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空間定格了好幾秒。
黃副總和田校長像是被凍在了椅子上,震顫的瞳孔裡,倒映著滿地狼藉,還有一個癲狂的身影。
李從武抬手,指縫插入發間,向後捋了一把略顯淩亂的背頭,然後側過身,進行死亡凝視。
瞬間,雨夜的血光、揚灑的大腸,閃現在黃田二人眼前。
田校長在恍惚間,甚至看到了有過幾麵之緣的高校長,正擠著一張麵色烏青、七孔流血的臉,對他獰笑招手。
“吱嘎——”
兩人渾身一怔,椅子腿犁出刺耳的噪聲。他們幾乎是彈跳著站起,由於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了2.5步。
“你……你想幹什麼?”田校長聲音發顫,再沒有先前笑談高義時的淡定。
這時,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客人已經圍攏了上來。
兩個黑人在驚疑過後,丟下沒吃完的牛排,來到了老闆身旁。
周經理和大堂領班也震驚地趕來檢視,弱弱地詢問發生了甚麼事。
李從武沒有理會他們,凝視了黃副總和田校長幾秒後,聲音陡然拔高,指著他們鼻子罵道:
“收了我的錢,還敢出爾反爾!
“家長的公司不想讓你們收購,你們就拿孩子上學的事做文章是吧?
“一個藏汙納垢的集團,還敢帶華夏的‘華’字?”
“一個唯利是圖的學校,還好意思取名‘厚道’?
“我看你們,已有取死之道!”
話音落下,周遭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對海州比較熟悉的人,一聽見“厚道”,立刻就知道他在說哪個學校了。見識稍多一點的,稍微一想,也能明白他在說華育集團。
黃副總額上青筋暴跳,下樓來談判時,做夢也想不到李從武竟然這麼顛;更想不到自己手下還有個傻逼,竟然在這個節骨眼收了對方十幾萬,還被錄了視訊。
其實,他嘴上叫囂的法務起訴,也隻是嚇唬人的套話。
畢竟,視訊和轉賬記錄都在,而且李景文的名字也確實是進過錄取名單又被劃出來的,真告李從武侵害名譽也不一定能達到目的。
田校長此時更急。
他分明看見有人在那拍視訊,鏡頭一直對著自己的臉。
要知道,他在網上可比黃副總辨識度高很多,百納百科的學校圖冊第一張照片,就是他坐在擺有校長名牌的席位上講話。
於是,聽見李從武毀壞學校和自己的名譽,他脫口而出又搬出了那套官話,嚴厲地指出,李從武的兒子不能入學,隻因檔案裡有鬥毆傷人的不良記錄,違反了厚道書院的招生原則。
此言一出,配合上他那副權威教育家的模樣,確實起到了扶大廈於將傾的效果,讓圍觀眾人對李從武這位妄想花錢讓低素質兒子上學的土豪家長,投去了審視的目光。
可田校長萬萬沒想到,李從武等的就是他這番話。
“你說你們學校的原則,是對打架鬥毆的學生堅決不能錄取?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李從武笑了。
先是低頭忍俊不禁,隨後抬頭大笑不已,最後仰頭狂笑不止!
啊這?
全場被一股莫名的狷狂之氣震得死寂,無數雙眼睛都驚疑地盯著他。
卻見他麵色突然一凝,笑聲頓止,雙眼盯著田校長,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接著質問道:
“那我怎麼聽說……有一個檔案裡明確寫著因為‘雇凶毆打老師’,上學期才被二中開除的高三學生,現在已經準備轉到你們厚道書院了?
“怎麼?
“難不成是因為他總掛在嘴邊的副_長老媽,讓你們厚道書院和華育集團,不得不破例違反原則?”
啊這?
這番資訊量巨大的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黃、田二人的腦海裡引爆。
也讓一樓大堂和二樓迴廊上炸開了鍋。
他在說誰?
他怎麼知道?
二人腦瓜嗡嗡響,立刻想到了一位威嚴的美婦,集團的吳董事現在還在樓上包廂親自陪著呢!
雖然他們也不好在飯桌上細問,她兒子具體是幹了什麼壞事,才被開除的?
但轉校兒子 局長老媽 二中開除 要進厚道,這幾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經足夠明確,就差報身份證了啊!
他們猛然發覺,自己似乎已經掉進一個大坑裏了。
田校長前一秒還彰顯著光輝正義的臉,此刻寫滿了驚疑、惶恐與懊悔,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感受著周圍異樣的目光和沸騰的議論,他簡直不敢想像現在這情況要是傳到樓上的包間裏,會引發什麼後果?
呂局的兒子……還能在厚道上學嗎?
這不相當於自己堵死了她兒子轉校的路?
而且,還間接把她兒子‘雇凶毆打老師被開除’的黑惡行徑公之於眾了啊。
這都不僅是影響她兒子了,還等於是在……中傷她本人!
好傢夥,近期傳言呂局的工作本就出了大麻煩,不但失去了千載難逢的晉陞機會,權力也被分攤了,可以說正處於風口浪尖。
萬一這事又對她造成了什麼不良影響,自己一個校長,能擔待得起的嗎?
頃刻,田校長已汗流浹背。
他張開嘴急於找補,喉嚨卻像塞了團乾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學校原則,是他親口宣佈的。
雷一鳴的轉校手續也是他親自指揮、安排的,連線受學籍檔案的申請都已經發到二中了。
這還怎麼狡辯?
“怎麼不繼續狡辯了?”
李從武見他們啞巴了,又道:
“這件事,不打算派你們的法務告我誹謗嗎?嗬嗬,看來情況完全屬實啊。“
“李從武!你不要在這裏亂講!”
黃副總情緒激動,但音量分明小了很多,幾乎隻有近處的老同學們能聽見:
“你是故意搞事是吧?我跟你說,你要真把這事鬧大了,那得罪的不止是我們集團。”
他這話明顯帶有威脅意味,然而李從武聽後,嘴角卻更歪了。
“哦?得罪的不止你們,那還有誰啊?那位局長媽?”
李從武音量不減反增:
“我會怕她?她兒子就是我親手從二中開除的,我會怕得罪她?”
說到最後,聲音已近乎雷鳴。
一眾老同學簡直驚掉了耳朵,原以為當場掀桌要跟一個大集團對著乾就已經夠癲狂了,沒想到他連局長都要往死裡得罪啊。
看著麵前的男人,眾同學隻覺得曾經那個鋒芒畢露的少年,投入社會的八卦爐後,不但沒像絕大多數人一樣被頃刻煉化……反而越煉越瘋了,大有要一腳踹翻爐子的架勢啊。
而黃副總和田校長已經心驚膽顫,下意識地抬頭往二樓瞟,非常擔心這麼大的動靜會直接傳到包廂裏麵去。
怕什麼來什麼,說少婦曹操到!
樓上名為“琥珀廳”的包廂門已經開啟了。
呂婉君在眾人的簇擁下當先走出。
小老頭吳董緊隨其後,心情還是比較愉悅,覺得今晚這飯局還算融洽。
其實本來呂婉君最想見的隻是田校長和班主任老師。
這位吳董今天之所以要親自前來,隻因剛纔有一位敬酒的交通設施企業的老總,就是他的親外甥。
他在那家公司也有隱性的股份,所以非常重視今天的飯局。
然而,他們一行人出了包廂,剛走到外側的迴廊上,就看見很多客人和服務員都在圍欄前向下張望,竊竊私語。
出什麼事了?
呂婉君直接領頭走了過去,帶著眾人來到圍欄邊,也向下方的大堂看去。
隻一眼,他們便看見燈火最輝煌、地麵最狼藉的大堂中央,站著一個相貌平平卻萬眾矚目的男人。
是他!呂婉君檀口微張。
是他!呂毅軍滿目驚疑。
是他!雷一鳴脖子不受控製地向後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天敵的烏龜。
就是他?吳董事本來還有點不確定,但確認過男人對麵呆若木雞的黃副總和田校長,便知那就是對的人。
可是,怎麼會搞成這樣呢?
他預想過這位龍王老師會漫天要價,也預想過可能會完全談崩,但萬萬想不到會崩成這樣。
跟幹了仗似的,桌子都掀了,還引起這麼多人圍觀。
這TM……到底是怎麼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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