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份證據鏈（下）------------------------------------------ 市紀委監委的大樓，一棟十二層的灰色建築，外觀莊重樸素，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門口有武警站崗，進出需要登記。，看著那棟樓，站了十分鐘。，曬得柏油路麵發燙。他額頭上全是汗，一半是熱的，一半是緊張的。，螢幕上是昨晚那個舉報頁麵，已經填好了大部分資訊。舉報人：陳默，身份證號，手機號。被舉報人：王建國，市第三醫院腎內科主任。舉報內容：收受紅包、濫用進口藥、與醫藥代表存在不正當經濟往來……，還空著。、錄影整理好，上傳。，就冇有回頭路了。，過馬路，走向大門。“同誌，找誰？”門口保安攔住他。“我……我想舉報。”陳默說。，指了指旁邊的側門：“那邊，信訪接待室。”。側門進去是個大廳，很寬敞，有長椅，有幾個視窗，視窗前貼著牌子：信訪接待、舉報受理、法律諮詢……，隻有兩三個人在視窗前排隊。空氣裡有種肅穆的安靜，說話聲音都很低。，開啟手機，開始整理證據。
他把昨晚的錄音檔案複製了一份，剪掉前麵無關的對話，隻留下王建國索要紅包的關鍵部分——從“最少一萬五”到“錢要現金，不要轉賬”。時長一分二十秒。
然後把停車場錄影也匯出來，擷取遞信封那段，雖然模糊，但能看清動作。
接著，他開啟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1. 母親病曆上王建國的簽名
2. 醫院牆上“醫藥代表禁止入內”的標語
3. 那輛奧迪A6的照片
4. 康泰醫藥官網的新聞截圖
最後，他寫了一份詳細的舉報材料。用手機備忘錄寫的，格式不太規範，但事實清楚，條理清晰：
關於市第三醫院腎內科主任王建國違紀違法問題的舉報
一、基本情況
舉報人：陳默，聯絡方式：138XXXXXXXX
被舉報人：王建國，市第三醫院腎內科主任
二、主要問題
1. 索要紅包：以手術排期、用藥選擇為要挾，向患者家屬索要現金紅包，金額1.5萬元（有錄音為證）
2. 濫用職權：強製或誘導患者使用高價進口藥，從中牟利
3. 與醫藥代表不正當往來：深夜在停車場收受醫藥代表現金（有錄影為證）
4. 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與康泰醫藥公司存在可疑合作關係
三、證據清單
1. 錄音檔案1份（2023年8月28日，時長1分20秒）
2. 錄影片段1段（2023年8月28日淩晨，時長35秒）
3. 照片4張
4. 相關網頁截圖1張
四、請求
懇請紀委監委依法調查，如情況屬實，嚴肅處理，維護醫療行業風氣，保障患者合法權益。
寫完，陳默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手在抖。
他把所有檔案打包，在舉報頁麵上傳。網頁提示：檔案大小不超過50M，支援格式……
他一個個上傳。錄音檔案，2.3M。錄影檔案，18.7M。照片，一共3M。截圖，500K。
上傳進度條慢慢走，10%…30%…70%…100%。
上傳成功。
然後，是最後一步：提交。
陳默的手指，懸在“提交”按鈕上。
手機螢幕倒映出他的臉，蒼白，眼睛裡有血絲，嘴唇抿得很緊。
他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想起王建國伸出兩根手指說“兩萬”時的表情。
想起老張說“你一個送外賣的，鬥不過”。
想起係統任務獎勵：五千塊。
五千塊，能買多少營養品，能交多少醫藥費，能讓母親少受多少罪。
但如果舉報失敗……
不，不能想失敗。
他必須成功。
陳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按下了“提交”。
提交成功。
您的舉報編號為：JW202308280037。請妥善儲存，以便查詢進度。
紀檢監察機關將依法對您反映的問題進行調查覈實，並對您的個人資訊嚴格保密。感謝您對黨風廉政建設和反**工作的支援。
頁麵跳轉，顯示舉報成功。
陳默盯著那個編號，看了很久。然後，他截圖，儲存到相簿。
退出頁麵，關掉手機。
他坐在長椅上，冇動。
大廳裡的空調很涼，吹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臟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撞出胸膛。
他乾了。
他真的舉報了。
接下來會怎樣？
會有調查組進駐醫院嗎？會找王建國談話嗎？會查他的銀行流水、房產車輛嗎？會找那個醫藥代表嗎？
還是會……石沉大海？
陳默不知道。他隻是一個送外賣的，對紀委監委的工作流程一無所知。他隻知道，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現在，隻能等。
“叮！”
係統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關鍵證據收集並啟動正式舉報程式，階段性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中……”
“現金2000元已發放至銀行卡。”
手機震動，銀行簡訊進來。
陳默看了一眼，餘額變成4503.72元。
加上之前的兩千五，他現在有四千五了。
離一萬五，還差一萬零五百。
離五萬，還差四萬五千五。
路還很長。
陳默站起來，腿有點麻。他活動了一下，走出大廳。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街道上來往的車流。
該回醫院了。
母親該做上午的透析了。
第五節 透析室外的等待
市第三醫院血液透析中心在住院部二樓，占了整整一層。裡麵很大，分成幾個區域，擺滿了透析機。每台機器旁邊一張床，病人躺在上麵，手臂上插著粗粗的管子，血液從身體裡流出來，經過機器過濾，再流回去。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的血腥味。
陳默站在透析室外的家屬等待區，隔著玻璃牆，看著裡麵的母親。
母親躺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左手臂上插著兩根管子，一根引血出來，一根回血進去。血液在透明的管子裡流動，暗紅色的，很慢。
透析要做四個小時。
每週三次，每次四小時。從母親確診腎功能衰竭開始，已經做了兩年。
兩年，三百多次透析，一千多個小時。
陳默算過，一次透析費五百，醫保報銷後自付一百五。一週三次，四百五。一個月一千八。兩年，四萬三千多。
這還不算藥費、檢查費、住院費。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家裡的積蓄很快見底。父親早逝，母親是紡織廠女工，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八。陳默大專畢業，學的物流管理，但在這個小城市，找不到好工作，隻能送外賣。
送外賣，一個月拚死拚活能賺七八千。扣掉房租、生活費、母親的醫療費，剩不下多少。
手術費二十萬，對他們來說，是天文數字。
陳默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等待區有很多家屬，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小聲聊天。空氣很悶，混雜著汗味、飯味、還有淡淡的焦慮。
他掏出手機，開啟微信。
有幾個未讀訊息。
一個是老張發來的：“東西好用嗎？”
陳默回：“好用，謝謝張叔。”
另一個是外賣平台的係統訊息：“您的服務分已恢複至92.3分，感謝您提供優質服務。”
差評撤銷了，服務分回來了。
陳默關掉，點開母親的聊天視窗。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晚那條，冇發完的“媽知道你不容易……”
他打字：“媽，今天感覺怎麼樣？透析難受嗎？”
等了大概一分鐘，母親回訊息了。很慢，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還……好。就……是……有……點……冷。”
透析會帶走身體的熱量，病人會覺得冷。陳默站起來，走到護士站。
“護士，307床，能加床被子嗎？病人說冷。”
值班護士看了他一眼：“被子冇了，都用了。要不你用衣服給她蓋蓋？”
陳默脫下自己的外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走進透析室。
護士冇攔他。家屬可以短時間進去。
他走到母親床邊，把外套輕輕蓋在母親身上。母親睜開眼，看見他，虛弱地笑了笑。
“默……默……”
“媽，我在。”陳默握住母親冇插管的那隻手，“冷就蓋著，我衣服厚。”
母親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陳默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看著母親。母親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透析機的螢幕亮著，顯示著各種引數：血流量200ml/min，透析液流量500ml/min，超濾量……
他看不懂這些數字，但他知道，這台機器在代替母親的腎臟工作。把血液裡的毒素過濾出去，把多餘的水分排出去。
如果冇有這台機器，母親活不過一個星期。
而腎移植手術，是唯一能讓她擺脫這台機器的辦法。
陳默握緊母親的手。
一定要成功。
舉報一定要成功。
王建國一定要倒。
母親的手術，一定要做。
在透析室坐了半個小時，陳默被護士請出來了。家屬不能長時間逗留。
他回到等待區，重新坐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陌生號碼。
陳默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陳默先生嗎？”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正式，很平靜。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紀委監委第三紀檢監察室的，姓趙。”對方說，“關於您今天上午舉報市第三醫院王建國的問題，我們收到了。有些情況需要向您覈實一下，您現在方便嗎？”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
這麼快？
“方……方便。”他說，聲音有點乾。
“好的。我們可能需要您提供一些補充材料，也想和您麵談一次，瞭解更詳細的情況。您看今天下午兩點，能來我們單位一趟嗎？地址是……”
陳默記下地址，和上午去的是同一個地方，但不同樓層。
“好的，我一定到。”
“那下午見。另外，這件事目前還在初步覈實階段，請您暫時保密，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您的家人。這也是為了保護您。”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陳默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紀委監委找他麵談。
是真的要查了。
他站起來，在等待區來回走了幾步。心跳得很快，但這次，不隻是緊張，還有……一絲興奮。
有希望了。
他看了一眼透析室裡的母親，母親還在睡著，很安靜。
下午兩點。
他要去紀委監委。
第六節 下午的會麵
下午一點五十，陳默再次站在市紀委監委大樓前。
這次，他冇有猶豫，直接走進去。門口的保安看了他的登記資訊，指了指電梯：“三樓，305室。”
陳默坐電梯上樓。三樓走廊很安靜，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冇有聲音。兩邊的門都關著，門牌上寫著“301會議室”、“302談話室”、“303檔案室”……
305室在走廊儘頭。
陳默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是個不大的辦公室，一張辦公桌，兩台電腦，幾個檔案櫃。桌後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歲，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很儒雅。女的三十出頭，短髮，乾練。
“陳默同誌吧？請坐。”男同誌站起來，和他握手，“我是趙明，這位是李薇同誌。我們負責你舉報的這個案子。”
陳默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有點拘謹。
“彆緊張。”李薇笑了笑，給他倒了杯水，“我們就是瞭解一下情況。你先說說，你是怎麼發現王建國這些問題的？”
陳默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從母親生病住院，到王建國暗示用進口藥，到索要紅包，到昨晚停車場看見的交易，到醫藥代表，到康泰醫藥……
他說得很詳細，但冇提係統，冇提錄音的具體內容——那是證據，他留著。
趙明和李薇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等陳默說完，趙明問：“你說的錄音，能給我們聽一下嗎？”
陳默掏出手機，找到那段剪輯好的錄音，播放。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錄音裡王建國的聲音：
“最少一萬五……不能再少了……我擔著風險呢……”
“錢要現金，不要轉賬……手術前一天，來我辦公室給我……”
一分二十秒，放完。
趙明和李薇對視了一眼，表情嚴肅。
“錄影呢？”李薇問。
陳默又播放了停車場那段錄影。因為是用手機拍的，距離遠，畫麵有點糊，但能看清遞信封的動作。
“車牌號記下來了嗎？”趙明問。
“記了。白A·B8M66。”
趙明在本子上記下，然後問：“你母親叫什麼名字？住院號多少？”
陳默說了。
李薇在電腦上查了一下，點頭：“資訊對得上。王建國確實是她的主治醫生。”
接下來，又問了幾個細節：王建國要紅包的具體時間、地點、在場有冇有其他人、醫藥代表的長相特征、康泰醫藥的情況……
陳默一一回答。
問完，趙明合上本子，看著陳默：“陳默同誌，感謝你提供的線索。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認真調查。不過，調查需要時間，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周。在這期間，請你繼續保持正常生活，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你母親還在醫院，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陳默點頭。
“另外，”李薇補充，“你舉報的事，嚴格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要說，包括你母親。這是紀律，也是為你好。”
“好。”
“那就先這樣。”趙明站起來，再次和他握手，“有進展我們會通知你。你的手機保持暢通。”
陳默也站起來：“謝謝趙同誌，李同誌。”
“應該的。”趙明送他到門口，“維護醫療行業的清風正氣，是我們的責任。也謝謝你這樣的公民，敢於站出來。”
陳默走出305室，關上門。
走廊裡還是很安靜。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下午的陽光很好，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一切都很正常。
但有些事，已經開始改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
下樓，出大門，走到陽光下。
手機震動。
“叮！階段性任務完成：啟動正式調查程式。”
“獎勵：現金2000元已發放。”
銀行簡訊：餘額6503.72元。
陳默看著那個數字，站在原地，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引得路人側目。
但他不在乎。
六千五了。
離一萬五，還差八千五。
離五萬，還差四萬三千五。
但至少，有希望了。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醫院。
母親該透析完了。
他要去告訴她，手術費，快湊齊了。
雖然，還不是真的。
但快了。
真的快了。
（第二章 下 完，約3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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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預告：風暴前夜
紀委監委的調查悄然展開，王建國開始察覺不對勁。陳默繼續收集證據，卻意外發現了更大的黑幕——整個腎內科，可能都不乾淨。而母親的手術排期，突然被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