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沿著管壁邊緣,逆著微弱水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腳下是滑膩的淤泥和不知名的垃圾,稍有不慎就會滑倒。
黑暗中,偶爾有快速遊過的陰影,或是什麼東西在汙水中攪動的細微聲響,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體內那危險的「毒煞獸核」能量下意識地躁動起來,散發出更濃的陰冷煞氣。
那些黑暗中的「居民」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大多迅速遠離。
這是一段孤獨、漫長、且充滿未知恐懼的跋涉。
身體的痛苦和疲憊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飢餓和乾渴如同兩個越來越重的枷鎖,拖慢他的腳步,侵蝕他的意誌。
腦中的獸性低語,在疲憊和絕望的滋養下,似乎又有了抬頭的跡象,誘惑他放棄這艱難的迴歸,轉而潛伏在黑暗中,去狩獵,去吞噬那些感知到的弱小生命,用最原始的方式獲取能量。
「不……不能……」他用殘存的意誌,死死壓住那蠢動的念頭。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零星的、可能蘊含更多毒素和輻射的小點心,他需要安全的、純淨的能量補充。
而且,一旦徹底放縱獸性,在這迷宮般的地下管網中,他很可能永遠迷失,或者淪為隻憑本能行事的怪物。
他必須保持「人」的理智,記住「回家」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雙腿如同灌了鉛,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黑暗開始出現搖晃的光斑。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快到極限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考慮是否找個地方暫時蜷縮起來,聽天由命時,前方極遠處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絕對黑暗的灰色。
而且,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化學藥劑和汙水**氣味,似乎也淡了一絲,隱約有空氣流動帶來的、屬於外界荒野的、新鮮氣息。
是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他瀕臨枯竭的身體。他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加快步伐,朝著那點微光挪去。
光線越來越清晰,從一個小點,變成一條縫隙,最終,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被坍塌混凝土洞口。
外界的天光從縫隙中透入,雖然微弱,卻照亮了洞口附近漂浮的塵埃,也照亮了董天生佈滿血汙和渴望的臉。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最後一段堆積的廢墟,小心翼翼地撥開垂掛的藤蔓,將頭探出了洞口。
冰冷、清新、帶著草木和塵土氣息的空氣,猛地灌入他的肺中。他貪婪地呼吸著,儘管這空氣對殘破的肺部依舊是刺激。
他向外望去。
眼前是0563號廢墟邊緣的一片荒蕪地帶,殘垣斷壁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露出猙獰的剪影。
遠處,山脈高聳的輪廓,在更深的夜色中如同巨獸的脊背,遙不可及,卻又無比清晰。
他出來了。從那個黑暗、絕望、改變了他一切的地下墳墓裡,爬出來了。
冇有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冰冷的清醒。他趴在洞口邊緣,劇烈地喘息,目光卻銳利如受傷的孤狼,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應該還在廢墟比較深處,但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核心區。
他必須儘快離開,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獲取食物和水,然後……想辦法返回基地市。
然而,就在他準備爬出洞口,尋找下一步的路徑時——
一陣輕微、但絕非自然聲響的動靜,從左前方大約五六十米外的一處半塌樓房廢墟後傳來。
董天生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體內那緩慢運轉的「毒煞獸核」彷彿也感應到了什麼,猛地一滯,隨即以一種更加沉重、更加充滿戒備的速度開始加速旋轉。
一股陰冷、凶戾、帶著淡淡毒素氣息的能量場,不受控製地從他體表隱隱散發開來。
他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洞口邊緣的陰影裡,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人?還是怪獸?
幾秒後,兩個穿著灰綠色迷彩作戰服、動作矯健、手持槍械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從那片廢墟後探出,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他們的作戰服上,有一個並不顯眼、但董天生絕不會認錯的標記——那是HR聯盟內部的行動小隊的標識!
是趙坤派來的人!他們竟然還在搜尋!而且,搜尋到了這裡!
董天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剛剛燃起的一絲迴歸希望,瞬間被冰冷的危機感覆蓋。
他現在這個狀態,虛弱、重傷、飢餓,體內能量詭異而不穩……別說麵對兩個明顯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追蹤者,就算麵對一頭普通的獸兵級怪獸,恐怕都凶多吉少。
被髮現,就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退回地下管網,放棄這近在咫尺的出口,在迷宮和黑暗中繼續逃亡?還是冒險一搏,趁對方尚未發現,利用地形和環境,嘗試潛行逃離,或者……?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他集中精神。
體內,「毒煞獸核」的運轉似乎感受到了他決絕的殺意,那股陰冷凶戾的氣息,變得更加凝實,更加蠢蠢欲動。
黑暗中,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漸漸被一種冰冷的、屬於掠食者的幽光所取代。
冰冷的危機感如同實質的冰水,澆滅了剛剛爬出墳墓的微弱慶幸。
董天生的呼吸在瞬間壓至最低,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加速,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脆弱的胸腔,帶來針刺般的痛楚。
一種近乎本能的、被獵物逼近時的應激反應,混雜著體內「毒煞獸核」對危險氣息的敏感躁動。
兩個HR聯盟的追蹤者,顯然經驗老到。
他們冇有貿然前進,而是交替掩護,占據了廢墟中兩個可以互相支援的射擊點。
其中一個端著一把帶有夜視和熱成像功能的突擊步槍,槍口緩緩掃過董天生藏身的洞口方向。另一個則半蹲著,手持一個類似生命探測儀的裝置,低頭看著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