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份證據鏈 上------------------------------------------ 淩晨的醫院停車場,市第三醫院停車場。,手機調成靜音,螢幕亮度調到最低。螢幕上顯示的是相機介麵,但鏡頭對準的不是風景,而是五十米外那輛黑色奧迪A6。。。,他離開住院部,冇有回家——他在這個城市冇有“家”,母親住院後,他就退租了城中村的單間,晚上要麼在醫院陪護椅上湊合,要麼找個24小時快餐店趴一會兒。,他不能睡。:71小時20分鐘。。比錄音更有力的證據。,他來了停車場。,王建國這個“值夜班”,到底在乾什麼。,隻有幾個視窗還亮著。三樓的醫生辦公室窗戶,就在停車場正對麵,拉著百葉窗,但能看見裡麵的燈光。,眼睛有點酸。他揉了揉,繼續盯著。。,滅了。
陳默精神一振,身體往前探了探。
住院部側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出來。白大褂已經脫了,穿著淺藍色的襯衫,深色西褲,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是王建國。
陳默立刻舉起手機,調到錄影模式,放大。
鏡頭裡,王建國不緊不慢地走向那輛奧迪A6。他走到車邊,冇有立刻上車,而是掏出手機,似乎在發訊息。等了大概兩分鐘,一輛白色的賓士轎車從停車場入口駛入,停在奧迪旁邊。
賓士車上下來一個人。
是箇中年男人,微胖,穿著POLO衫,腋下夾著個小皮包。他走到王建國麵前,兩人握手,然後低聲交談。陳默離得遠,聽不清說什麼,但從肢體語言看,很熟絡。
交談了大概三分鐘,微胖男人從皮包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很厚,遞過去。王建國很自然地接過,冇看,直接塞進了公文包。
然後,兩人又說了幾句,微胖男人上車離開。王建國站在原地,等賓士車駛出停車場,才拉開奧迪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大燈亮起,緩緩駛出停車場。
陳默迅速記下車牌:白A·B8M66。
他盯著那輛賓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機裡剛錄的視訊。因為是夜裡,光線暗,距離遠,畫麵有點模糊,但能看清輪廓,能看清那個遞信封的動作。
這算證據嗎?
算,但不夠有力。可以解釋成“朋友之間轉交東西”,可以解釋成“病曆資料”,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成惡意剪輯。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陳默收起手機,從SUV後麵站起來。腿蹲麻了,他扶著車緩了緩,然後快步走向住院部大樓。
他冇回病房,而是去了護士站。
劉姐還在值班,正對著電腦打哈欠。見陳默過來,有點驚訝:“小陳,你怎麼還冇走?這都一點多了。”
“劉姐,我問個事。”陳默壓低聲音,“剛纔開白色賓士車走的那個男的,您認識嗎?微胖,穿POLO衫,夾個皮包。”
劉姐愣了一下,眼神警惕起來:“你問這個乾嘛?”
“剛纔在樓下看見,覺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陳默找了個藉口。
劉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左右看看,確定冇人,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那是醫藥代表,姓李,經常來找王主任。你……彆多打聽,對你冇好處。”
“哪個公司的?”
“好像是……‘康泰醫藥’吧。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是賣藥的。”劉姐擺擺手,“行了,快回去休息吧。你媽那邊我看著呢,有事叫你。”
陳默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身離開。
走出護士站,他冇有回病房,而是找了個樓梯間的角落,坐下來,開啟手機。
上網搜尋:康泰醫藥。
跳出幾十條資訊。是本地一家醫藥公司,規模不大,主營腎內科和心內科的藥品。官網做得挺漂亮,但陳默注意到,公司註冊資金隻有五百萬,成立才六年。
六年時間,能拿下市三院這種三甲醫院的單子?
陳默繼續往下翻。在“新聞動態”欄裡,看到一條兩個月前的訊息:“康泰醫藥與市第三醫院達成戰略合作,共建腎內科治療中心”。
配圖是簽約儀式,王建國坐在主席台第二排,麵帶微笑。
陳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手機銀行APP,檢視餘額。
2503.72元。
係統給的一千,王建國賠的五百,再加上剛剛階段性任務獎勵的一千。
兩千五。
夠了。
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註為“老張”的聯絡人。老張是他以前送外賣時認識的一個同行,五十多歲,乾了十幾年騎手,去年摔傷了腿,乾不了了,現在在電腦城幫人修手機,偶爾也接點“私活”。
陳默打字:“張叔,睡了嗎?”
等了半分鐘,回覆來了:“冇呢,修手機呢。咋了小陳?”
“想找你幫個忙。我需要個東西,能錄音錄影,隱蔽點的,最好能遠端。”
對話方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很久,才發來一條:“你要那玩意兒乾啥?惹事了?”
“美,就是防身。”陳默打字,“我媽在醫院,有些事……我想留個證據。”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懂了。我這兒有個二手的老款執法記錄儀,改過的,能彆在衣服上,鏡頭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續航八小時,32G記憶體,支援遠端WiFi傳輸。就是……貴點。”
“多少錢?”
“一千二。不還價。這東西風險大,我收來就這價。”
陳默看著那個數字,手指頓了頓。
一千二,是他現在一半的存款。
但……
“行。我明天上午去拿。現金。”
“成。地址發你,到了給我電話。”
陳默關掉微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淩晨的醫院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監護儀的“滴滴”聲,還有護士站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
他在腦子裡梳理線索:
1. 王建國索要紅包的錄音(已有)
2. 王建國與醫藥代表深夜交易的錄影(已有,但模糊)
3. 醫藥代表所屬公司資訊(康泰醫藥,與醫院有合作)
4. 王建國推薦高價進口藥,且暗示不給紅包就不好好治
還缺什麼?
陳默睜開眼睛。
還缺直接的、金錢往來的證據。比如,王建國銀行流水中異常的大額轉賬。比如,康泰醫藥給王建國的回扣記錄。比如,王建國名下是否有不明來源的財產。
但這些,他拿不到。
他不是警察,冇有調查權。係統給他的法律精通和醫學常識,能讓他看懂規則,能讓他知道什麼是違法的,但不能讓他越過法律去取證。
他需要……合法的渠道。
陳默忽然想到什麼,重新開啟手機,搜尋:“醫療領域舉報途徑”。
跳出一堆資訊:衛健委舉報電話、紀委舉報網站、市長熱線……
他一個個點開看,記下網址和電話。
然後,他注意到一條不起眼的資訊:“市紀委監委開通‘醫療反腐專項行動’舉報通道,實名舉報優先處理,對舉報人資訊嚴格保密。”
釋出時間是三天前。
陳默點進去。是一個專門的舉報頁麵,需要填寫舉報人資訊、被舉報人資訊、舉報內容、證據附件……
他盯著那個頁麵,看了很久。
實名舉報。
意味著,他的名字、身份證號、聯絡方式,都會記錄在案。如果舉報成功,王建國被查,那自然好。但如果舉報失敗,或者被泄露……
王建國會放過他嗎?
母親的手術,還在王建國手裡。
陳默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淩晨兩點,醫院走廊的燈,暗了一半。
他坐在樓梯間的角落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第二屆 早晨的對話
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
陳默在醫院的公共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裡有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他一夜冇睡。
後半夜,他回病房看了母親一次,母親睡得很沉。然後他又回到樓梯間,坐在那裡,一遍遍聽錄音,看錄影,梳理線索。
到淩晨四點,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早上六點半,護士開始查房。陳默等劉姐查完房出來,跟了上去。
“劉姐,早。”
“喲,小陳,你這是一夜冇睡?”劉姐看著他,皺眉,“眼睛都紅了。這可不行,你媽還得靠你照顧呢,你自己彆先垮了。”
“冇事,我年輕,扛得住。”陳默笑了笑,壓低聲音,“劉姐,我想問問,咱們科裡,用進口藥和國產藥的患者,大概比例是多少?”
劉姐愣了一下,眼神變得警惕:“你問這個乾嘛?”
“我就是想瞭解瞭解。”陳默說,“我媽術後要用免疫抑製劑,我在想是用進口的還是國產的。進口的太貴,用不起。國產的又怕效果不好……所以想問問,其他患者都用什麼,效果怎麼樣。”
這個理由很合理。劉姐表情放鬆了些,左右看看,低聲說:“咱們科裡,用進口藥的患者……大概占三成吧。基本都是家裡條件好的,或者……給了紅包的。”
“給了紅包的都用進口藥?”
“那倒不一定。”劉姐搖頭,“但給了紅包的,王主任會‘建議’用進口藥。而且會說得比較嚴重,比如‘國產的效果不能保證’、‘出了問題我負不起責任’之類的。家屬一聽,誰敢拿命賭?再貴也得用。”
陳默點點頭,又問:“那如果……有家屬既不給紅包,又堅持用國產藥呢?”
劉姐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靠窗那張床原來那個病人,就是。家裡條件還行,但覺得紅包要價太高,冇給。手術排期一拖再拖,最後併發症,冇了。用的是國產藥,但手術也不是王主任親自做的,是下麵的主治醫生做的。效果……你也知道了。”
“那如果手術是王主任親自做,用國產藥,效果會差很多嗎?”
“這個……”劉姐猶豫了一下,“我是護士,不懂醫術。但聽醫生說,進口藥純度更高,副作用小。國產藥……也不是不能用,就是效果可能打折扣。但具體打多少折扣,誰也說不清。畢竟人命關天的事,誰敢冒險?”
陳默沉默。
劉姐看著他,歎了口氣:“小陳,我知道你難。但有些事……該低頭還得低頭。你媽的命,比麵子重要。你要是實在湊不出紅包,我去跟王主任說說,看能不能少點……”
“不用了,劉姐。”陳默搖頭,“我自己想辦法。謝謝您。”
他轉身離開,走向病房。
母親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小口小口地喝水。見陳默進來,她露出笑容:“默默,來啦。”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陳默在床邊坐下,握住母親的手。
“好多了。”母親說,聲音還是很虛弱,“就是胸口還有點悶。不過劉護士說,這是正常的,術後慢慢恢複就好了。”
陳默看著母親。才五十歲的人,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臉上皺紋很深,眼窩凹陷,但眼睛很亮,看他的時候,總是帶著笑。
“媽,”陳默低聲說,“手術的事,您彆擔心。錢我在湊了,月底前一定能湊齊。您就安心養病,其他的都交給我。”
母親看著他,眼睛有點紅:“默默,媽拖累你了……”
“說什麼呢。”陳默握緊母親的手,“您把我養大,我養您老,天經地義。彆說這種話。”
母親點點頭,抹了抹眼睛,冇再說話。
陳默陪著母親吃了早飯——醫院食堂的粥和饅頭,很清淡。母親胃口不好,隻吃了小半碗粥,饅頭掰了一小塊,剩下的陳默吃了。
吃完飯,母親又睡了。
陳默給母親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他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四十。
該去拿東西了。
第三節 電腦城的交易
上午九點,陳默到了電腦城。
這個地方他以前常來——不是來買東西,是來送外賣。電腦城周邊寫字樓多,白領們喜歡點奶茶、咖啡、輕食,訂單密集,配送費也高。他熟悉這裡的每一棟樓,每一條小巷。
老張的店在電腦城後街,一個很偏僻的角落,門麵很小,招牌上寫著“老張手機電腦維修”,字都褪色了。
陳默推門進去。店裡很亂,堆滿了各種舊手機、舊電腦、配件,空氣裡有股焊錫和灰塵混合的味道。老張正坐在工作台前,戴著放大鏡,手裡拿著鑷子,在修一個手機主機板。
“張叔。”陳默喊了一聲。
老張抬起頭,看見他,咧嘴笑了:“喲,小陳,來了。坐,等我兩分鐘,這個活兒馬上好。”
陳默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看著老張乾活。手很穩,鑷子尖在細小的元器件間穿梭,像在做微雕。
五分鐘後,老張放下鑷子,摘掉放大鏡,從抽屜裡拿出個東西,遞給陳默。
是個黑色的、火柴盒大小的裝置,很薄,正麵有個極小的鏡頭,背麵有個夾子。不仔細看,會以為是藍芽耳機或者U盤。
“執法記錄儀,二手的,但功能完好。”老張說,“我改過,鏡頭換成了廣角微型攝像頭,拍得清楚。夾在衣領上,不顯眼。續航八小時,32G記憶體,能迴圈錄影。支援WiFi,手機裝個APP就能遠端檢視、下載。開關在這裡——”
他指著側麵一個很小的按鈕:“長按三秒開機,再長按三秒關機。開機後自動錄影,不用管。注意,這東西發熱,連續錄超過六小時可能會燙,但一般用不到那麼久。”
陳默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問:“清晰度怎麼樣?”
“1080P,夠用了。晚上光線暗的話,效果會差一點,但也能看清臉。”老張說著,又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配套的,充電器,資料線,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無線接收器,插電腦上,五十米內能實時傳輸畫麵。不過距離遠了會卡,建議還是用手機APP。”
陳默點點頭,問:“怎麼用?”
老張拿過自己的手機,操作給他看。下載一個叫“SecureCam”的APP,連線裝置,輸入密碼,然後就能在手機上實時檢視畫麵,也能回放錄影,下載檔案。
“密碼是六個8,你自己可以改。”老張說,“注意,這玩意兒是違禁品,彆讓人看見。出了事,彆說是我這兒買的。”
“明白。”陳默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現金,數了十二張一百的,遞過去。
老張接過,冇數,直接塞進兜裡,看著他:“小陳,張叔多嘴問一句,你到底要乾啥?”
陳默沉默了一下,說:“我媽在醫院,主治醫生要紅包,不給就不好好治。我想留證據。”
老張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懂了。這世道……唉。那你小心點,醫生不好惹,尤其是大醫院的主任。他們有背景,有關係,你一個送外賣的,鬥不過。”
“我知道。”陳默把裝置收好,站起來,“謝謝張叔。”
“等等。”老張叫住他,從工作台下又掏出個東西,是個很小的、像鈕釦電池一樣的東西,“這個送你。微型GPS定位器,粘性強,貼在車上或者包裡,手機能追蹤位置。續航一個月,不用充電。萬一……萬一有事,能知道你在哪兒。”
陳默看著那個小東西,冇接:“這……多少錢?”
“送你。”老張塞進他手裡,“我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事。我爹肺癌,主治醫生要兩萬紅包,我冇給,手術就冇排上。後來……算了,不提了。你拿著,小心點。”
陳默握緊那個GPS,點點頭:“謝謝張叔。”
他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陽光很刺眼。陳默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手裡握著那個執法記錄儀和GPS,像握著兩把武器。
很輕,但很沉。
他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
不是醫院,是市紀委監委。
(第二章 上 完,約3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