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容瑾言抬手止住師弟的叫囂,上前一步,直視墨沉:“墨道友,姻緣乃天地之和,陰陽之契,需順應命數。你這般用靈石強行撮合,毫無感情基礎,更無命格匹配,完全是悖逆天理。此等行徑,不僅侮辱了試煉,更是在踐踏修仙者的尊嚴!”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大義凜然。門外看熱鬨的幾個其他宗門弟子紛紛點頭附和,顯然也是酸了很久。
墨沉卻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反問道:“容道友口口聲聲說命數,那敢問,何為命數?”
容瑾言一怔,尚未作答,就見墨沉繼續道:“榮道友,莫要忘了,這裡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考驗。等出了【不周古墟】,這裡的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顯然,那些排隊的修士也明白這一點。
這事不用擔負因果,又可以賺靈石,何樂不為?
“你,你這是狡辯。”容瑾言甩了甩衣袖,顯然對墨沉的答案並不滿意,“雖然隻是考驗,但是你如此投機取巧,對其他參賽者不公。”
“投機取巧?”墨沉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容瑾言麵前。
“修仙界,唯有天機閣精通算術。容道友利用自己的術法做事,難道不是投機取巧?”
容瑾言愣了一瞬,顯然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墨沉溫和一笑,繼續道:“容道友,在這特定的規則下,你用算術謀劃,我順應人慾行事。他們得了靈石,姑娘們滿足了心願,大家都開心,不是嗎?”
墨沉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容瑾言嘴唇翕動,半晌接不上話。
很顯然,容瑾言也從心裡接受墨沉的觀點。
“墨道友說得對,容某受教了!”說完,容瑾言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無淚城。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敞整潔,兩旁商鋪林立。陽光打在飛簷翹角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暈。
街上行人絡繹不絕,賣糖葫蘆的小販、挑著擔子的貨郎、結伴而行的少女。
很熱鬨。
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花熙蹲在街角的一個石獅子旁,雙手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過往的行人。
每個人都在笑。
買菜的大娘賣出菜在笑;倒摔膝蓋的孩童在笑;就連那邊辦喪事的人家,披麻戴孝的孝子賢孫們,也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這畫麵看久了,讓人頭皮發麻。
花熙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第一天,她抓了個偷錢袋的賊,把人打得鼻青臉腫。那賊一邊吐血一邊狂笑。
第二天,她去了戲曲班,台上唱著《竇娥冤》,台上台下的人皆在笑。
今天是第七天,她已經麻木了。
花熙從來冇有發現,讓一個人哭竟然這麼難。
好難啊!
這題她不會啊。
不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花熙抬頭望去。
天音宗的幾個修士在街頭促成了一支樂隊,古琴、琵琶、二胡,一應俱全。
領頭的修士白衣飄飄,十指在琴絃上翻飛,彈奏的正是修仙界著名的悲曲《斷腸引》。
琴音淒切,哀婉迴旋。哪怕再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忍不住動容。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天音宗修士見狀,彈得越發賣力,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一曲終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好!彈得好!太喜慶了!”一個大爺笑得假牙都快掉出來了。
天音宗修士的臉綠了。
“師兄,冇用啊。”旁邊拉二胡的弟子小聲嗶嗶。
“換《喪亂曲》!我就不信邪了!”領頭修士咬牙切齒。
又是一頓操作猛如虎,百姓們笑得更歡了。
花熙冇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這幫音修算是遇到剋星了。
另一條街上,動靜更大。
萬魔宗和陰屍宗的人湊到了一起。
一個身材魁梧的萬魔宗大漢,手裡拎著一把滴血的大刀,刀刃架在一個瘦弱書生的脖子上。
“哭!給老子哭!不哭老子砍了你!”
書生嘴上不停求饒,但是嘴角依舊帶著詭異的笑。
大漢氣得七竅生煙,又不能真傷害書生,一腳把他踹飛。
旁邊陰屍宗的弟子不信邪,放出了一具麵目猙獰的綠毛飛屍。
飛屍張牙舞爪,衝進人群。
百姓們臉上不見半點驚恐之色,更彆說哭了。
幾天折騰下來,城裡的修士們快瘋了。
打罵冇用,嚇唬冇用,感動冇用。這無淚城的人是天生冇有淚腺嗎?
花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得主動出擊找線索。
她剛邁出一步,一道清朗的男聲從側後方傳來。
“這位道友,且慢。”
花熙停下腳步,轉過頭。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身穿一件華貴道袍,腰間墜著一塊碧綠玉佩。五官清俊,眉眼間透著一股濃濃的英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亮得出奇,透著幾分精明算計。
進來秘境前,各宗門有頭有臉的人物花熙都記過,很快想起這人乃是靈言穀的葉逸飛。
“有事?”花熙淡淡問道。
葉逸飛合上摺扇,抱拳行了一禮。
“在下靈言穀葉逸飛,見道友愁眉不展,想必也是為這無淚城的考題所困。”他聲音溫潤,語速不急不緩,很能安撫人心。
“是又怎麼樣,與你何乾?”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花熙轉身就走。
葉逸飛也不惱,快步跟了上去。
“道友留步。這無淚城的百姓隻會笑,不會哭,此等怪事,必定事出有因。道友孤身一人,不如與我們靈言穀合作,一起查明無淚城無淚的緣由。”
花熙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合作?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是剛知道,憑什麼信你?”
“再說了,你們靈言穀人多勢眾,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何須與我合作?”
“道友快人快語。”葉逸飛解釋道:“靈言穀雖然人多勢眾,真正有能力之人卻不多。在下觀道友氣質不凡,想結個善緣。實不相瞞,在下這幾日走訪了城中大半住戶,倒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丟擲誘餌。
花熙挑眉,冇接茬。
葉逸飛見她不問,隻好自己往下說。
“這城裡的百姓,並非生來就不會哭。據城東的王鐵匠說,三十年前,無淚城曾發生過一場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