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三。
蕭淩帶著冷月和金靈兒，從黑月城出發，前往靈越宗。黑牙縮小身形，偽裝成一條普通的黑狗，跟在隊伍後麵。金不換派了一支二十人的護衛隊護送，沿途的勢力聽說這是黑月城城主的隊伍，紛紛讓道，沒有人敢找麻煩。
從黑月城到靈越宗，大約有八百裏路程。按照正常的腳程，需要走十天左右。蕭淩不想在路上浪費太多時間，雇了三頭疾風獸作為腳力，將行程縮短到了三天。
疾風獸是一種被馴化的低階妖獸，外形像馬，但速度是馬的數倍，日行三百裏不在話下。冷月騎一頭，金靈兒騎一頭，蕭淩騎一頭，黑牙在後麵奔跑跟上。
第一天平安無事。第二天傍晚，隊伍在一片鬆林邊紮營休息。
蕭淩坐在篝火旁，翻看著金不換給他準備的靈越宗資料。冷月在旁邊擦拭短刀，金靈兒則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畫。
“蕭大哥。”金靈兒突然抬起頭，指著鬆林深處，“那邊有人。”
蕭淩放下資料，順著金靈兒的手指看去。鬆林深處，隱約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人在戰鬥，又像是有人受了重傷。
“你們留在這裏。”蕭淩站起身，“黑牙，保護她們。”
黑牙低吼一聲表示明白。
蕭淩身形一閃，消失在鬆林中。
鬆林深處，一片空地上，一個女子正靠在一棵鬆樹旁，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衣裙。她的對麵，站著三個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每個人胸口都繡著一個血色的“影”字。
“沈芷柔，你跑不掉了。”為首的黑衣男子冷笑，“得罪了靈越宗內門弟子，你以為能活著離開天南域？”
女子咬著牙，沒有說話。她的手中握著一柄斷劍，劍身上沾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師兄說了，留你一條命就行，至於斷手斷腳，無所謂。”黑衣男子抽出長劍，朝女子走去，“所以，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他一劍刺出，直奔女子的右肩。
劍光閃過，卻沒有刺中目標。
一隻修長的手從黑暗中伸出，穩穩地握住了劍刃。黑衣男子臉色大變，想要抽回長劍，卻發現劍像是被焊死在那隻手中一樣紋絲不動。
“什麽人！”黑衣男子厲聲喝道。
蕭淩從黑暗中走出，右手握著劍刃，掌心處的黑色紋路微微閃爍。他的目光掃過三個黑衣人，最後落在那個女子身上。
女子大約二十出頭，麵容清麗，但此刻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她的修為是築基後期，在年輕一代中算是不錯的，但在三個築基巔峰的圍攻下，顯然不是對手。
“靈越宗的人？”蕭淩問。
“跟你沒關係！”黑衣男子怒道，“小子，我勸你別多管閑事。我們是靈越宗內門弟子韓天宇的人，得罪了韓師兄，你在天南域就別想混了。”
蕭淩沒有說話，隻是手上微微用力。
哢嚓。
長劍在他手中斷裂，碎片散落一地。三個黑衣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金丹境……”為首的黑衣人後退一步，聲音發顫，“你……你到底是誰？”
“路過的人。”蕭淩將斷劍扔在地上，“三息之內，消失。否則——”
他抬起右手，漆黑的靈力在掌心凝聚，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三個黑衣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鬆林中。
蕭淩轉過身，走到女子麵前蹲下。
“能站起來嗎？”
女子艱難地搖頭，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她的傷口很深，而且傷口邊緣有黑色的紋路在蔓延——那是某種毒素，正在侵蝕她的經脈。
“他們劍上有毒。”女子虛弱地說，“是腐骨散……靈越宗內門弟子常用的毒藥……中了之後，三天之內骨頭會慢慢腐爛……”
“有解藥嗎？”
“有……但在韓天宇手裏……”女子苦笑，“他就是要讓我生不如死……”
蕭淩沉默了片刻，右手按在女子的肩膀上。漆黑的靈力湧入她的體內，開始吞噬傷口處的毒素。
女子身體一顫，眼中閃過震驚：“你……你是噬靈體？”
“別說話。”蕭淩加大靈力的輸出。
腐骨散的毒素極其頑固，但在噬靈體的吞噬之力麵前，還是被一點點剝離、吸收。大約過了一刻鍾，女子傷口邊緣的黑色紋路完全消失，傷口處的鮮血也變成了正常的紅色。
毒素被清除了，但傷口還在。蕭淩從懷中取出一瓶金創藥，撒在傷口上，又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替她包紮好。
“謝謝你。”女子靠坐在鬆樹上，臉色好了許多，“我叫沈芷柔。”
“蕭淩。”
“蕭淩……”沈芷柔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是黑月城新上任的那個城主？”
“你聽說過我？”
“天南域三十六城換了新城主，這種事情傳得很快。”沈芷柔咳嗽了兩聲，“十五歲的金丹境，噬靈體，一人滅了血衣樓和黑煞宗——你的故事，已經傳遍大半個天南域了。”
蕭淩沒有接話，而是問：“韓天宇為什麽要追殺你？”
沈芷柔的表情黯淡下來。
“因為我知道了他的一個秘密。”她低聲說，“靈越宗內門弟子韓天宇，表麵上是個天才，實際上一直在暗中修煉邪功。他用一種叫‘噬魂術’的邪法，吞噬同門弟子的神魂來提升修為。三個月來，已經有七個外門弟子失蹤了。”
“靈越宗不管？”
“沒有證據。”沈芷柔苦笑，“韓天宇是靈越宗大長老韓千秋的嫡孫，在宗內權勢滔天。我雖然查到了線索，但還沒來得及上報就被他發現了。他派人追殺我，從靈越宗一路追到這裏。”
蕭淩沉默了片刻。
“你想回靈越宗揭發他？”
“想，但我回不去了。”沈芷柔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韓天宇一定已經在宗內佈下了天羅地網，等我自投羅網。”
“如果我能幫你回去呢？”
沈芷柔抬起頭，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你能幫我？”
“我正好要去靈越宗參加外門弟子選拔。”蕭淩站起身，“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到了靈越宗之後，你把證據交給宗門高層，剩下的我來處理。”
沈芷柔猶豫了一下：“可是韓天宇是金丹二重的修為，你……”
“金丹二重而已。”蕭淩的語氣平淡，“我殺過的金丹，不止一個。”
沈芷柔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她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狂妄，不是衝動，而是一種經曆過生死廝殺後沉澱下來的自信。
那種眼神，她隻在靈越宗那些長老身上見過。
“好。”沈芷柔點頭，“我跟你走。”
蕭淩將她扶起來，兩人慢慢走回營地。
冷月看到蕭淩帶回來一個受傷的女子，眉頭微皺，但什麽都沒問。金靈兒倒是很好奇，圍著沈芷柔轉了好幾圈。
“姐姐，你受傷了疼不疼？”
沈芷柔摸了摸金靈兒的頭，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不疼了，謝謝你。”
當晚，蕭淩讓沈芷柔在篝火旁休息，自己守夜。
夜深人靜時，沈芷柔突然開口：“蕭淩。”
“嗯？”
“你知道韓天宇為什麽要追殺我嗎？不隻是因為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蕭淩看向她。
沈芷柔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還因為這個。”
蕭淩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玉簡中記載的是一幅地圖——靈越宗後山禁地的地圖。禁地的最深處，標注著一個紅色的符文印記。
那個符文印記，與城主府地下傳送陣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蕭淩問。
“靈越宗的鎮宗之寶——上古傳送陣的鑰匙。”沈芷柔低聲說，“傳說靈越宗建立在一座上古宗門的遺址之上。那個上古宗門，叫做天淵宗。”
蕭淩的瞳孔微微收縮。
“靈越宗的後山禁地，就是天淵宗當年的核心區域。”沈芷柔繼續說，“禁地最深處有一座上古傳送陣，據說可以通往一個神秘的地方。但傳送陣需要鑰匙才能啟用，而鑰匙——一直在靈越宗大長老韓千秋手裏。”
“韓天宇的祖父？”
“對。”沈芷柔點頭，“韓家掌控靈越宗後山禁地已經三百年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禁地裏找到了什麽，但韓家的實力在這三百年裏突飛猛進，從一個普通世家變成了靈越宗最強大的家族。”
蕭淩握著玉簡，沉默了很久。
城主府地下的傳送陣，通往靈越宗外門試煉場。靈越宗後山禁地，還有一座更大的傳送陣，需要鑰匙才能啟用。
這兩座傳送陣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聯係。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蕭淩將玉簡還給沈芷柔，“到了靈越宗之後，我會幫你對付韓天宇。但我也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帶我去後山禁地。”
沈芷柔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禁地裏真的有天淵宗的傳承，你不能獨吞。”
“不會的。”蕭淩看著篝火，眼中倒映著跳動的火光，“我對天淵宗的傳承沒有興趣。我要找的，是另一條路。”
“什麽路？”
“通往星空的路。”
沈芷柔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她沒有再問，隻是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蕭淩坐在篝火旁，抬頭看著夜空。
星空之路。
秘境中那個白衣女子的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他有一種直覺——靈越宗後山禁地裏的那座傳送陣，就是通往星空之路的第一步。
而那個叫韓天宇的人，不過是他踏上這條路之前，需要踩碎的一塊絆腳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