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輕顫,伴隨著鐵軌撞擊的悶響,從密集的樓群陰影下駛出,恰似一艘劃破海浪,衝出迷霧的帆船,撞入了光明的懷抱。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灌入車廂,照射在那位單手撐著下巴,陷入深沉思考的俊秀青年身上。
人的一生,總會遭遇數不儘的磨難與試煉。
就像周圍這些麵帶菜色,眼神如死魚的社畜,每天都要與微薄的薪水、繁雜的工作以及噁心的上司做殊死搏鬥一樣,淺倉鳴也有著屬於自己的煩惱。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脖頸處那塊方形醫用膠布,嘆了一口氣。
真冇想到,僅僅是一次心軟,竟能惹出如此禍端。
這是一次教訓,但也算不上什麼致命傷,迄今為止,他已經翻越了無數比這險惡得多的障礙,這點危機,隻要將其隱藏,不讓任何人窺見端倪,等過兩天淤血散去,自然能平安渡過這一劫。
至於坦白?
別開玩笑了,人類的語言是極度匱乏且充滿歧義的,無論解釋得多麼天花亂墜,一句話總能被聽者曲解出一百種不同的意味。
何況是這種充滿桃色色彩的敏感事件,與其踏入越描越黑的自證陷阱,不如直接用謊言來覆蓋,相比蒼白無力的解釋,欺騙往往更加簡單高效。
這就叫善意的謊言,是為了維護大家內心的平靜,為了讓這個世界繼續保持幸福假象的必要手段。
嗯,就是這樣。
淺倉鳴抬起頭,注視著電車的車頂GG,在心中自我感動了一番,覺得自己還是太溫柔了。
「淺倉同學,你在看什麼?」
坐在一旁、腦袋一點一點的七尾侑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問道。
「冇什麼,隻是看著車頂的紋路,突然頓悟了一個困擾已久的數學公式。」淺倉鳴麵不改色地胡扯。
「哇!淺倉同學好厲害!居然能在這種地方頓悟!我要不要也試試看呢?」她立刻崇拜地抬起頭,盯著平平無奇的GG牌。
「侑啊,這是無法複製的機緣巧合,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淺倉鳴伸出手,強行將她仰起的腦袋擺正。
「喔喔,原來是這樣。」
七尾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視線落在了淺倉鳴的脖子上,眼中帶著困惑:「說起來,淺倉同學,吃早餐的時候我就想問了,你的脖子是怎麼了?受傷了嗎?」
淺倉鳴眼神微動,笑了笑:「嗬嗬,昨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蟲子咬了一口,起了一個大包,紅腫得厲害,實在太難看了,所以我拜託咲妹妹找了塊醫用膠布給我擋一擋,免得嚇到別人。」
「咦?我家居然有那麼毒的蟲子嗎?!」七尾侑瞬間緊張起來,「要不要叫殺蟲公司來徹底清理一下?」
「不用擔心,那隻害蟲已經被我處理掉了。」淺倉鳴淡淡說道。
「呼,那我就放心了。」
七尾侑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幾滴淚花。
「還很困嗎?」淺倉鳴問。
「嗯……感覺昨晚睡得不是很舒服,做了一晚上的夢。」
聽到這話,淺倉鳴差點冇繃住表情。
昨晚睡得跟死豬一樣,不僅把我的脖子當磨牙棒,還流了一灘口水,這種睡眠質量你居然跟我說不舒服?
「既然還困,那就再眯一會兒吧。」
雖然心裡吐槽,但淺倉鳴還是體貼地坐近了一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的肩膀借你靠一下。」
「謝謝你,淺倉同學。」
七尾侑毫不客氣地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不用客氣,我和侑是朋友嘛。」
「淺倉同學……」七尾侑閉著眼睛,聲音有些夢幻般的飄忽,「我真的……成為淺倉同學的朋友了嗎?」
「嗯,毋庸置疑。」
「那是不是代表,我已經成功脫胎換骨成為陽角了?」
「這個嘛……」淺倉鳴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聲說道,「侑啊,和我成為朋友,並不意味著必須要成為陽角才行。」
「真的嗎?那樣……不會讓淺倉同學感到為難或者丟臉嗎?」
「當然不會,不如說你這個結論本身就有問題,我很喜歡侑做回自己的樣子,所以啊,不用勉強自己去迎合那些你不擅長的事情了。」
「欸……那我之前那麼拚命都在乾什麼啊……」七尾侑鼓起臉頰,小聲嘟囔道,「好不甘心……」
「怎麼?侑覺得在現在的學校生活難以忍受嗎?」
「也不會啦,雖然有時候會跟不上話題,但也差不多都習慣了。」
「那你喜歡現在交到的那些朋友嗎?」
七尾侑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也很照顧我。」
「這樣不就好了嗎?隻要你覺得開心,是不是陽角又有什麼關係呢。」
「也、也是喔!嘿嘿嘿……」
傻笑了幾聲後,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淺倉鳴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眼神淡漠地看著窗外。
「到池袋了我再叫醒你,好好睡一覺吧。」
「嗯……」
………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目白高等學校。
七尾侑精神飽滿地跟在淺倉鳴身邊,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教學樓。
就在踏入的那一刻,淺倉鳴看到了兩個他現在不想遇見的女人。
為了避免這場遭遇戰,他決定養精蓄銳。
「侑,我們走這邊吧。」淺倉鳴當機立斷,手指指向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欸?那邊不是去社團大樓的方向嗎?」七尾侑疑惑不解,歪了歪頭,「離教室很遠誒,是淺倉同學忘記拿什麼東西了嗎?」
「嗯,之前有份檔案忘記拿了,很重要。」淺倉鳴順坡下驢,拉著她就要進行戰術迂迴。
但這顯然已經晚了。
「鳴,早上好。」
「鳴君~早上好呀!」
兩道不同音色卻同樣悅耳的聲音響起,如同兩把鎖鏈鎖住了淺倉鳴的腳步。
他迅速調整麵部肌肉,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無懈可擊的笑容。
「瞳,未來,早上好。」
身邊的七尾侑也哆哆嗦嗦地打著招呼:「早、早上好……」
「呀吼~小侑!」
櫻木未來走近親昵地挽住七尾侑的手臂,笑道:「昨晚和鳴君玩得開心嗎?怎麼看起來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呀?」
「誒?櫻、櫻木同學怎麼知道昨晚淺倉同學在我家裡過夜?」七尾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直接自爆。
「過夜?」
櫻木未來和水野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淺倉鳴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找卷膠帶把七尾侑的嘴給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