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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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泡麪就著薯片吃了一陣。
田月喝了一口麪湯，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你去林至工作室實習，他冇給你派任務嗎？”
“有啊，讓我寫一份分析報告。”
“哇塞，一來就寫報告啊，那你來得及寫嗎？”
“嗯，他給了我一週時間，應該夠了吧。”
夠了……吧？
夠個鬼。
一週。
李今枝盯著日曆上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日期，感覺那數字像一隻眼睛，正嘲諷地瞪著她。
三天過去了。
她麵前的舊書桌上攤著林至給的那份檔案夾，裡麵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市場份額餅狀圖、消費者畫像分析，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像天書。旁邊放著一本從書店買來的《市場調研入門》，翻了二十頁，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25到35歲都市女性……有一定經濟基礎……追求個性但不過分張揚……”
她喃喃念著，抓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
田月從床上探出頭來，嘴裡叼著半根辣條，好奇問：“還在寫？都三天了，你寫了啥？”
“寫了……”李今枝看著筆記本上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第一，衣服好看’……然後呢？然後我就不知道了。”
田月爬過來，湊到桌前看了一眼，噗嗤笑出聲：“這就是你的分析報告？‘衣服好看’？林至看了不得氣死。”
“我知道！”李今枝抓狂地揉著頭髮，“但是這些資料我真的看不懂啊！你看這個——”她指著其中一張圖表，“消費者購買決策影響因素分佈，價格占35%……這些數字我知道了，然後呢？然後我該乾嘛呢？”
田月眨眨眼，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誠實地搖頭。
“不知道，我數學從來冇及格過。這種統計表我更是懶得看。”
李今枝絕望地趴倒在桌上。因為她也冇及格過，也從來不愛做閱讀理解。
第四天晚上，她換了個思路。
既然看不懂資料，那就從自己入手。
她不就是目標客戶嗎？快要25歲，都市女性，有一定經濟基礎——雖然基礎不太牢固，但好歹也算吧？追求個性但不過分張揚——她買衣服從來都是挑那種“看起來還行又不至於太出格”的。
她翻出林至工作室那些樣衣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她在筆記本上開始寫：
“第一件，緊身羊毛衫。問題：上衣肩膀太緊，有些女生肩膀也很寬的。改進建議：加大肩寬，麵料帶點彈力，修身的同時又不勒人。”
“第二件，闊腿褲。問題：大腿處太寬，顯得腿粗。改進建議：收窄大腿處，或者做成微喇版型，遮小腿粗的。”
“……”
“倒數第三件，墨綠色絲絨裙。問題：……好像冇什麼問題。就是太貴了，我買不起。但目標客戶可能買得起？所以我的意見不算數？”
寫到這兒，她又卡住了。
田月湊過來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說：“你這個思路……好像還行啊？”
“還行？”李今枝精神為之一振，“真的？”
“就是太囉嗦了。”田月實話實說，“你這一件一件寫下來，得寫多少頁？林至那麼忙的人，哪有時間看完？你得總結，提煉，像寫作文那樣，有箇中心思想。”
這倒點醒了李今枝，她一把抱住田月：“月月！你是天才！”
“我一直是天才，隻是你冇發現。”田月得意地咬了一口辣條。
當晚，李今枝寫廢了三版草稿。
第一版太像流水賬；第二版想學那些專業報告的寫法，結果寫得四不像；第三版她試圖加入一些“消費者心理分析”，但寫著寫著就開始胡編亂造，自己看了都心虛。
淩晨一點，她盯著自己寫的第四版發呆。她自認為這一版寫得還不錯，但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林至會滿意嗎？會不會覺得她寫得太幼稚？拿給林至看，真的不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嗎？
但她已經江郎才儘，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修改。就算被罵也隻能受著。而且轉念一想，他說的就是“從普通消費者的角度”。她本來就是普通消費者，寫普通消費者的真實感受，有什麼錯？
這麼想著，李今枝心裡舒服了些，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醒後李今枝簡單洗漱了一番，她找出一個乾淨的檔案夾，把寫好的稿子工整的謄了一遍後再裝進去。
站在林至工作室的門口，她手裡攥著那個檔案夾，心跳得越來越快，緊張的情緒越來越濃烈。
一路上她給自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
冇事的，李今枝。大不了被說幾句，職場裡哪個員工不被老闆罵啊？而且田月也說了，感覺林至不是那種會讓人難堪的人。
但真到了門口，心跳還是不受控製地加速，整個人都要緊張到爆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解了下自己緊張的情緒，然後敲門。
“進來。”
李今枝推門進去，看見他正站在那張寬大的工作台前，手裡拿著半截樣衣的袖子，旁邊攤著幾塊不同顏色的麵料。
暖煦日光爭先恐後地從落地窗照進來，輕柔地覆在他身上，暈出淡淡光霧。他抬起頭，看見她手裡的檔案夾，目光微微一頓。
“寫完了？”
“寫完了。”
李今枝走過去，把檔案夾放在工作台上，然後退後一步，像個亂寫暑假作業開學還要交給老師檢查的小學生。
林至放下袖子，拿起檔案夾，翻開。
李今枝緊張地盯著他的表情。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偶爾停下來，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又鬆開。
翻到那幾頁手寫的部分時，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一些，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李今枝被這一眼嚇得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完了完了，不會真的要捱罵了吧？說能接受捱罵什麼的，都隻是她隨口說說的啊……
然而，預想中的罵聲根本冇有，林至一句話都冇說。
終於，林至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檔案夾。他抬起頭，看著她。李今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坐下說。”
林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李今枝坐下，坐得筆直，跟個木樁子似的。林至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目光落在她緊張的神色上。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這份報告，是你一個人寫的？”
李今枝一愣：“是啊……怎麼了？”
“冇怎麼。”林至勾唇輕笑，“寫得比我想象的好。”
李今枝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在哪裡？”她脫口而出，然後又後悔——這不是找茬嗎？
但林至冇有介意，反而認真地回答：“好在你真的從消費者的角度去想了，而且想得很具體。不是空談概念，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和建議。”
他翻開檔案夾，指著其中一頁：“比如這裡，你說那件裙子釦子太多太繁瑣。我們之前從設計角度考慮，覺得釦子位置是符合比例美學的，但冇想過實際穿著時的舒適度。你試過，你說了，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又翻了幾頁，“還有這裡，你以自己在商場買衣服試衣服和看彆人試衣服的經驗來分析。這個做法，比看一百份調研報告都有用。資料隻能告訴你‘多少人買了’，但不會告訴你‘為什麼冇買’。你看到的那些場景，記的那些對話，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
李今枝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您覺得冇問題？”
“有問題。”林至的話讓她的心又懸起來，“問題在於，你的分析還停留在表麵，冇有挖到更深層的東西。”
他翻開最後一頁，指著她的總結部分。
“你說‘這個係列適合有經濟基礎、經常參加正式場合的女性’。這個結論是對的，但為什麼？是因為設計本身有問題，還是因為定位和實際市場有錯位？如果是定位的問題，是我們的宣傳冇到位，還是這個定位本身就太小眾？如果是要調整設計，具體怎麼調，調成什麼樣才能既保留設計感，又兼顧日常穿著？”
他合上檔案夾，看著她：“這些問題，你還冇有答案。”
李今枝低下頭，心裡有點沮喪。她以為寫得已經很好了，但被他這麼一說，確實還有很多冇想透的地方。
“不過，”林至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這些問題，需要整個團隊一起想。”
李今枝抬起頭。林至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冇見過的溫和。
“你的報告，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起點。你幫我們看到了設計之外的東西，看到了衣服穿在真人身上時的樣子，看到了普通消費者走進商場時的真實想法。這些，是設計師坐在工作室裡想不出來的。”
他神情認真：“所以，謝謝。”
李今枝呆住了。
林至說謝謝？那個冷著臉說“儘力是最冇用的詞”的林至，對她說謝謝？
哇塞，簡直夢幻！
林至已經站起身，拿起那份檔案夾，走到工作台另一側，把它放進一個藍色的檔案夾裡。
那個檔案夾的封麵上寫著“千禧轉折——消費者反饋”。
“下週的例會，你來參加。”他頭也不回地說，“把你在報告裡寫的這些，跟大家講一遍。就用你的話，不用專業術語，就像跟我講一樣。”
李今枝冇反應過來，神色十分懵逼：“啊？我？講？”
“對，你。”林至轉過身，看著她，“你是最瞭解普通消費者想法的人。設計師需要聽到你的聲音。”
李今枝站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林至已經走向門口，拉開門，回頭看她。
“愣著乾什麼？今天的工作還冇開始。換上樣衣，繼續試。”
李今枝回過神，連忙跟上去。走出工作室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藍色的檔案夾。
她的名字，和那些設計師、市場分析師的名字一起，出現在這個檔案夾裡。
她忽然有點想笑，這簡直跟做夢一樣好嗎！
下午試衣服的時候，她比往常更認真。每一件衣服穿上身，她都會仔細感受哪裡舒服哪裡不舒服，然後在心裡默默記下來。
林至在旁邊記錄，偶爾問一句“這件和上午那件比呢”或者“如果讓你選，你會選哪個顏色”。
她一一回答，不再緊張，不再怕說錯。因為她發現，林至是真的在聽。不是客氣地聽，不是敷衍地聽，是真的把她的話當回事，記在本子上，然後跟助理說“這條改一下”或者“這個顏色再調一調”。
傍晚，她換回自己的衣服，準備下班。走到門口時，林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今枝。”
她回頭。林至站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那份報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下週的例會，週二上午九點。”他說，“你那天的工資我會補給你，彆遲到。”
李今枝點點頭：“不會的。”
回到家，田月已經在了。看見她的表情，田月神色緊張：“成冇成？”
李今枝冇說話，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半死不活的。
田月湊過來，心裡焦急：“快說！怎麼樣？”
李今枝看著她，忽然笑了。
“田月，”她說，“我覺得我好像，找到了一點……方向。”
田月愣了愣，然後也笑了。
“那就好。”她說，拍了拍李今枝的肩，神色甚是欣慰，“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