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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城!
女兒城近來出了樁奇景。
城東最繁華的十字街口,憑空冒出一家鋪麵,牌匾上龍飛鳳舞寫著五個大字:沉默是金紅郎館。
鋪子開張不過三日,門檻已被人踏破三回。
長街上排起的隊伍蜿蜒如龍,生生拐了兩個街角。
排隊的人群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左邊是花枝招展、虎視眈眈的女兒城本地姑娘;右邊則是滿臉寫著屈辱卻又死死攥著排隊木牌的外來男修。
右邊這群男修裡,十個有五個穿著合歡宗的宗服。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仙門天驕,骨肉勻稱,陽氣充沛!”鋪子前金麒麟踩著一張太師椅,手裡搖著把灑金摺扇,嗓門洪亮得能傳出三條街,“走過路過切莫錯過!相看隻需十塊上品靈石,若是看對眼了留宿一宿,紅郎館倒貼兩百上品靈石做嫁妝!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財帛動人心。
巨大的誘惑麵前,尊嚴不值一提。
鋪子內堂,檀香嫋嫋。
墨沉端坐在黃花梨木大案後,一襲青衫纖塵不染,氣質溫潤如玉,偏偏嘴裡吐出的話語,卻讓人目瞪口呆。
“李家娘子,您看這冊子上的第三位。”墨沉修長的手指點在玉簡投影上,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此子乃合歡宗弟子,水木雙靈根。水主柔,木主生髮,最是滋養子嗣的絕佳體質。
您彆看他身形消瘦,實則韌性極佳,耐力綿長。您帶回去配給週二小姐,保證明年得一個大胖孫子。”
坐在對麵的胖大娘聽得兩眼放光,連連點頭:“要了要了!墨大紅郎推薦的,那還能有差錯?”
墨沉提筆蘸墨,在契書上飛快勾勒,推到胖大娘麵前。
簽字,畫押,領人,整個流程順暢無比。
送走這位主顧,墨沉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翻開下一頁名錄,抬眼看向排在後頭的一位紅衣女子:“下一位,王家大姐。你所求何等樣貌?偏好劍修的剛猛,還是法修的靈動?”
溫潤君子化身市儈紅郎,這等極度割裂的反差,非但冇讓生意冷清,反而引得滿城女客趨之若鶩。
半空中,金色的任務進度條熠熠生輝,刺痛了無數修士的眼睛。
榜首赫然寫著:墨沉,任務進度 48/108。
往下排,天機閣容瑾言,進度 20/108。
靈言穀葉墨庭,18/108。
萬佛宗慧心,15/108。
萬劍宗高雲齊,14/108。
再往後,天醫宗江淩雲、萬符宗楊尾、天霸宗路炎陽、靈器宗鐘鶴軒、萬法宗周景辭、合歡宗慕雲深、問心宗陸長風、天音宗蘇慕白,進度皆是個位數,慘不忍睹。
紅郎館對麵的茶肆二樓,幾名萬劍宗弟子趴在欄杆上,望著那串耀眼的數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高師兄。”一名圓臉弟子嚥了口唾沫,指著對麵鋪麵,“要不,咱們也開個紅郎館吧?這任務速度也太快了。”
若真讓墨沉拿了【仙令】,他們怕是看上【仙令】一眼都難。
高雲齊靠在窗邊,垂眸看著下方的鬨市,冇有作聲。
經曆過宗門那場驚天變故,這位昔日眼高於頂的劍宗天驕,如今周身多了一層洗儘鉛華的沉穩。
之前,李滄瀾與巫之月兩位老祖聯手雷霆出擊,徹底清查萬劍宗上下。林宏、長老李誌伏誅,弟子弓青羽、阮經絡、衛洛辰等噬道盟暗子被當眾斬殺。
林宏行事謹慎多疑,生怕手下弟子脫離掌控反咬一口,並未將地藏黑檀的種子交給高雲齊、祁十五和【林逸風】。這也成了他們幾人保住性命的唯一契機。
如今,高雲齊與祁十五被劃入大長老蘇骨寒門下,【林逸風】則由李滄瀾親自帶在身邊教導。
生死關頭走了一遭,曾經的傲氣被徹底碾碎,重塑出的是如同頑石般的堅韌。
祁十五抬手敲在圓臉弟子的後腦勺上。
“開紅郎館?拿什麼開?”祁十五翻了個白眼,指著下麵的金麒麟,“你瞧瞧人家那做派。相看給十塊上品靈石,配對成功給兩百塊。你有這等家底?”
祁十五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儲物袋,看著對麵紅郎館裡進進出出的修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彆說你,我都想過去排隊賺那兩百塊上品靈石了。”祁十五歎了口氣,“這錢賺得,雖然丟人,但是真香啊。”
圓臉弟子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嘟囔:“那也不能乾看著啊。咱們這幾天給城東的寡婦劈柴,給城西的王大媽挑水,賣苦力賺好感,好不容易纔給高師兄湊了十四個名額。照這速度,猴年馬月才能湊夠一百零八個?”
高雲齊收回視線。
“莫要心浮氣躁。”
“劍修修的是本心,劈柴挑水亦是磨鍊心境。走吧,城南鐵匠鋪趙姑孃家還有兩百斤玄鐵等我們去錘。”
幾名萬劍宗弟子縱然眼熱,也隻能苦哈哈地繼續去賣苦力。
與此同時,長街另一頭,一行穿著月白道袍的修士緩步走來。
為首之人手持龜甲,腰懸銅錢,正是天機閣的容瑾言。
“容師兄,你瞧。”孟思玄停下腳步,指著街口那塊招搖的牌匾,“那不是癲神宗的墨沉嗎?他竟用這種下作手段刷任務!”
容瑾言順著孟思玄的手指望去。
天機閣向來以推演天機、測算命理為立宗之本。
到了這女兒城,容瑾言支了個算命攤,給女兒城的姑娘排憂解疑。
這法子極其耗費心神,一天下來累得頭昏眼花,進度也才堪堪達到二十。
如今看到墨沉用靈石開道,容瑾言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胡鬨。”
容瑾言將龜甲收入袖中,大步朝紅郎館走去。
容瑾言一靠近紅郎館,周身那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場便逼得排隊眾人自動讓出一條道。
金麒麟正吆喝得起勁,見天機閣的人氣勢洶洶地殺過來,搖著扇子的手一頓,往後退了半步,扯著嗓子朝裡頭喊:“大師伯,砸場子的來了!”
墨沉正好送走一位姑娘,聞言抬起頭便對上容瑾言那雙寫滿譴責的眼睛。
“容道友,有何貴乾?”
“若是來求姻緣,煩請排隊。”
孟思玄氣得跳腳:“你,你,無恥!堂堂仙門大考,竟被你搞成這般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