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真走狗屎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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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林至問。
李今枝有些糗，但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我是說這些衣服很漂亮，工藝也很好，但看起來千篇一律，冇有那種、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工作間裡一片寂靜，幾個工作人員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但林至冇有生氣，反而若有所思：“繼續說。”
“我也不太懂設計。”李今枝有些尷尬地捏著衣角，“但我在店裡工作，每天總能看見幾位小姐、夫人們撞衫。一件相同的衣服有些人穿起來會很普通，甚至會放大自己身材的缺點。但穿在合適的人身上，就會突然有了生命。我覺得一件衣服的靈魂就是找準穿著物件？”
林至眼睛亮了起來：“穿著物件……”
他快步走回設計圖前，仔細看著那些圖，然後又看向李今枝：“如果讓你給這個係列選擇穿著者，你會選什麼樣的人？”
“我？”李今枝愣住。
“對，你。”林至堅持，“假設這些衣服要放在你們店裡賣，你會推薦給什麼樣的客人？”
李今枝仔細想了想：“這個風格可能更適合那些……審美疲勞需要一點新鮮感刺激視覺，但又不想太過誇張的人？比如，那種職場精英女性，總是穿著黑白灰的職業裝，肯定早已厭煩，加上她們久經職場，身上那種乾練颯爽的特質，氣場強大完全能壓住那些具有衝擊力的顏色搭配，則能駕馭這種中西方大膽結合碰撞的風格……”
她越說聲音越小，覺得自己在胡說八道。但林至卻聽得非常認真。
“叛逆……表達……”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忽然轉身對助理說，“把3號、7號、12號設計全部拿出來。還有，這次不要去找職業模特，要去找真正的職場女性。”
助理連忙記下。
林至又看向李今枝：“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我請了假。”
“那就留下來。我需要一個普通消費者的視角。”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李今枝經曆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下午。她被要求試穿各種衣服，給出最直接的反應。
“這件舒服嗎？”
“這個顏色你喜歡嗎？”
“如果讓你買，你會花多少錢？”
……
林至問出一個又一個問題，起初她很拘謹，但林至的工作方式有一種奇特的感染力——他專注、直接、完全沉浸在工作中，讓人不自覺地忘記緊張。
漸漸地，李今枝開始放鬆，甚至敢提出自己的意見。
“這件上衣的領口太緊了，呼吸都困難。”
“這條裙子的布料有點硬，走起路來會把麵板磨紅的。”
“這個褲子太顯胯寬了，而且還有令人尷尬的三角區。”
每次她提出意見，林至都會認真記下，然後讓工作人員當場修改。
工作間裡的氣氛也從最初的緊張變得活躍起來，大家開始討論、爭論、嘗試新的可能。
下午四點左右，陳喻州來了。他站在工作間門口，看著裡麵忙碌的景象，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林至正蹲在地上，親自調整一件裙子的下襬，而李今枝站在他麵前，穿著那件裙子，手裡還拿著一塊麪料樣本比劃。
“打擾了？”陳喻州輕聲說。
林至抬頭，看到是他，點了點頭：“稍等，馬上好。”
五分鐘後，修改完成。林至站起身，對李今枝說：“可以換下來了，今天謝謝你。”
李今枝如釋重負，走進更衣室換回自己的衣服。出來時，看到陳喻州和林至站在窗邊說話。
“你怎麼把她拐來了？”陳喻州笑著問。
“她自己說要幫忙。”林至回答，語氣輕鬆了不少，“而且她確實幫了大忙。普通消費者的視角，有時候比十個設計師都有用。”
陳喻州看向李今枝，眼神溫暖：“看來你又給人驚喜了。”
“我隻是說了些實話而已。”李今枝不好意思地說。
“實話最難能可貴。”林至說，“尤其是在這個圈子裡，到處都是奉承和假話。”
助理端來咖啡，三人坐在工作間角落的小休息區。窗外的陽光溫暖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熠熠光影。
“袖釦我看到了，很漂亮。”林至對陳喻州說，“謝謝。”
“生日快樂雖然遲了幾天。”陳喻州微笑，“本來想昨晚給你，但看你心情不好，就等到了今天。”
“昨晚是因為璦儷的事。”林至揉了揉太陽穴，“她非要進公司，父親不同意，兩人大吵一架，最後倒黴的是我。”
“璦儷想工作？”陳喻州有些意外，“她說不想當個隻會購物的千金小姐。”
林至苦笑，“誌向是好的，但她對公司的業務一竅不通，父親怎麼可能同意。”
李今枝安靜地聽著，意識到這是他們家的私事，自己不好插嘴。
“不說這個了。”林至看向李今枝，“你今天幫了我大忙，想要什麼回報？”
李今枝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就是隨口說了幾句……”
“在時尚行業，‘隨口說的幾句’可能價值千金。”林至認真地說，“這樣吧，新係列釋出後，我送你一套當季的衣服。或者……”
他想了想，“如果你對設計感興趣，可以來工作室實習，週末或者晚上。”
李今枝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來林至的工作室實習？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
“我、我可以嗎？我冇有設計基礎……”
“不需要設計基礎。”林至說，“我需要的是真實的反饋，和市場敏銳度。這兩點你都有。”
陳喻州也鼓勵道：“這是個好機會，今枝。林至很少主動邀請人。”
李今枝心跳如鼓。
她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她也清楚自己的斤兩——一個普通櫃員，突然進入頂尖設計師的工作室，會不會鬨笑話？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最終說。
“當然。”林至點頭，“想好了告訴喻州或者直接聯絡我。”
又聊了一會兒，李今枝起身告辭。陳喻州送她到樓下。
“今天真的謝謝你。”站在工作室門口，陳喻州認真地說，“林至最近壓力很大，你已經兩次讓他心情變好了。”
“兩次？”
“一次是生日聚會，一次是今天。”陳喻州微笑，“他很少在陌生人麵前放鬆，但你好像是個例外。”
李今枝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笑笑。
“實習的事，認真考慮。”陳喻州說，“不是客套話，他是真的覺得你有潛力。而且，”他頓了頓，“這個圈子看似光鮮，其實很封閉。如果你能進來，未來的路會寬很多。”
李今枝點點頭，心裡亂成一團。
回店裡的公交車上，她一直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
一切都跟做夢似的，她這次真的是走了狗屎運了……
手機震動，是田月發來的簡訊：“怎麼樣怎麼樣？袖釦送了嗎？林至心情好了嗎？”
李今枝慢慢打字：“送了。然後我整個下午都在林至的工作室，幫他調整新係列的設計。他還邀請我去實習。”
田月看見這條簡訊時，瞌睡立馬就醒了，神情直接震驚出太陽係。
她趕緊找藉口溜進廁所，然後撥通李今枝的電話，迫不及待地要八卦。
“你說什麼？！實習？！在林至工作室？！我靠！李今枝你要發達了！”
李今枝把手機拿遠一點，等田月的尖叫聲過去，才輕聲說：“月月，我好害怕。”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怕什麼？”
“怕我做不好，怕我出醜，怕我最後發現這隻是一場夢。”李今枝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我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今天我在工作室裡，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
“李今枝。”田月難得嚴肅，“你給我聽好了。機會來了就要抓住，管他是不是一個世界。你不是一直想改變命運嗎？現在機會砸臉上了，你要因為害怕就躲開？”
“可是……”
“冇有可是。”田月打斷她，“你去實習，學東西，認識人，哪怕最後什麼都冇得到，至少你試過了。總比十年後後悔強。”
李今枝沉默。田月說得對，這可能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接觸那個世界的機會。
“好。”她最終說，“我去。”
“這纔是我認識的李今枝！”田月又恢複了活力，“對了，今天晚上咱們吃頓好的慶祝！我請你！”
結束通話電話，李今枝看著手機螢幕上陳喻州的簡訊：“好好考慮一下。”
她內心深處是有對更好生活的渴望的，千禧年的上海遍地是機會與誘惑，這是離她改變自己滬漂生活最近的一次機會。
所以，她必須要好好抓住這一次機會。
那兩個男人看似隨意的決定卻可能直接改變她的命運。
林家老宅坐落在一處幽靜的地段，林至的車駛入寬闊大道，赭紅色的磚牆掩映在十幾年的法國梧桐後麵，風一吹，葉子便撲簌簌落下來。
外麵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他把車熄火，在車裡多坐了幾秒，頭疼地揉著眉心。
昨晚林璦儷和父親那場爭吵，最後是以她摔門而出、飆車回自己在市區裡的公寓告終。
而他這個當哥哥的被夾在中間，聽了幾小時關於“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訓話，又接了妹妹半小時關於“你們都不理解我、都不尊重我”的電話控訴。
頭疼。比處理一樁棘手的釋出會突發事故還頭疼。
陳喻州的話還在耳邊：“璦麗想工作是好事，說明她有自己的想法。你這個當哥哥的，也彆一味攔著。”
他苦笑。他何嘗想攔？
他隻是非常清楚父親的專橫的性格與威嚴的態度。在林家，有些規矩是立了幾十年的。
玄關處的燈光暖黃溫暖，保姆陳阿姨接過他的外套，恭恭敬敬地說：“先生在書房等您，小姐……也回來了，在客廳坐著。”
林至微怔，隨即點頭。都回來，正好，一次性解決。
“哥。”林璦儷看見林至回來，立馬小跑到他跟前，神色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林至看了她一眼，神色倦怠地點了點頭，示意她自己知道了，然後邁步朝樓上走去。
林璦儷跟在他旁邊，小聲問：“你……你今天是來幫我的，還是來勸我的？”
林至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妹妹。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這兩天冇睡好。
在他的記憶裡，林璦儷一直都是被全家寵著的小公主，從小就惹人喜愛。要什麼有什麼，從冇有人忍心拒絕她，從不需要為什麼事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