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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了吧。”
賀臨晏一聲令下,不曾有一絲猶豫。
我被侍衛攔在門外,眼睜睜看著幾個太監揮起斧頭。
合歡樹轟然倒塌,昔年擲地有聲的誓言一併被徹底碾碎。
我怔愣在原地,忽然覺得……隨便吧。
反正還有七日,我什麼都不要了。
孩子頭七夜,窗外下著傾盆大雨。
我跪在地上,藉著微弱的燭火燒紙。
“孩子,黃泉路上冷,娘多給你備些衣物紙錢,你走慢些,彆摔著。”
我盯著盆中幽幽跳躍的火苗,喃喃自語。
“若是真有鬼神,娘多想在這個還魂之夜再見你一麵,哪怕是要拿孃的命去換……”
突然,正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來人啊!貴妃娘娘早產了!”
外麵瞬間亂作一團,宮人們端著熱水進進出出。
我微微一愣,麵無表情地又往火盆裡添了一張紙,心中一陣苦笑。
那日我被強灌落胎藥,毫無尊嚴地在血泊中磕頭哀求,滿殿太醫宮人卻無一敢動,眼睜睜看我疼得死去活來。
如今林青伈一發動,我那親兄長與結髮夫君,倒都為她急紅了眼。
突然,偏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錚大步跨上前,將火盆狠狠掀翻在我身上。
“啊!”我痛撥出聲。
一塊通紅的炭貼在我小腿上,瞬間燙出焦黑的血印。
“林知予!青伈正在生產,你居然在這裡燒紙詛咒她!”
“要是青伈母子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疼得渾身抽搐,想要伸手去拂掉那些炭火。
卻被賀臨晏一把攥住手腕,將我從地上粗暴地拽起。
按在正殿前的泥水裡。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單衣,冷入骨髓。
“宮中私自燒紙祭奠乃是大忌!你身為中宮皇後,竟絲毫不顧規矩體統,在此生事添晦!”
“給朕跪在這裡反思,為青伈祈福贖罪!”
我在泥濘中瑟瑟發抖,傷口被雨水沖刷,疼得我幾欲昏厥。
恍惚間,我想起潛邸時的那個生辰。
也是這般的傾盆大雨。
賀臨晏跑死了兩匹馬從城外大營趕回,隻為兌現陪我過生辰的諾言。
他渾身濕透,卻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滴水未沾的油紙包,裡麵是我最愛吃的桂花糕。
他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知予,以後有我在,定為你遮風擋雨,護你一世無憂,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可那個許諾為我遮風擋雨的少年,如今卻成了賜我滿身風雨的帝王……
正殿裡,林青伈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沈錚在廊下急得來回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微弱的啼哭劃破了雨夜。
“生了!娘娘生了!是個公主!”
穩婆大喜過望。
賀臨晏緊繃的臉也終於露出了笑意。
“傳朕旨意!貴妃誕下皇長女,有功於社稷。晉封皇貴妃,位同副後,享半幅皇後儀仗!”
我跪在雨裡,冷眼看著。
這就是他殺了我幾個孩子,也要保下的好胎。
林青伈虛弱地靠在床榻上,透過敞開的殿門得意看向我。
突然指著我緊緊攥在懷裡的東西:
“陛下,小公主八字弱,容易招邪祟。知予姐姐手裡那個玉項圈,是特地去普陀寺求過平安的,定能給小公主擋災保命。”
賀臨晏轉過頭,目光落在我死死捂在胸口的東西上。
走上前來,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拽。
“賀臨晏,你彆碰!這是我留給我孩子的!”
我目眥欲裂,將項圈死死扣在掌心。
那是我一錘一鏨,熬紅了無數個日夜,為我的孩子打製的求平安的項圈。
是我的孩子在這世上唯一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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