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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信中言明,聖駕將於十日後啟程,攜皇姐永安大長公主南巡,一則視察,二則送親。
預計三十日左右抵達南脊要塞,駐蹕五日,命南王宋玖宸與沈清瑤妥善準備接駕事宜。
諭旨末尾,另附一筆。
榮親王世子秦鐸與南境鹽課提舉司提舉方言舟之女婚事,朕已準。
秦鐸將攜聘禮隨行,抵南境行納采之禮,著方家早作準備。
兩人愣了片刻,然後對視著。
“皇帝親臨,一為打探我如何養兵,二是懷疑所有新品乃出自你手。”
“那怎麼辦?”
“你希望我告訴皇帝如何養兵嗎?”宋玖宸問得深邃。
“不。”
沈清瑤搖頭,“隻要關乎你命脈的都不要透露,包括我外祖母問你,或提些過分的要求,你都可以拒絕。”
宋玖宸欣慰,“好。”
“那我的事呢?”沈清瑤問。
宋玖宸一想,“我覺得可以如實相告,因為瞞不住他,還會讓他心有隔閡,而這裡是南境,他知道了也不能拿你怎樣,何況他也不會拿你怎樣,興許,他以後都要仰仗你。”
沈清瑤一想,“那行吧!那你趕緊召集官員來議事吧?”
“嗯!”
轉眼,一月後,南極要塞以北的八門總關,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宋玖宸身著親王禮服,貴氣非凡,沈清瑤按品級大妝,美豔動人,兩人立於迎駕隊伍最前。
身後,南境文武官員肅然列隊,更遠處,是自發前來跪迎聖駕的無數百姓,黑壓壓延綿至視線儘頭。
午時,旌旗儀仗出現在官道儘頭。
明黃華蓋、皇家旗仗漸行漸近,最終在關前停下。
禦輦車門開啟,皇帝在內侍攙扶下穩步走出。
他目光掃過關前浩大而肅穆的迎接陣仗,最後落在為首的宋玖宸與沈清瑤身上。
按照本朝禮製,宋玖宸身為加九錫、劍履上殿的親王,見君可不跪。
然而,在皇帝站定、眾目睽睽之下,宋玖宸卻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鄭重的臣子禮。
“臣,宋玖宸,恭迎陛下聖駕!”
這一跪,不僅他身後南境官員起了細微騷動,跟著跪下,就連隨駕的京官們也麵露驚愕。
皇帝眼中亦閃過一絲訝異!
他目光一轉,看向跪在一旁的沈清瑤,然後再看回宋玖宸。
默了默,“你乃九錫親王,見朕可不跪。”
宋玖宸抬起頭,目光清正朗澈,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前列的官員聽清:“陛下天威,臣自然敬拜,然今日此禮,臣所跪,非僅君臣之綱。”
微微一頓,他看向皇帝身旁鳳輦中,正被攙扶著下車的秦寶怡,又轉回皇帝,語氣誠摯,“陛下是瑤瑤嫡親舅公,亦是臣之長輩,外甥孫女婿迎尊長駕臨,行此禮,是為孝道,是為家禮,臣跪的,是皇外舅公。”
此言一出,全場霎時一靜。
風拂過旌旗,獵獵作響。
隨駕眾臣神色各異,有的恍然,有的深思!
更有的暗自心驚於宋玖宸這番以退為進、將君臣關係巧妙融入親緣的言辭。
皇帝定定看了他片刻,威嚴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真切些的笑容,親自上前一步,將他扶起。
“好,既是一家人就不必如此多禮,起來,清瑤,你也起來。”
“謝陛下。”
沈清瑤和宋玖宸起身,身後所有人都起身。
皇帝打量著宋玖宸,然後拍了拍他的手臂,態度明顯緩和親昵了許多。
這一跪一扶看似尋常家禮,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雙方緊繃的君臣關係罩上了一層溫情脈脈的親情外衣,彼此心照不宣。
另一側,秦寶怡早已淚眼模糊。
她被攙扶著,目光緊緊鎖在沈清瑤身上,是她的外孫女,是她的,長得可像她了。
沈清瑤見到她,上前欲行大禮,卻被她一把拉住,緊緊擁入懷中。
“我的瑤兒”
千言萬語,隻化作一聲顫抖的哽咽。
骨肉分離數十載,再見已是滄海桑田。
沈清瑤依偎在外祖母懷裡也有些感慨,輕輕喚了一聲。
“外祖母。”
“欸!欸!”
秦寶怡連連點頭,身後的八個嬤嬤都在抹眼淚。
此地非敘話之所,秦寶怡強抑激動,拉著沈清瑤的手不肯放開,轉頭對皇帝道:“陛下,老身與瑤兒同乘,說說話。”
皇帝自然允準。
於是,沈清瑤登上了大長公主的鳳輦,鑾駕繼續啟程,向南都城行去。
車內,自是說不儘的彆後情腸。
宋玖宸則陪同皇帝,登上禦輦。
禦駕與鳳駕在前,秦鐸及下聘隊伍、隨行官員、南境儀仗隨後,浩浩蕩蕩穿過八門總關,進入南境腹地。
沿途,早已得到諭令的南境官員、將士、百姓層層跪拜,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皇帝透過車窗,望著道路兩旁井然有序的軍民、平整寬闊的官道、遠處規整的田舍,目光深沉,未發一言,卻有欣賞。
五日後,南都城王府,已是傍晚。
王府正殿前廣場,早已設好香案。
皇帝升座,宋玖宸、宋靜姝立在他右側下手,而眾官皆按品級肅立。
秦寶怡與沈清瑤立於皇帝左側下首。
一番繁瑣而不失莊重的接駕禮儀後,皇帝身邊隨侍的心腹高公公,手捧明黃聖旨,上前數步,朗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王宋玖宸忠勤體國,鎮守南疆,功在社稷,沈氏清瑤毓質名門,柔嘉維則,二人良緣天作,朕心甚慰,特準爾等擇吉日完婚,一切儀製著有司依製辦理,欽此!”
“臣(臣女)接旨,謝陛下隆恩!”
宋玖宸與沈清瑤跪拜,宋玖宸接旨,起身後留下沈清瑤依舊跪著。
高公公展開法,朕一路看來,頗感欣慰。”
宋玖宸坐下首,恭敬道:“陛下謬讚,此乃臣之本分,亦是南境上下軍民一心之果。”
皇帝聞言一笑,而後望著他略一沉吟,“你那新鹽、新糖增產頗豐,琉璃配方、新橋圖更是巧思絕世,工部老匠看了亦歎爲觀止,這,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朕要你說實話。”
宋玖宸神色不變,“出自瑤瑤之手,但瑤瑤不願貪功,故而獻給有能之人。”
皇帝心頭一震,還真是出自清瑤之手?
可是她一女兒家豈會懂得這麼多?
默了默,他問宋玖宸,“那你可知道,她是如何懂得這些的?”
宋玖宸略一尋思,“陛下,瑤瑤她”
接下來,他把沈清瑤的秘密仔細告知,這是他們之前就商量好的。
另一邊,王府一處幽靜客院。
秦寶怡推開門,看到月光下那個背對著她、站在院中仰頭望月的熟悉背影,淚水瞬間決堤。
那人聞聲,緩緩轉身,正是她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化名影十三的宋歸安。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秦寶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滾滾而下。
宋歸安眼眶通紅,他今晚冇參加宴會,不太方便。
他快步上前,卻又在幾步外停住,顫抖著嘴唇,最終隻化作一聲沙啞的、包含了無儘思念與痛楚的輕喚。
“寶儀。”
秦寶怡再也忍不住,撲入他懷中緊緊抱住,彷彿要將數十年的分離、擔憂、思念全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宋歸安同樣用力回擁,下頜抵在她發頂,身體微微顫抖。
月光無聲流淌,映照著這對重逢的、不再年輕的愛人,和他們壓抑了半生的淚水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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