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它！”
蘇婉的驚呼與淩塵的低喝幾乎同時響起。那縷灰白色的侵蝕能量，如同一條陰險的毒蛇，沿著能量迴路飛速竄向控製檯，目標明確——承載林楓意識的靈械碎片！其速度快得驚人，而且似乎能無視常規的能量阻隔，在複雜的管線網路中穿梭自如。
聖女反應最快，月華之力化作一道清冷的屏障，瞬間擋在靈械碎片與侵蝕能量之間。然而，那灰白能量如同虛幻的鬼影，竟然直接“穿透”了月華屏障，隻是顏色略微黯淡了一絲，速度卻絲毫未減！
“它的能量性質很特殊！帶有強烈的‘侵蝕’和‘滲透’特性，常規能量防禦效果有限！”聖女臉色微變，月華之力轉為纏繞、遲滯，但也隻能略微減緩其速度。
周耀和星兒試圖用隔離力場阻隔那片區域的能量迴路，但侵蝕能量已經侵入迴路內部，常規的物理隔離手段難以生效。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截靈械碎片突然自主爆發出明亮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穩定的、溫潤的閃爍，而是一種充滿戒備、甚至帶著一絲淩厲的明滅。
林楓的意念再次傳來，這次帶著明顯的緊繃和抗拒：“……它在……鎖定我……碎片在……警示……危險……但……可以……嘗試……吸收……轉化……”
吸收？轉化？
“不行！太危險了！這能量明顯不懷好意！”蘇婉急道，伸手就想強行切斷靈械碎片與主控台的能量連線。
“……沒時間了……它速度太快……躲不開……”林楓的意念帶著決斷，“相信我……碎片……在‘消化’之前的能量……有了一些……變化……能行……”
就在林楓傳遞意唸的短短瞬間，那縷灰白能量已經突破了聖女的遲滯，如同離弦之箭，狠狠“撞”在了靈械碎片之上！
預料中的劇烈衝擊或汙染並沒有立刻發生。灰白能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沒入了碎片內部。緊接著，靈械碎片上的光芒驟然變得混亂起來！銀白、暗金、漆黑三種原本和諧交織的光華，劇烈地波動、衝撞，其中又混入了那抹令人不安的灰白色。碎片本身也發出細微的、彷彿不堪重負的“嗡嗡”震顫聲。
“林楓！”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貿然用能量乾涉，生怕引發更糟糕的連鎖反應。
淩塵強撐著站起身，手按在腰間劍柄上，眼神銳利如鷹，緊盯著碎片。一旦有失控跡象，他會毫不猶豫用自己最後的劍意，嘗試強行斬斷那縷入侵能量與碎片本體的聯絡，哪怕這可能會對林楓的意識造成損傷。
聖女的月華之力也懸而未發，隨時準備進行最精細的能量疏導或封印。
主控室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光芒混亂閃爍的靈械碎片。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靈械碎片上的光芒變幻越來越快，三種本源色彩與入侵的灰白色彼此糾纏、吞噬、又似乎在被某種力量強行調和。碎片表麵的溫度時高時低，甚至隱隱有細密的、類似冰裂的紋路浮現。
林楓的意念沒有再傳出，似乎在與入侵的能量進行著某種兇險無比的內在對抗。
就在那靈械碎片的光芒明滅頻率達到一個頂峰，彷彿隨時可能炸開或徹底黯淡下去的剎那——
碎片猛地一震！
所有的混亂光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驟然向內收縮、凝聚！銀白、暗金、漆黑、灰白，四種顏色並未消失，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複雜、更加和諧的方式，開始緩慢地、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融合。原本溫潤的銀白基底，似乎多了一絲內斂的堅韌；暗金色的紋路更加深邃；那抹漆黑也顯得更加純粹；而入侵的灰白色，則被徹底“消化”、“分解”，化為絲絲縷縷的能量流，融入其他三種色彩之中，不僅沒有造成汙染，反而似乎為其增添了一種奇異的、能適應和轉化侵蝕性力量的特質。
靈械碎片上的光芒穩定了下來，雖然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流轉之間，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與沉穩。表麵的那些細微紋路也漸漸平復、消失。
“……成功了……”林楓的意念再次傳來，虛弱感更重，但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甚至……一絲奇異的“滿足”，“它……很‘補’……雖然……危險……碎片……吸收轉化了……它的……核心特性……我對……侵蝕力量……抗性……增強了……對能量……感知……也更敏銳了……”
成功了？不僅抵禦了侵蝕，還反過來吸收了對方的特性，補益了自身？
眾人麵麵相覷，都有些難以置信。那未知能量體臨死反撲的一擊，蘊含的侵蝕能量顯然非同小可，竟然被林楓的碎片“吃”掉了，還轉化成了好處？
“你確定沒事？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比如意識模糊，或者有奇怪的念頭？”蘇婉不放心地追問，仔細感知著碎片傳遞出的意念波動。
“……有點……累……但意識……很清晰……沒有……外來意念……”林楓的意念傳遞出肯定的資訊，隨即，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帶著一絲驚疑，“等等……從這能量裡……我……讀到了一些……破碎的……資訊片段……”
“資訊片段？”淩塵眼神一凝。
“……很模糊……混亂……像是一個……瘋狂的……低語……重複著……幾個詞……”
林楓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出他“讀”到的資訊：
“……鑰匙……門……開啟……饑渴……”
“……同類……呼喚……聚集……”
“……源頭……在……那裏……靠近……靠近……”
“……不要……回去……封印……破了……”
資訊支離破碎，語無倫次，充滿了混亂、饑渴和一種詭異的“召喚”感。
“鑰匙？門？是在說‘歸墟之鑰’碎片嗎？同類呼喚聚集？源頭在那裏？”蘇婉臉色發白，“難道像這樣的能量聚合體，不止一個？它們之間能相互感應、呼喚？源頭……是那個被封印的‘大恐怖’所在地？”
“不要回去……封印破了……”淩塵重複著最後一句，眉頭緊鎖，“這像是某個存在，在警告，或者說，是它自己殘留的恐懼？這個能量聚合體，莫非曾經是某個存在的一部分，後來脫離了，或者被汙染了，本能地既想回歸源頭（靠近），又恐懼著那裏（不要回去）？”
“它的能量帶有‘蝕’力特性，但又不純粹，更加混亂和貪婪……”聖女沉思道，“或許，它是被‘蝕’力汙染，但又沒有完全失去自我，從而畸變形成的某種……能量生命？或者意識殘留？而林楓身上的碎片，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可能是進化的契機，也可能是……”
“是什麼？”周耀忍不住問。
“也可能是……鑰匙接近門鎖時，引發的共鳴，讓這些‘碎片’或者被汙染物，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渴望。”聖女緩緩道，目光看向窗外深邃的星空，“我們帶著林楓的碎片，還有墨樞前輩的結晶，就像黑暗中舉著火把的行人。不僅凈除庭在追捕我們，這些被‘碎片’吸引的、遊盪在虛空中的‘東西’，恐怕也會循著味道找過來。”
這個推測讓主控室內再次陷入沉默。剛剛解決一個麻煩，卻發現可能引來了更多、更麻煩的東西。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淩塵打破了沉默，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林楓的碎片有轉化、吸收這種侵蝕能量的潛力，這或許會成為我們未來麵對類似威脅時的一張牌。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林楓需要時間鞏固和恢復，我需要療傷，聖女你需要修復靈樞核心，蘇婉、周耀、星兒，你們檢查避難所受損情況，評估可用資源，製定修復計劃。”
他看了一眼控製檯上光芒平穩流轉的靈械碎片，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核心帶著銀灰光點的結晶。
“另外，關於‘歸墟之鑰’碎片和那個所謂的‘源頭’警告……”淩塵頓了頓，“在得到更多確切資訊，在我們有足夠實力之前，不要主動探尋，但必須保持警惕。既然已經被捲入，逃避無用，唯有麵對時，手中要有足夠的籌碼和力量。”
眾人點頭，淩塵的話清晰明瞭，指出了當前最迫切的任務。
就在這時，負責監控外部情況的周耀突然“咦”了一聲，指著螢幕上一個剛剛重新整理出來的、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訊號標記。
“淩大哥，聖女，你們看這個……剛剛從二號隔離艙遮蔽場徹底關閉後，超感探測陣列在附近空域捕捉到的、一段非常短暫的、異常的空間波動殘留……很微弱，特徵也和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空間躍遷或引擎波動都不同，更接近……某種自然空間漣漪，但出現得有點突兀。”
“位置在哪？”聖女立刻問。
“就在距離我們……大約零點五個標準距離單位的一顆小型冰質行星背麵，波動一閃即逝，沒有後續。”周耀調出星圖，標記出位置。
一顆不起眼的、籠罩在冰霧中的小型行星，靜靜懸浮在不算太遠的虛空中。
“自然空間漣漪？還是……”淩塵看著那顆冰藍色的小行星，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剛剛解決掉一個來自“體外”的威脅，附近就出現異常的空間波動，這未免太過巧合。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聖女也盯著那顆行星，“我們的偽裝雖然騙過了之前的艦隊掃描，但如果對方有更高階的、專門探測空間細微擾動的裝置，或者……有特殊的追蹤手段，未必不能捕捉到我們躍遷結束時的空間餘波，進行大致定位。然後，派出一支小型、隱蔽的先鋒單位，提前抵達可能區域，進行靜默偵查。”
“那顆冰質行星，是附近星域少數幾個能提供一定程度掩護和資源補給的天體。”蘇婉調出行星資料，“如果我是追兵，在不確定我們精確位置的情況下，也會選擇這種地方作為前哨偵查點。”
“需要去檢視嗎？”周耀問，“我們的能源和狀態，恐怕不足以支撐一次高強度的偵查或戰鬥。但如果真是敵人的偵查單位，讓它一直藏在附近，就像在床邊放了把刀。”
淩塵沉默片刻，看向聖女：“靈樞核心的冷卻和維護，最快需要多久能恢復到支援一次短距離、低強度的掃描和隱匿行動？”
聖女估算了一下：“如果集中資源，優先修複核心的探測和隱匿模組，大概需要……四個時辰。但這樣一來，其他係統的修復進度會大大延遲，能源消耗也會加劇。”
“四個時辰……”淩塵目光掃過眾人疲憊而傷痕纍纍的臉，又看了看那截閃爍著微光的靈械碎片，最後目光落向螢幕上那顆冰藍色的行星。
這顆行星，是潛在的威脅，也可能……是機會。一個獲取情報、獲取資源（如果有）、甚至獲取一艘小型飛行器（如果真是敵人偵查單位）的機會。當然，也可能是陷阱。
風險與機遇並存。
“……碎片……感應……”就在淩塵權衡時，林楓的意念再次傳來，這次帶著一絲不確定，“那顆……行星……有微弱的……吸引感……不是同類……更像……結晶……但很……模糊……遙遠……”
碎片對那顆行星有感應？像對結晶那樣的吸引感？
淩塵眼神驟然銳利。墨樞前輩的結晶來自上古靈械文明，如果那顆行星上有與結晶類似的東西，那可能意味著……那裏有上古遺跡？或者至少，有高價值的靈械遺物或資源！這對於急需修復避難所、獲取補給和資訊的他們來說，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是敵人佈下的誘餌，還是無意中發現的寶庫？
“優先修復靈樞核心的探測和隱匿模組，同時加快能源收集和基礎修復。四個時辰後，如果那顆行星沒有異常動靜，我和聖女，攜帶結晶和部分裝備，乘坐小型穿梭機，前往偵查。”淩塵做出了決定，看向蘇婉和周耀，“蘇婉，你留下主持全麵修復，照顧林楓。周耀，星兒，你們負責監控和警戒。如果有變，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必要時……可以放棄避難所，利用穿梭機撤離。”
蘇婉想說什麼，但看到淩塵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控製檯上林楓的碎片，最終點了點頭：“你們小心。”
聖女也默默點頭，開始著手調整修復計劃。
四個時辰，決定是冒險一搏，還是繼續隱匿蟄伏的緩衝期。
而那顆冰藍色的行星，如同黑暗中的一隻眼睛，靜靜地懸浮在那裏，等待著訪客，或者……獵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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