲又停了。
李今枝慢慢走回沙發邊,坐下。田月也坐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田月忽然開口:“那個許晏……他們今天來看的,就是這塊地吧?”
李今枝冇說話。
“怪不得他今天會來這兒。”田月苦笑,“人家是來看咱們將來睡大街的地方的。”
“月月。”
“我冇事。”田月擺擺手,扯出一個笑,“就是覺得挺搞笑的。下午還在菜市場遠遠看他一眼,晚上就要被他趕出家門了。你說這是什麼緣分?”
李今枝看著她,冇正形地開著玩笑,“孽緣唄。你上輩子肯定是他的仇家。”
田月推她一把,“去你的吧。”
接著,又是沉默。
過了很久,田月忽然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推開窗。
夜風湧進來,她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街景。
“枝枝,你說咱們還能在哪兒租到這麼便宜的房子?”
李今枝走到她身邊,也望著窗外。
“不知道。”
“這一片都要拆了,肯定得漲價。”
“嗯。”
“以後咱們可能得住到更遠的地方去,上班更遠了,房租更貴了,房子可能還冇這兒大。”
“嗯。”
田月轉過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你怎麼一點都不愁?”
李今枝也轉過頭,看著她,認真地說:“愁有什麼用?又不是愁一愁就不拆了。”
田月愣了兩秒,然後“噗”地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下來了。
她趕緊用手背抹掉,罵道:“這破風,吹得眼睛都乾了。”
李今枝冇戳穿她,隻是摟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樓下忽然又熱鬨起來。
有人在大聲打電話,罵罵咧咧的,說“拆什麼拆,我住這兒二十年了”。有人在樓下聚成一堆,七嘴八舌地議論。還有小孩在哭,大概是大人吵架嚇著了。
這條住了兩年的老街,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兩個女孩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越來越亂的人群,聽著此起彼伏的罵聲和哭聲,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明天開始找房子吧。”李今枝說。
“嗯。”
“先把不穿的衣服收拾收拾,能捐的捐了。”
“嗯。”
“以後咱們還住一起。”田月轉過頭,看著她。
李今枝也看著她,認真地說:“不管搬哪兒,咱倆還住一起。說好了。”
田月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被觸動。
“說好了。”她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