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怎麼回事？”
呂婉君對旁邊一邊拍視訊一邊嘀咕的其他客人發問，臉色已經有些陰沉，似乎想到了某種不好的可能性。
一個滿麵紅光的西裝男人，目光在她不施粉黛也驚艷的臉和穿著T恤也凸出的_上來回掃了兩圈，當即繪聲繪色，把從“土豪發飆掀飯桌”到“厚道辦事不厚道”再到2.5秒前剛吼完的“老子怕她副局長？”全說了。
這人表達能力相當不錯，語言簡明，條理清晰，關鍵詞還一個不落。
如果呂婉君是在當蚣考考官給他麵試，高低得給他打個80分，再減5分印象分——隻因看了不該看的地方。
但現在不是麵試，呂婉君也沒心情打分，等聽完他說的話，臉色已經陰沉能擰出水了。
旁邊的呂毅軍、雷一鳴、吳董事等人也全變了臉色。
怎麼會鬧成這樣？
這兩個蠢貨，到底是怎麼談的？
年近六旬的吳董事太陽穴隱隱作痛，難以置信地望著樓下的黃副總和田校長，心想這二人難道是豬嗎？
明知道呂婉君的兒子是被開除纔要轉校的，怎麼還公然說厚道書院有什麼狗屁“原則”？
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在場這麼多人都看著，還有人錄影。
他百分之百確定，就算厚道書院能不顧名聲硬著頭皮繼續收雷一鳴，呂婉君也不可能再讓兒子轉來學校了。
畢竟，有些事不上稱沒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也打不住啊！
想著，他皺眉去觀測呂婉君的臉色，卻見呂婉君第一時間並沒有對自己發起質問，而是將淩厲如刀的目光，釘在了呂毅軍和雷一鳴身上。
“不是我！我這幾天根本沒惹過他！”
呂毅軍立刻猜到了姐姐在懷疑什麼，又驚又怒還很冤，低聲罵道：
“這種人……他神經病！”
“也不是我。”雷一鳴也連忙說：“我這兩天都在家裏看書！”
然而，他們話音剛落，就聽樓下又響起了狷狂的聲音：
“對了，說到你們重視的那個學生，我還想起一件事。
“我兒子之所以會在留下故意傷人的案底，就是他舅舅故意設計，找了兩個人去網咖尋釁滋事，激怒我兒子動手打架，然後以報警立案作要挾，讓我不要開除他外甥，否則就讓我兒子以後也上不了學。
“我現在嚴重懷疑~
“你們突然出爾反爾，拿我檔案裡有打架記錄當藉口，會不會正是受了他們家的指使，故意報復我啊？！”
啊這？
全場再次嘩然。
眾多不明真相的客人議論紛紛，隻感覺這位掀桌土豪的話，邏輯完美閉環，懷疑非常合理，曝出的料……是越來越勁爆了呀！
呂毅軍徹底懵了，萬萬沒想到這件自己都已經決定翻篇的破事，竟然會被這個癲佬在眾目睽睽之下抖出來，而且還反咬一口，給自己扣了一頂“打擊報復”的帽子。
最關鍵是，“他利用與厚道書院的關係，在安排自己外甥轉校進去的同時，讓學校不準錄取仇人的兒子”，這聽上去，連他自己都感覺非常河狸啊。
眼看姐姐目透凶光，右手已經隱隱顫抖起來，隨時都會暴起扇他。
他急道：
“我沒有！不信你問吳董，我根本就沒讓跟他們提過這個神經病的兒子！”
旁邊的吳董一頭霧水，見呂婉君瞥了自己一眼，連忙說道：
“是啊，小呂總確實沒提過什麼不讓學生入學這種荒唐事。”
這時，大堂中又拔高了一陣聲音：
“現在不是你們要讓法務告我誹謗了。
“是我要找警督重新調查、定性那個我兒子故意傷人那件事；
“再找教_局投訴你們招生時收受賄賂、對個別學生搞歧視性待遇！”
呂毅軍聽得驚怒交加，還莫名有點心慌，真恨不得立刻跑下去把李從武的嘴撕爛。
而呂婉君以前就是乾審訊出身的，怎會聽不出李從武話中有很多都是可以查證的具體“事實”，再一聽弟弟避重就輕的話，就能猜到李從武說的就算不全是，隻怕至少也有一半是真的。
她氣得波翻若嶺，浪湧如山。
若非顧忌旁邊人多，恐怕已經甩出十個**兜爆抽在弟弟臉上了。
吳董事眼見李從武邏輯縝密、言辭鋒利，果真是乾語文老師的料，心知樓下那兩人絕非對手。
於是當機立斷，掏出手機撥了黃副總的電話，想叫他們什麼都別再解釋了，被當成“心虛”就心虛吧，趕緊先滾蛋，以免把事情越搞越壞！
黃副總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一看到來電顯示，心跳都漏了半拍，下意識便抬頭朝二樓包廂所在的方位看去。
李從武敏銳捕捉到這些細節，嘴角又歪了幾度，也順著他的視線抬眼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頭多日不見的母老虎。
四目相對。
空間彷彿凝固。
男人眼中沒有半分對美色的欣賞，也毫無對權力的敬畏，隻透著三分冷漠，三分蔑視，四分罰罪如淵。
女人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無法用“三三四”、“二三五”、“一、一……一、一”的措辭結構進行描述。
惱火，肯定是有的；
無語，也是有的。
而最多的……是一種如墜迷霧的恍惚。
其實自從6.12案告破後，這個蜜汁男人總會不受控製地闖入呂婉君的腦海。
他那神乎其技的推理；
他那古怪至極的行徑；
他那土味庸俗的書架；
……
他那邪魅狷狂的嘴角；
簡直可以說……揮之不去了。
她不止一次產生衝動，想去找男人當麵談談，破解心中的謎團。
要不是因為在6.12案中還發現了一個重大疑點，再想起男人與武東來有牽連，心有疑慮，她可能早就主動去公司堵人了。
很快，很多人發現李從武抬頭看著樓上，也紛紛順著視線朝呂婉君張望。
呂婉君深吸一口氣，什麼都沒再說，轉身便走。
呂毅軍麵色鐵青，也連個招呼也沒跟吳董等人打，直接呼喝著讓一個服務員帶路走員工的通道，幫姐姐開道。
雷一鳴有些費力的跟在後麵，嚴重懷疑自己這下可能是真沒學上了。因為今晚要是有人把視訊擴散出去，那不止厚道，估計連海州的其他高中老媽也不方便再找關係送自己進。
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胸中滿是鬱悶，甚至還有點被魔鬼纏上的恐懼。
如果上天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八成，他會對那位在課堂上用黑板刷爆自己頭的老師說三個字：
對不起。
然後吐吐舌，把手機關了，把隊友賣了，直接掛機。
吳董事對著接通電話的黃副總罵了兩句，連忙也追趕上去，想請呂婉君換個地方，商量一下有沒有別的辦法補救。
可呂婉君腳步沒停，頭也不回，莫得感情地說：
“既然你們學校有自己的原則，我們就不去添麻煩了。留步吧。”
吳董事僵在原地，看著呂婉君消失在轉角的背影，莫名想起……晚上這頓飯還是她買的單！
這時，他手裏的電話又傳出聲音，好像是黃副總在那頭弱弱地詢問，現在要不要去樓上見他？
“見你媽的頭！”
他舉起電話破口大罵，然後連咳帶喘停頓了好半天，才又沒好氣地補了一句：
“……去車上等我。”
廳頂的水晶燈依然光芒耀目，將下方一片狼藉照得纖毫畢現。
老同學們石化在原地，腦中還在處理過載的資訊。
劉錦軒麵如死灰，耳中回蕩著黃副總灰溜溜離開時憤然扔下的話——
“劉錦軒，你明天直接帶著辭職報告來找我吧。
“私自受賄的事要是解決不好，你就等著收法務的律師函。
“還有公司在這裏的接待費，現在再怎麼算也不可能低於四十萬！少了多少，你自己給我補上！”
馬旭和楊子昊也如喪考妣，隻感覺……劉錦軒如果完了，那自己肯定也會受牽連。
剩下的同學也多半忐忑不安，隻感覺這同學聚會……可真的太刺激了！
而李從武已經找平了嘴角，他把目光投向砸爛的餐具和滿是油汙的地毯，招手喚來周經理。
“李總~”
周經理看他的眼神，已經不止有敬畏了，還有些恐慌。
樓上那位“大領導”的身份她是知道的。剛才發生的這一切，都足以證明，她之前的猜測完全正確。
卻見李從武已經恢復了之前的麵無表情，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淡淡說道：
“我們不小心把桌子弄翻了，你看還要不要賠償你們一點損失？”
《不小心》
周經理眼角抽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先前這位李總要求把頭頂的水晶燈完全開啟時，不但說要免掉85折，甚至還加了點錢，說萬一同學們喝多了弄壞餐具，就直接從這裏麵扣。
當時她隻當這是“豪無人性”表現，但現在一看……細思極恐啊。
愣了片刻，她連忙擺手：
“不用了李總！地毯可以換，打爛的餐具按採購價最多也就一兩萬，您之前付的費用已經足夠了。”
“那就好。”
李從武笑了笑，轉頭看向老同學們，又道：
“不好意思，剛才鬧了點小矛盾，沒控製住情緒，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們都吃飽了嗎？
“要是沒盡興，換個地方，我繼續請客。”
啊這？
《小矛盾》
眾人無語凝噎，心說一個上市集團，一個__局長，都被你得罪死了，這還叫小矛盾？
那中等矛盾是什麼？
一夜殺五人，雨中悍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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