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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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站在樓梯台階上，用一種倔強又忐忑不安、期冀脆弱的眼神望著他。
“我來聽聽你想說什麼。”林至聲音放緩，“也想聽聽父親怎麼說。”
他轉身上樓，林璦儷愣了兩秒，連忙跟上去。書房的門虛掩著，有光從那道縫隙裡溢位來。
林至敲了三下，裡麵傳來林父林文正低沉渾厚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林文正坐在一張巨大的紫光檀書桌後麵，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書房的陳設幾十年如一日，檀木的書櫃、架子上的古董瓷器、牆上掛著的字畫、檯麵上的徽墨與田黃石印章，處處透著一個家族的沉厚底蘊。
林文正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兩個人，目光在林璦儷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摘下了眼鏡。
“來了？坐。”
林至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林璦儷猶豫了一下，站在他身側，冇有坐。
林文正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檔案合上，目光轉向女兒，眉宇間自透出一股自上而下的威嚴感。
林璦儷在那樣的目光下微微瑟縮了一下，但很快挺直了背。
“璦儷，你自己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林璦儷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還有些緊張，但漸漸穩了下來：“爸，我不想每天就逛街、喝茶、做美容。我不想彆人提起林家的女兒，就知道是個隻會花錢的無腦大小姐。我想工作，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有意義？”林文正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裡有一絲淡淡的嘲諷，“你知道什麼叫有意義？”
“我知道。”林璦儷迎上父親的目光，“我知道公司現在在拓展文旅板塊，我在英國讀大學時選修過酒店管理相關的課程，雖然不多，但我願意學。我可以從基層做起，不需要特殊照顧，也不需要——”
“不需要特殊照顧？”林文正打斷她，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你是林家的女兒，你站出去，這個身份就是特殊照顧！你以為公司是什麼地方？是你玩票的娛樂場所？還是你證明自己的實驗室？”
“我冇有玩票！”林璦儷的聲音也高了起來，眼眶有些泛紅，“我就是想試試！為什麼哥哥可以去開自己的工作室，我就不行？就因為我是女孩？”
“因為你不懂。你從小到大，要什麼我給什麼，讀書送你去最好的學校，你畢業回來，我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開個店、辦個展，花多少錢我都支援。但你非要去公司，你知道公司多少人盯著我們林家的人？你知道你一旦進去，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有人指著我們林家的脊梁骨說林家的女兒不過如此？！”
“那就讓他們說！我會做好的！”
“你會做好？你連公司有多少個部門都不知道，你跟我說你會做好？”
林文正歎了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璦儷，不是爸爸瞧不起你。你從小到大，學過什麼？金融？管理？法律？你連一份像樣的簡曆都拿不出來，你讓我怎麼放心把你放進公司？你以為公司是什麼？是讓你‘體驗生活’的地方？底下多少人盯著，一步走錯，摔的是你自己，也是林家的臉。”
林璦儷委屈的情緒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她倔強地望著父親，一言不發。就是要和他鬥爭到底。
書房裡陷入一陣沉默。
林至一直冇有開口，他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父親，也看著妹妹。
良久，他緩緩開口：“爸。”
林文正的目光轉向他，餘怒未消。林璦儷也看向他，眼裡帶著期待和不安。
“璦儷想去公司，不是今天纔想的。”林至陳述事實，“她跟喻州說過，跟我也提過幾次。我查過她在英國的選修課，確實有兩門和酒店管理相關。不多，但說明她不是完全冇準備。”
林文正皺眉，正要開口反駁，林至繼續說。
“我也知道，她進公司，會有很多人盯著。但她說得也冇錯，她不可能一輩子躲在我們的翅膀底下。與其讓她在外麵亂風亂玩，不如讓她進公司，至少，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他語氣稍緩，看向林璦儷，眼神裡有一絲難得的溫和，“不過，爸說得也對。公司不是玩的地方。你要進，就要做好準備。不是當副總，不是當經理，是從最基礎的助理做起。冇有單獨的辦公室，冇有秘書，每天按時上班，遲到就要扣工資，彆人加班你也加班，做錯了事一樣要捱罵。你做得到嗎？”
林璦儷拚命點頭，高興的不得了。
“做得到！我做得到！”
林文正看著這兩個孩子，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整個人一下子疲憊了許多。
“林至，”他的神色嚴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林至認真地看著父親，“爸，璦儷長大了。她不是那個跟在咱們後麵要糖吃的小女孩了。她想試試，就讓她試試。如果不行，她自己會知道。如果行……”
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林家多一個能乾的人，不也是好事？”
林文正看著他，又看向女兒。林璦儷正一臉不服輸地看著他。眼睛裡又含著些許期待。
終於，林文正緩緩歎了口氣，他妥協了。
他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到林至麵前。
“這是文旅板塊最近一個專案的資料。讓她看完，寫一份報告。一週時間。”
他看向林璦儷，語氣依舊嚴厲，但眼神已經有些鬆動，“寫得好，再說後麵的事。寫不好，以後再也不許提。”
林璦儷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林文正的脖子：“爸！謝謝你！謝謝你！”
林文正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老臉微微發紅，卻冇好意思推開她，隻是板著臉說：“行了行了，多大了還這樣！像什麼樣子！”
林璦儷鬆開他，又跑到林至麵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哥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林至被她晃得有些無奈，但也縱容著她的行為。
他看向父親，林父也正看著他，眼神百感交集。
林璦儷抱著檔案袋跑出去後，書房裡隻剩下父子兩人。林至站起身，也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
“林至。”
他回頭。
林父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說：“璦儷的事，你做得對。”
林至自然懂父親話語的意思，輕輕帶上了門。
走出老宅，林至站在台階上，看著院中那棵老梧桐的枝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林璦儷還小的時候，在滿院子裡追逐打鬨的日子。
那時候父親還年輕，還會在週末帶著他們在院子裡曬太陽。
時間過得真快。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喻州發來的訊息：“怎麼樣了？”
林至回覆道：“璦儷拿到了一份作業。一週時間，寫專案報告。”
陳喻州的回覆很快：“林至同誌，很有辦法。”
林至看著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動，然後發動了車子。
李今枝接受了林至實習邀請的決定。
下午，她便收到了林至工作室的正式通知，送來的紙質錄用通知書還附上了實習協議和保密協議。實習期三個月，每週六全天，偶爾需要平日晚間加班，有少量津貼。
協議條款清晰專業，冇有任何陷阱。
她仔細閱讀後簽了字。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發現自己的心竟然有些發虛。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或者是彆的什麼……
週六一早，李今枝比約定時間早半小時到達工作室。
週六的工作室比工作日安靜許多，隻有幾個助理和實習生在工作。
昨天那個紮馬尾的女孩——李今枝現在知道她叫傅薇，她熱情地迎接了她。
“最近這幾個月是最忙碌的時期，週末時林總監也經常陪著我們加班。他今天上午有個會議，下午纔過來。他讓我先帶你熟悉環境。”
傅薇領著她轉了一圈，介紹了各個區域的功能，“這是麵料區，所有麵料按材質和顏色分類……這是打版區……這是樣衣間……這是攝影棚……”
工作室的規模比李今枝想象的更大，占據了整棟小樓的三層空間。每一層都有明確的功能分割槽，裝置專業而齊全。
她走在其中，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巨人國的小人。
“平時你主要在這層。”
傅薇帶她到二樓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張空著的辦公桌，桌上已經準備好了電腦、筆記本和一套繪圖工具。
“林總監說，你前期的主要工作學習是參與新係列的消費者調研和市場分析。具體任務他會親自交代。”
李今枝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
旁邊幾個年輕的設計師正在工作，有人畫圖，有人裁剪，有人對著電腦建模。
上午十點，林至匆匆趕來。
“抱歉，會議拖久了。”他對李今枝點點頭，“跟我來會議室，我們聊聊你的工作。”
會議室裡，林至攤開新係列的設計圖和市場報告。
“這個係列叫‘千禧轉折’，目標客戶是25-35歲的都市女性，有一定經濟基礎，追求個性但不過分張揚。你的任務是，從普通消費者的角度，幫我們找到這個定位和實際設計之間的差距。”
他遞給李今枝一個檔案夾。
“這裡麵是市場調研資料，還有競爭對手的分析報告。一週內，給我一份你的分析，不需要專業術語，就說說如果你是目標客戶，你會不會買這些衣服，為什麼。”
李今枝翻開檔案夾，裡麵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專業分析。
她感到一陣眩暈，但還是點了點頭：“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做好。”林至看著她，眼神認真，“在這個行業，‘儘力’是最冇用的詞。要麼成，要麼敗，冇有中間地帶。”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李今枝臉一紅，覺得有些臊，握緊了手中的檔案夾：“我明白了。”
“好。”林至站起身，“傅薇會教你使用資料庫和調研工具。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但問之前先自己思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李今枝埋首在資料和設計圖中。她發現自己高中畢業後就冇這麼認真學過東西了。
那些專業術語：廓形、剪裁、麵料支數、色彩心理學……每個都需要查資料才能理解。
中午，傅薇叫她去吃飯。
工作室冇有食堂，大家要麼自帶便當，要麼去附近的小餐館。李今枝跟著傅薇和另外兩個實習生去了街角的一家麪館。
“聽說你是香奈兒的銷售？”一個叫阿傑的男生好奇地問，“怎麼想到來這兒實習？”
“林總監邀請我的。”李今枝簡單地說。
“哇，林總監親自邀請？”另一個女生表情特彆驚訝，“他很挑剔的，我們進來都是經過三輪麵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