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霜蟒的巢穴比他想象的要深。
蕭淩沿著傾斜向下的甬道走了足足一炷香，周圍的光線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他催動靈力灌注雙目，勉強看清前方三丈內的景象——甬道壁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不是天然形成的石紋，而是人工雕琢的封印符文。
這些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古老、晦澀，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巨獸，呼吸微弱卻令人心悸。
越往下走，符文越密集，空氣中的靈力濃度也越高。到了最後，蕭淩甚至感覺自己像是在靈液中行走，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大量精純的靈力。
黑色漩渦不需要他催動，自己就開始瘋狂運轉，吞噬著空氣中遊離的靈力。氣海中的靈力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築基一重的修為在緩緩攀升。
“好濃的靈力……這裏到底封印著什麽？”
蕭淩繼續往下，甬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石門高三丈，寬兩丈，通體漆黑，表麵刻著一個巨大的漩渦圖案——那圖案的形狀，跟他掌心的黑色漩渦紋路一模一樣。
蕭淩心頭一震。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漩渦紋路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突然劇烈跳動起來。石門上那個漩渦圖案也隨之亮起，發出幽暗的黑光。
“哢嚓——”
石門自動裂開一條縫，一股陰冷的風從縫隙中吹出，帶著腐朽和血腥的氣味。
蕭淩猶豫了一瞬，推門而入。
石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石室，方圓百丈，穹頂高懸。石室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上插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鎖鏈，每一根鎖鏈上都刻滿了封印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而長劍下方，壓著一團濃稠的黑霧。
那黑霧像是活著的東西，不斷翻滾、扭曲，時而化作人形，時而化作獸形，時而又散成一團。每一次衝擊，都會讓鎖鏈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將它重新壓製回去。
蕭淩站在門口，瞳孔猛然收縮。
他感覺到了——那團黑霧中蘊含的靈力，龐大到令人窒息。如果非要量化的話，至少相當於金丹境強者的全部修為。
不，比金丹境還要強。
“又來了一個……”黑霧中傳出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的迴音，“噬靈體……哈哈哈……老天終於開眼了……”
蕭淩渾身汗毛豎起，黑色漩渦運轉到極致，手中握緊了那枚爆裂玉符。
“你是誰？”
“我是誰？”黑霧翻滾，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噬靈體。”
“你被封印在這裏多久了？”
“多久？”人臉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三百年？五百年？我記不清了。我隻記得，上一個來這裏的人，也是一具噬靈體。他跟你一樣年輕，一樣貪婪，一樣不知死活。”
蕭淩心頭一凜：“他也進來了？”
“進來了。然後……”黑霧中伸出一隻由霧氣凝聚的手，指向石台上的黑色長劍，“他成了那把劍的一部分。”
蕭淩的目光落在那柄黑色長劍上。劍身上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是被熔鑄進金屬中的屍體。
他的後背一陣發涼。
“別怕，小子。”黑霧中的聲音變得誘惑起來，“他跟我不一樣。他是被這把劍吞噬的，而我可以幫你——幫你掌控這把劍的力量。”
“幫我？”蕭淩冷笑，“你被封印在這裏幾百年，突然大發善心要幫我？”
“不是善心，是交易。”人臉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這把劍叫‘噬淵’，是上古時代一位噬靈體大能的佩劍。它吞噬了那位大能的神魂，成了一柄有自我意識的魔劍。我之所以被封印在這裏，就是因為當年想煉化它，結果失敗了。”
“所以呢？”
“所以，你是噬靈體，跟這把劍同源。隻有你能煉化它，掌控它。作為交換——你煉化它的時候，會釋放封印的力量，我也就能脫困了。”
蕭淩沉默不語。
黑霧以為他在猶豫，語氣變得更加誘惑：“你不想想，一個築基一重的廢物，憑什麽在三族會武上贏周雲昊？憑你那點可憐的吞噬之力？別做夢了。周雲昊背後是周家，周家背後是黑月城。你就算打贏了他，也贏不了他背後的人。”
“但如果你有了噬淵——築基境內，無敵。金丹境內，可戰。甚至元嬰境的強者，也要忌你三分。”
蕭淩的眼神微微一動。
“怎麽樣？這筆買賣，你不虧。”
蕭淩看著那團黑霧，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我不虧。”他抬腳走向石台，“但你是不是漏了一件事？”
黑霧一愣：“什麽？”
蕭淩站在石台前，轉身麵對那團黑霧，淡淡道：“我是噬靈體。萬物皆可吞噬——包括你。”
黑霧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瘋了？！你敢吞噬我？你知道我是什麽修為嗎？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那你倒是碾啊。”蕭淩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惜你被封印了。你的力量被鎖鏈壓製，能釋放出來的連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你剛纔跟我說話的時候——”
他抬起右手，掌心黑色漩渦瘋狂旋轉。
“我一直在吞噬你泄露出來的靈力。”
黑霧低頭一看，臉色大變。它發現自己那團黑霧的體積比剛才縮小了一圈，而蕭淩的氣息已經從築基一重攀升到了築基一重的巔峰，隨時可能突破築基二重。
“你——你這個小畜生！”黑霧暴怒，瘋狂衝擊鎖鏈，整個石室都在顫抖。
蕭淩不再理會它，轉身麵對石台上的黑色長劍。
噬淵。
他能感覺到，劍身裏沉睡著一股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跟他的噬靈體同根同源，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又像是宿命中的死敵。
蕭淩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冰冷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像握著一塊萬載寒冰。劍身上的鎖鏈嘩啦啦作響，符文金光大盛，似乎在抗拒他的觸碰。
但掌心的黑色漩渦比鎖鏈更快。
漩渦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手指、手腕、手臂，順著劍柄攀上劍身。所過之處，鎖鏈上的符文金光被吞噬、碾碎、吸收。一根根鎖鏈斷裂，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不——不能放它出來！”黑霧發出驚恐的尖叫，“你瘋了！它出來會吞噬一切！包括你！”
蕭淩充耳不聞。
最後一根鎖鏈斷裂的瞬間，黑色長劍猛然一震，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劍鳴。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浪從劍身上爆發，將蕭淩震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但右手死死握著劍柄，沒有鬆開。
噬淵在反抗。
劍身劇烈顫抖，一股暴虐的意誌順著劍柄侵入他的腦海——那是噬淵的劍靈，一個瘋狂的、嗜血的、渴望吞噬一切的意誌。
“放開……把你的身體……給我……”
蕭淩咬緊牙關，黑色漩渦在氣海中瘋狂旋轉，將侵入腦海的意誌一口口吞噬。
“這是我的身體！”他嘶聲吼道，“想奪舍我？做夢！”
噬靈體與噬淵劍靈在蕭淩體內展開了拉鋸戰。每一秒都有大量的靈力被消耗，蕭淩的臉色越來越白，七竅開始滲血。
但他沒有鬆手。
因為他能感覺到——噬淵的力量正在被他一點點煉化。黑色漩渦每旋轉一次，就會有一絲噬淵的本源之力被剝離出來，融入他的氣海。
築基二重。
突破了。
築基二重的靈力注入體內，蕭淩精神一振，黑色漩渦運轉得更快了。
“你——你這個瘋子！”噬淵劍靈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恐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在吞噬一柄魔劍的本源！你會被反噬的！”
“反噬？”蕭淩嘴角溢血，笑容猙獰，“我連死海廢物都當過，還怕什麽反噬？給我——吞！”
黑色漩渦爆發到極致，整個石室都在顫抖。噬淵劍身發出哀鳴，劍靈的意識被一寸寸吞噬、碾碎、吸收。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蕭淩單膝跪在地上，渾身浴血，但他的氣息已經完全不同了。
築基二重巔峰。
而噬淵安靜地躺在他手中，劍身上的黑色光澤變得內斂而深邃。劍靈的意識已經被徹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蕭淩自己的一縷神魂烙印。
噬淵，認主了。
蕭淩緩緩站起身，手握噬淵，感受著劍身中流淌的力量。
“築基境內無敵？”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不止。”
他轉身看向那團黑霧。失去噬淵的鎮壓，封印鎖鏈已經全部斷裂，黑霧正在瘋狂膨脹，恢複著被封印前的力量。
“哈哈哈哈！自由了！我終於自由了！”黑霧化作一個高大的身影，麵容猙獰，散發著金丹巔峰的恐怖威壓，“小子，謝謝你幫我脫困。作為回報，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
話沒說完，蕭淩已經動了。
噬淵出鞘。
一道黑色的劍光劃破石室的黑暗，斬在那道身影上。
“啊——！”
慘叫聲中，金丹巔峰強者的靈力被噬淵一劍斬碎，化作漫天靈光。蕭淩左手抬起，黑色漩渦全力運轉，將這些靈光全部吞噬。
金丹巔峰的靈力，對築基境來說，是壓倒性的補品。
築基三重。
築基四重。
蕭淩的氣息一路暴漲，直到築基四重巔峰才停下來。他的修為，已經追上了蕭伯庸。
而地上，那團黑霧已經徹底消散，隻留下一枚黯淡的魂珠。魂珠裏封存著一段殘缺的記憶——關於這把劍的來曆，關於噬靈體的秘密，關於一個叫“天淵”的上古宗門。
蕭淩撿起魂珠，收入懷中。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噬淵，劍身上映出他的倒影——滿臉是血，但眼神亮得驚人。
“蕭伯庸。”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石室裏回蕩。
“輪到你了。”
他轉身走向石室出口，腳步穩健有力。
而此刻，在青雲鎮蕭家大宅裏，蕭伯庸正坐在書房中，麵前攤開一本古籍。古籍上畫著一個黑色的漩渦圖案，旁邊寫著三個字——
噬靈體。
蕭伯庸的手指撫過圖案，眼中滿是貪婪。
“三天後，三族會武結束，就是你的死期。”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蕭淩，你的體質，註定是我的。”
窗外，月光被烏雲遮蔽，天地間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