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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釦子扣到一半，林至的手停頓了一下。
“這個位置設計有問題。”他說，語氣完全是工作狀態，“釦眼太密，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穿戴。需要改成側拉鍊加裝飾釦。”
他的手指繼續動作，他說話時輕微的呼吸拂在她後頸上，癢癢的，讓她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終於，最後一顆釦子扣好了。但還有腰部的綁帶。
“轉過來。”林至說。
李今枝僵硬地轉過身，麵對著他。
這個距離太近了，完全超過了正常社交距離。像偶像劇裡男女主曖昧的距離。她眼神左右亂瞟，就是不敢看他。
林至低頭，開始處理她腰間的綁帶。他的手指穿過那些交叉的帶子，動作專注細緻。
李今枝垂著眼，不敢看他，隻敢盯著他衣服上的暗紋，簡單低調，巧思設計。
他能聽到我的心跳嗎？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讓李今枝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李今枝你真是個神經病！！！這時候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不過……
這破裙子是不是太薄了？他會不會感覺到自己在發抖？
早知道剛纔午飯就不該吃那麼辛辣油膩的食物了，導致她現在緊張就想打嗝。
“太緊了。”她忍不住說。
林至的手指立刻鬆了鬆：“這樣？”
“嗯，可以了。”
他收手，退後一步，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從肩頸到腰線再到裙襬，然後微微點頭。
“這件版型很好，穿上效果不錯。綁帶的設計可以保留，但需要簡化流程。”
他退後一步，拉開試衣間的門，讓她走進外麵那片陽光裡。李今枝深吸一口氣，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低頭看自己。
裙子完全穿好了，每一顆釦子都歸位，領口也不再滑落，完美貼合她的身體，勾勒出她從未在鏡子裡見過的身形弧度。
她甚至覺得，這條裙子比她為生日會買的那條，更合身，更襯她。
“可以看看效果。”林至說。
李今枝提著裙襬，慢慢走到外麵落地鏡前。鏡中的女人穿著香檳色長裙，深V恰到好處，背部線條流暢優雅，裙襬在光線下泛著漂亮閃亮的光澤。
她微微側身，看到背後那排珍珠扣嚴絲合縫，一顆一顆，從頸後一直延伸到腰際，像一串溫潤的淚滴。裙襬拖地，襯得她整個人修長而優雅。
“那個……”李今枝乾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這件裙子的感受要現在說嗎？”
林至的目光從鏡子裡收回來，落在她臉上。他的唇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說吧。”
李今枝定了定神，開始說：“這個顏色在室內光線下很好看，顯得麵板白。但是不知道完全站在陽光底下是什麼效果。腰這裡很合適，不緊也不鬆。胸圍也合適。但是，”她感受了一下，“這個露背的麵板有點涼。”
“嗯，舒適度呢？”
“舒適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腰這裡不勒，活動也方便。就是太麻煩了，我一個人肯定穿不上。”
林至一邊在本子上記錄，一邊說：“嗯，這是設計師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記下了。”
他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還有嗎？”
“還有，”李今枝鼓起勇氣，指了指裙襬，“這個長度走路會不會不方便？我如果穿著這個走紅毯，萬一踩到裙角摔了怎麼辦？”
林至抬頭看她，那絲極淡的笑意又在眼底浮現。這次他冇忍住，嘴角的弧度明顯了一點。
“那你走紅毯的時候小心點。”
李今枝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林至在開玩笑？！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像看一個外星生物。林至被她這樣看著，倒是坦然自若。
他合上筆記本，說：“這件要留。其他細節可以慢慢調，但這個版型和顏色，效果很好。”他勾唇輕笑，又加了一句，“謝謝你，李小姐。”
李今枝擺擺手，想說“不用謝”，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她穿著那件華麗的禮裙，站在這個充滿設計感和金錢氣息的工作室裡，對麵站著一個剛剛幫她扣完釦子的男人。
這場麵太過魔幻，魔幻到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麵對。
林至寫完，抬頭看她：“好了，都試完了。換下來吧。”
李今枝點點頭，轉身想鑽進屏風，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他。那個釦子和綁帶……她自己肯定解不開。
林至對上她的目光，頓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後，開始解那些複雜的綁帶。但這次，他的手指解到一半時，忽然停了一下。
“你……”他開口。
李今枝一臉茫然。
“你的頭髮纏在釦子裡了。”
“啊？”
李今枝下意識想回頭，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彆動。”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奈，“會扯到。”
他的手指輕輕撥弄著她的髮絲，試圖把它從釦眼裡解救出來。動作很輕柔，絕對不會扯疼李今枝。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他的手指終於離開了她的頭髮。
“好了。”
李今枝如蒙大赦，一頭鑽進屏風後麵，用最快的速度把裙子換了下來。
等她換回自己的衣服，抱著那堆樣衣走出來時，林至已經坐回了沙發上，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神色平靜如常。
“都放那兒吧。”
他頭也冇抬，指了指旁邊的衣架。李今枝把衣服掛好，站在那兒，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林至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她。
“今天辛苦了。”他的語氣很淡然，又補充了一句，“建議很直接，對我有幫助。”
他然後說：“今天到這裡吧，你可以下班了。”
李今枝看看時間，才下午五點。
“我還可以再工作一會兒……”
“效率比時長重要。”林至說，“回去好好休息，下週我要看到你的分析報告。”
“好的，那我先走了，林總監再見。”
“再見。”
李今枝換回自己的衣服，收拾東西便離開了。
等電梯的時候，她靠著牆壁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四週三五成的群著裝時尚的年輕女孩從她身邊走過，她眼睛都看直了。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平穩下行，很快就到了一樓，門緩緩開啟，她邁步往外走。
然後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李今枝下意識抬頭，看清來人，神色才微微放鬆。
陳喻州。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薄呢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針織圍巾，鼻梁上還架了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斯文溫潤，如沐春風。
他看見她的瞬間，眉眼微微一彎，真真切切的笑意在他眼裡漾開，溫和得像是秋日裡的暖陽。
“金枝，下班了？”他先開了口。
“嗯。”李今枝點點頭，“陳先生是來找林總監？”
“嗯，約了一起吃飯。”陳喻州眼神溫軟地看著她，笑意加深了些，“實習還順利嗎？”
“順利順利。”李今枝連忙點點頭，然後又補充，“挺有意思的，林總監人很好，今天還幫著試了一下午樣衣，教了我很多東西。”
陳喻州挑眉：“能讓他親自盯著試的衣服，想必不簡單。他那個人，對細節挑剔得很。”
李今枝心想何止是挑剔，簡直是完美細節控吧。
但這話她不敢在陳喻州麵前說，隻能乾笑兩聲：“是挺講究的。”
陳喻州看了眼她手裡攥著的帆布包，他有印象——那還是那箇舊包，搶回來之後就一直用著。
他忽然問：“李小姐是要坐公交回去嗎？這個點回去，路上要小心。”
“是的是的，不用擔心，坐幾站公交就到了。”她連忙說，“陳先生您快上去吧，林總監應該在辦公室裡等著呢。我先走了。”
陳喻州點點頭，微微側身讓出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從容紳士。
“路上小心。有空的話，下次和林至一起來吃飯。”
“好的，謝謝陳先生。”
……
週一下午，酒店大堂金碧輝煌，很安靜。
田月站在前台後麵，趁領班去開會的空檔，把一本台灣言情小說藏在登記簿下麵，津津有味地看著正精彩的霸總追妻片段。
她今天心情不錯。昨天剛發工資，雖然扣完社保和押金到手隻剩一千二，但好歹能撐到月底。而且李今枝那丫頭最近好像走狗屎運了，又是參加了林至的生日會，又是去林至工作室實習，回來講的那些八卦夠她嗑半個月瓜子。
門口旋轉門轉動，進來一對男女。
田月職業性地抬頭看了一眼，男的四十來歲，有點發福，穿深藍色夾克，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普通得扔進人堆找不出來。
女的年輕些，二十七八的樣子，濃妝豔抹，捲翹大波浪，緊身連衣裙外麵裹著廉價皮草，挽著男人的胳膊，笑得像隻偷到腥的貓。
這是什麼搭配？傍大款？
“開個大床房。”
男人走到前台，壓低聲音說，眼神有點飄。田月麵無表情地接過身份證——姓周，上海本地人。
她例行公事地問：“請問住幾天？”
“就一晚。”男人說，旁邊那女的用指甲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嬌媚地笑。
田月辦完手續，把房卡遞過去，目送兩人摟著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那女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田月的目光，挑釁似的揚了揚下巴。
“嘖。看我乾什麼？我又不喜歡這種老油膩男。”田月翻了個白眼，低頭繼續看小說。
下午三點多，大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田月正忙著給一個外國老頭指路，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她抬頭，瞬間瞳孔地震。
旋轉門裡衝進來一個女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氣勢洶洶的女人。三十多歲，短髮**頭，素麵朝天，穿著一件不舊不新的毛衣和牛仔褲，手裡攥著一部手機，臉上表情特彆憤怒。感覺下一秒就要動手打人。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氣勢洶洶的中年婦女，一個拿著掃帚，一個拎著菜籃子，一看就是小區裡組團出來抓姦的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