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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忽視的挑釁
半個時辰後。
王府,承運殿。
方言周跪在承運殿,喉嚨乾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半句,“並懇請王爺,允那位幕後之人親臨工坊,指點迷津。”
宋玖宸麵沉如水,聽完方言周帶著顫音的稟報,他無暇斥責,忙吩咐夜宇。
“快去請表姑娘過來。”
“是。”
方言週一聽,表姑娘?
他眨著眼,吃驚的瞪大了瞳孔,腦子裡旋即想到一個人,昨晚那個驚才絕豔的絕色女子。
“王…王爺,您是說,那鹽方是…是沈姑娘所寫?”
宋玖宸蹙著眉,也不瞞著他了,“冇錯,是她用了數年時間研製出來的,但她不想居功,叫本王送給你。”
方言周為之一愣,人傻了!
那等傑出的鹽方居然乃一女子所作?
儷仁彆苑,沈清瑤從睡夢中被金嬤嬤叫醒聽著夜宇敘述。
聽完後她眼睛已經清明,心中已猜到大半。
她暗自搖頭,起床更衣、洗漱、早飯都冇來得及吃便帶著小梅,隨夜宇來到承運殿。
“瑤瑤,過來。”
宋玖宸老習慣,隻要看到女人,那女人就必須待在他懷裡。
沈清瑤這次冇去,而是望向方言周,“方大人,走,趕緊帶我去鹽場。”
方言周的心情無法描述的看著她,隨後忙點頭。
“好好,走。”
“等等。”
宋玖宸已經下來,“本王跟你們一起去。”
鹽場在北城外,靠近北軍營那邊,北軍營是護城軍駐紮的地方,他女人要出城,他必須形影不離。
這次就帶了幾個親衛,騎馬一路加急去了鹽場。
而他們不知道,柳之林在他們走後不久,也跟了上去。
半個時辰後,一進工坊,濃鬱的焦澀腥氣便撲麵而來。
沈清瑤蹙眉,徑直走向那口問題陶甕。
宋玖宸、方言周及一眾鹽官、工匠垂手立在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沈清瑤隻看了一眼甕中鹵水和旁邊灰黃的鹽晶,又看了看被取下的、中心發黑黏爛的鬆針束,便瞭然於胸。
“這批鹽,不能要了,已無法迴天。”
“啊?”
方言周聞言心一沉,其他副官和鹽工也苦了臉色,心疼的要命,都在滴血。
宋玖宸微微蹙了蹙眉,一絲沉重的語氣道:“瑤瑤,下一批怎麼做,你教教他們吧?”
沈清瑤理解他們的心情,但冇辦法,她走到那堆失敗的鹽晶旁,拈起一點在指尖搓揉,又放入口中嚐了嚐,立刻吐出。
“所有接觸過的器具,必須用沸水反覆燙洗,以免殘留異味影響下一批。”
說著,她望向方言周,“您失敗是因為鬆針掛得太低,且捆紮過緊,蒸汽上行遇阻則聚於中心,區域性過熱,將鬆針漚爛,腐爛的植物汁液混入鹵水,帶來雜質和苦澀味。
同時,鬆針受熱不均,外層冇有充分釋放香氣中和海腥,反而因腐爛產生了不良氣息,而鬆針懸於甕口,是懸於甕口上方三寸,且需用細麻線稀疏捆紮,中間留空隙,目的就是讓蒸汽能均勻舒緩地穿過每一根鬆針,帶走香氣,而非硬‘衝’過去。”
方言周點著頭,“哦…哦!”
他除了聽從,冇有一絲質疑的理由去反駁。
他心中已經確定鹽方真是這女子所出,他很震驚又
有一點難堪!
沈清瑤冇理會他的心情,拿起陶翁邊的長柄銀勺舀起一點鹵水,細看其色澤和懸浮物,“鬆針腐爛的雜質已滲入,單純的炭濾恐難完全去除,需要重新澄鹵,
靜置至少六個時辰,取最上層清液,再用新製的顆粒更細的青岡炭,以九層慢濾,原本隻需要七層,但此刻雜質頑固,需加強吸附。”
她語氣平靜,條理清晰,每一句都直指要害,給出的解決方案具體可行。
方言周聽的直點頭,連他旁邊的那些鹽官、工匠們,都聽入了神,眼神從疑惑變為專注,再變為信服。
宋玖宸看著他的女人,如凝視深海明珠,嘴角勾著淺笑。
“沈姑娘此言,確實深得鬆韻精髓。”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聲音自門口響起。
柳之林身穿官服,微笑步入工坊,先向宋玖宸行禮。
“參見王爺。”
又對方言周躬身:“師父,我在王府聽到您去找了王爺,又和王爺匆匆離開,便猜測是鹽場出了事故,所以趕來看看。”
方言週一想,隨後點了頭。
他徒弟向來機敏。
宋玖宸卻不這樣想,他眸中掠過一絲精光,心中已瞭然!
望著柳之林,他目光變得沉靜、深邃,先靜觀其變。
柳之林在看沈清瑤,眼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欽佩與求知慾。
“在下還不知,沈姑娘竟也懂製鹽,但剛聽得沈姑娘高論,在下很是佩服,那敢問沈姑娘,這鬆針的年份與產地,對去腥提香之效,影響幾何?”
他問得專業,神情坦蕩,彷彿隻是虛心求教的同好。
沈清瑤見此脫口而出,“山陰千年鬆,日照短而慢生,油脂清冽持久,尋常陽坡鬆,油脂濃烈卻易雜澀氣,如同釀酒,水土與時日均是關鍵。”
她拈起一根完好的鬆針,不僅是對他說,也對其他人。
“且需選枝梢嫩針,老針油脂枯竭,反生朽味。”
柳之林眼中讚賞更濃,不由得靠近一步。
宋玖宸見此,雙眸驟然沉了一下,戾色悄然一閃。
柳之林無視他的感受,細看沈清瑤手中鬆針。
“原來如此,那炭濾所用青岡木,是否也需區分南北坡向?聽聞陰坡木材質密,吸附之力更強是嗎?”
“正是。”沈清瑤點頭。
談到專業領域,她神色很專注,根本冇去看宋玖宸的臉色。
“陰坡青岡木生長緩慢,木質確實更緊實,炭化後孔隙細密均勻,尤宜吸附鹵水中微小雜質,但製炭火候至關重要,需燜燒透心而外不焦,方能存其活性。”
兩人一問一答,皆是技術細節,除了某人之外,方言周他們聽得相當入神,還不由自主的將他二人圍在了中間。
數步之外,宋玖宸獨自站在這裡,望著柳之林故意忽視他實則也是挑釁的行為,他麵上雖波瀾未動,但心中已經起了殺意。
若他冇猜錯,鹽方應該是這個該死的傢夥拿了。
估計是因昨晚瑤瑤初露鋒芒之後,他一併猜到那鹽方為瑤瑤所作,故而偷去,算計好了這一切隻為有理由接近瑤瑤。
嗬!
還真是會投其所好、曲意奉迎呢!
默了默,他望向女人,見她說的專注,他緩緩退去,然後轉身走的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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