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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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今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怎麼說都感覺是關係戶……為了不得罪人，她隻好低頭吃麪。
“不過你能從銷售角度給意見，確實很特彆。”阿傑說，“我們設計師有時候會陷入自己的世界，忘記衣服最終是要給人穿的。”
“我就是隨便說說……”李今枝謙虛道。
“隨便說說能打動林總監，那更厲害了。”傅薇笑道，“他昨天還誇你眼光準呢。”
下午，林至回到工作室，開始稽覈新係列的樣衣。他叫上李今枝一起，讓她試穿幾件衣服，並記錄下每個細節的感受。
“這件上衣肩膀太緊，抬手困難。”
“這條褲子腰圍合適，但大腿處太寬鬆，顯得腿粗。”
“這個顏色太顯人老了，不適合年輕人穿，很奇怪。”
“……”
李今枝一邊試穿，一邊說著最直接的感受。林至認真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然後讓助理當場修改。
試到第五件時，李今枝已經有些疲憊了。那是一件複雜的連衣裙，裡外三層，繫帶無數，她穿了十分鐘才勉強穿好。
“感覺如何？”林至問。
“很重。”李今枝實話實說，“而且穿脫太麻煩。如果我要參加活動，寧願選簡單一點的，不然光是換衣服就要半小時。”
林至若有所思：“但這是晚禮服，複雜一點可以接受。”
“如果是在高檔酒店有專人幫忙，那冇問題。”李今枝說，“但如果是普通人的婚禮或者重要約會，可能就太麻煩了。”
這個觀點顯然觸動了林至，他讓助理記下。
窗外陽光光線正足，李今枝又換了四五套衣服。
從最初進門時的拘謹，到現在已經能麵不改色地在林至麵前轉圈、抬胳膊、蹲下站起，順便吐槽每一件衣服的槽點。
“這件毛衣，”她扯了扯領口，“領子太高了，顯得我冇脖子。而且這個材質紮人，貼身穿絕對癢。”
林至抬眼看了她一下，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對旁邊站著的年輕助理說：“領口降低一厘米，內襯加一層親膚的薄棉。”
助理點頭記下。
“下一件。”
李今枝認命地抓起下一套衣服，拐進角落裡的臨時試衣區，那是由幾扇屏風圍起來的小空間，裡麵擺了一麵不算大的正方形鏡子，方便穿衣的人拉拉鍊。
她脫下身上的毛衣，換上一條深灰色的羊毛闊腿褲和配套的短外套。
走出來時，林至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轉一圈。”
李今枝轉了一圈。
“坐下試試。”
她在一張矮凳上坐下，又站起來。
“褲長合適嗎？”
“正好，不拖地。”李今枝踩了踩腳，“但這個腰……”她猶豫了一下。
林至目光落在她腰間：“腰怎麼了？”
“有點緊。”李今枝老實說，“但可能是我中午吃多了，這個不好說。”
林至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他示意助理：“腰圍放兩厘米，褲型保持不變。記下來，這件版型不錯，可以留。”
助理又記。
李今枝心裡暗暗嘀咕：兩厘米？他怎麼看一眼就知道要放兩厘米？眼睛裡裝尺子了啊？
試到第十件的時候，助理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地看向林至。
林至頭也冇抬：“去接。”
助理快步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回來，表情有些為難。
“林總，工廠那邊有點急事，樣板間的師傅打電話說新到的麵料色差有問題，讓我過去確認一下……”
“去吧。”林至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這裡我來。”
助理如蒙大赦，收拾東西快步離開。
工作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李今枝站在屏風邊上，忽然意識到，現在這裡隻剩她和林至兩個人了。
“那個……”她乾巴巴地開口，“還繼續嗎？要不我也……”
“繼續。”林至重新翻開筆記本，冇有任何異樣，“還有幾件冇試？”
李今枝看看掛在旁邊衣架上的最後三件衣服——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一件黑色的小禮服，還有一件……看起來結構相當複雜的、帶蕾絲和綁帶的什麼東西。
“三件。”她說。
“嗯。”林至輕聲迴應。
李今枝認命地拿起那件墨綠色絲絨裙，看到這個顏色她心裡就咯噔一下，想起自己那件淘來的戰袍。
不過這條裙子明顯高階得多，料子更厚實，剪裁更流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鑽進屏風後麵，換上裙子。
這件倒是好穿，拉鍊在側邊，一拉就好。走出來時，林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微微點頭。
“轉一圈。”
她轉圈。
“抬胳膊。”
她抬胳膊，發現居然很輕鬆。這件裙子看著修身，但肩部設計很巧妙，活動空間留得很足。
“坐下試試。”
她坐下，裙襬自然垂落，不繃不皺。
“這件很好。”她由衷地說，“舒服，而且……嗯，顯瘦。”
林至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肩頸處停了一瞬。
“肩線冇有設計好，稍微偏了點，顯得人很魁梧，往內收一點會更好。記下了。”
她換回自己的衣服，去拿那件黑色小禮服。這件也簡單，套上就行，圓領無袖，長度及膝，中規中矩。但穿上一照鏡子，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走出來時，林至果然一眼看出問題：“腰線太低了，顯得腿短。這件版型有問題，直接廢掉。”
李今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看他，心想：好傢夥，一眼斃命，乾脆利落。真牛逼！
隻剩最後一件了。
李今枝從衣架上取下那件衣服，展開一看，有點傻眼。
這是一條香檳色的深V長裙，緞麵材質，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珠光。
美是極美，但問題在於它的背麵。
一整排密密麻麻的珍珠扣，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際，少說有二三十顆。而且後背和腰部還有複雜的綁帶設計，需要交叉穿過十幾個孔洞，才能形成那種貼合的收腰效果。
“這件也要試？”她回頭看向林至。
林至的目光也落在那件裙子上，眼神微微一沉，隨即恢複如常：“嗯。新係列的壓軸款，需要感受實穿性。”
她拎著裙子，站在屏風邊上，陷入了沉默。
林至抬頭看她：“怎麼了？”
“這個……”李今枝艱難地開口，“這個釦子太多了，我一個人搞不定。”
林至的目光落在那條裙子上，頓了頓。
“需要幫忙？”
他的語氣明明很平常，但李今枝就是莫名感到一陣羞澀，好像他說了了不得的話似的。
“啊？那……那多不好意思……”她乾笑，往後退了半步。
林至已經站起身，合上筆記本放在沙發上，朝她走來。他的眉眼冷寂，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綁帶的設計是這款的重點，但如果一個人穿不上，說明穿戴方式需要優化。”他走到她麵前，神情淡然，“先試一下，我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他說得那麼公事公辦，那麼理所當然，李今枝反而不好再推辭了。
她硬著頭皮鑽進屏風後麵，飛快地脫下上一件衣服，套上那條裙子。
五分鐘後，她開始後悔。裙子是穿上了，但背後的釦子成了天大的難題。
她反著手努力了半天，指尖又酸又疼，也隻勉強扣上了最上麵三顆。中間那幾顆，怎麼都夠不著。
她想把手臂從後麵繞過去，結果肩膀卡住，差點把自己扭成麻花。更要命的是，深V領口因為冇有扣好，總是往下滑，她不得不一手提著領口，一手徒勞地在背後掙紮。
“李小姐？”林至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好了嗎？”
李今枝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絕望地閉上眼睛。三秒鐘後，她才尷尬出聲。
“林先生……”因為尷尬，她的聲音像蚊子叫，“這個釦子……我扣不上。”
他放下筆記本和筆，朝試衣間走來，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瀾。
林至隔著簾子問：“需要幫忙？”
簾子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李今枝視死如歸的聲音：“麻煩您了。”
他走進去，試衣間不大，兩人同時站在裡麵顯得有些擁擠。空氣裡有她頭髮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李今枝隻露出肩膀以上，頭髮因為剛纔的掙紮有些淩亂，臉頰因為窘迫微微泛紅，一隻手緊攥著領口，生怕一個冇留神就掉下來。
鎖骨和肩線香檳色映襯下顯得格外分明。她眼神躲閃，不敢看他，神色尷尬。
“轉過去。”他說。
李今枝趕忙轉過身。
幾秒鐘的安靜，然後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涼，指腹有著薄薄的繭，應該是長期握筆和翻檔案留下的。
第一顆釦子在他指尖輕輕一轉，就扣上了。剩下的釦子被一一扣上，布料被輕輕拉扯的感覺，從他指間傳遞到她的麵板，再到她的神經末梢，觸感新鮮奇妙。
有些發癢。
李今枝想用手去撓，但是她忍住了，一動不敢動。
她的後背繃得緊緊的，使勁收腹，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自己一喘氣，就會碰到他的手指。
“彆緊張。”林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輕輕，“呼吸。”
李今枝差點嗆到自己。她努力放鬆，但後背根本不聽使喚，依然硬邦邦的。
從鏡子裡，她能看見自己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