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時辰，在緊張而有序的修復工作中悄然流逝。
主控室內，淩塵已換上了一套相對完備用以出艙的靈能護甲，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氣息也平穩了不少。強行壓製住的內傷並未痊癒，但至少恢復了部分行動力。他手中握著那柄佈滿裂痕的鐵劍，劍身被他用臨時找到的金屬條和能量導管粗糙地加固過，雖不復往日鋒銳，卻多了幾分沉凝。
聖女也換上了月神宮的製式輕型護甲，銀白色的甲冑勾勒出修長身姿，但難掩其下力量的虛弱。月華之力消耗過度，短時間內難以完全恢復，此刻她更多是依靠靈樞核心的輔助和對靈械能量的精細操控能力。她將一個巴掌大小、佈滿精密符文的銀色羅盤狀裝置仔細佩戴在腕部，那是修復後的靈樞核心延伸出的行動式探測與隱匿單元，也是他們此行偵查的主要依仗。
蘇婉將最後一管高效能量液注入穿梭機的前置能源槽，回頭看向整裝待發的兩人，眼中滿是擔憂：“靈樞核心的探測和隱匿模組已經優先修復完畢，理論上可以遮蔽常規掃描，但如果是專門針對性的高精度探測，或者對方有超出我們理解的技術，還是有風險。這顆行星的地表環境掃描資料已經匯入穿梭機，冰層平均厚度超過三公裡，有活躍的地質和冰川活動，電磁乾擾強烈，會嚴重影響通訊和探測精度。你們下去後，我們這裏的聯絡可能會時斷時續。”
“明白。保持靜默，除非萬不得已，不要主動聯絡。我們以十二個時辰為限，無論有無發現，都會返回。如果超過時限……”淩塵看向蘇婉，沒有說下去。
“沒有如果，你們一定要回來。”蘇婉打斷他，語氣堅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緊張。她又看向控製檯上那截光芒平穩流轉的靈械碎片，“林楓的情況穩定了一些，碎片似乎在緩慢吸收結晶散逸的能量進行自我修復，但意識還很虛弱，大部分時間在沉睡。我會照看好他。”
淩塵點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兩把高能粒子手槍，幾枚多功能手雷，一捆高強度牽引索，以及最重要的——貼身放置的、用特殊容器封裝的靈械本源結晶。帶上結晶是冒險之舉，但林楓的碎片對行星有模糊感應，帶上結晶或許能增強這種感應，幫助定位。而且，在陌生的靈械遺跡中，結晶也可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穿梭機狀態自檢完畢，能源充足，隱匿力場已啟用，隨時可以出發。”周耀坐在副駕駛位（主駕駛由淩塵負責），快速彙報。星兒則抱著她的古燈，站在蘇婉身邊，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出發。”淩塵沒有多餘的話語，和聖女一起登上那艘僅能容納三到四人的小型穿梭機。艙門閉合，引擎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在蘇婉等人的注視下，緩緩駛出避難所那破損的艙門，沒入外麵冰冷的虛空中。
穿梭機如同一尾靈活的遊魚，在碎星帶和星際塵埃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滑向那顆冰藍色的行星。得益於聖女操控的隱匿力場，穿梭機的能量特徵被壓製到極限，光學偽裝也使其幾乎與黑暗的宇宙背景融為一體。
艙內很安靜，隻有儀器低微的執行聲。淩塵專註地駕駛，避開可能存在的偵測區域。聖女則全神貫注地操控著腕部的探測羅盤，掃描著前方的行星和周邊空域。
“沒有發現主動掃描訊號，周邊空域暫時安全。”聖女低聲道，目光沒有離開羅盤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行星近軌道也未發現明顯的人造物體。但行星表麵的冰層和大氣乾擾確實很嚴重，探測波束穿透力大打折扣，無法詳細掃描地表以下結構。”
“林楓的碎片有新的感應嗎？”淩塵問。出發前，他們將碎片與結晶短暫接觸，引匯出了一絲更清晰的共鳴指向。
聖女看了一眼手腕上另一個小巧的、與碎片有微弱能量連線的指示器，指標微微偏轉，指向行星的某個特定區域。“感應很微弱，但指向性比之前明確了一些，大概在行星北半球，靠近極地的一個冰川裂隙區域。具體位置，需要進入大氣層後近距離確認。”
淩塵調整航向，穿梭機開始減速，小心地切入行星稀薄但充滿冰晶的大氣層。劇烈的摩擦讓船體微微震動，舷窗外泛起一片灼熱的紅光，很快又被無盡的白色冰霧和狂風取代。這是一顆氣候極端惡劣的星球，永恆的冰風暴在表麵肆虐。
憑藉著高超的駕駛技術和隱匿力場，穿梭機有驚無險地穿過狂暴的大氣層，降低到距離冰封地表數千米的高度。下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起伏的白色冰原，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怒濤，縱橫交錯的深邃裂隙如同大地的傷疤。
“就是那裏，指標指示最強烈的方向。”聖女指向舷窗外，一片被巨大環形山和陡峭冰崖環繞的區域，其中一道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尤為醒目，寬度足有數百米，彷彿通向地心。
淩塵操控穿梭機，在冰崖的陰影和狂暴的風雪掩護下，緩緩靠近那道巨大的裂隙。越是靠近，腕部指示器的指標顫動得越是明顯。
“能量讀數有異常。”聖女緊盯著探測羅盤，“裂隙深處，有微弱的、有規律的靈能波動，被厚重的冰層和岩石遮蔽，但確實存在。波動特徵……與靈械本源結晶有部分相似，但更加……沉寂，而且混雜著其他東西。”
是靈械遺跡，還是陷阱？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謹慎。
淩塵將穿梭機懸停在裂隙邊緣一處相對平緩的冰台上，這裏風速稍緩，且有突出的岩壁可以部分遮擋。“我下去偵查，你留守，保持通訊和火力支援。”
“一起。”聖女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下麵情況不明，我的探測能力和對靈械能量的感知或許用得上。穿梭機可以設定自動程式懸停待命，遇到危險可自行撤離至安全坐標。”
淩塵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聖女的實力和判斷力值得信任。兩人迅速穿戴好行動式維生裝置和簡易的冰麵行動裝備，帶上必要的武器和工具，將穿梭機設定為靜默懸停模式，然後通過牽引索，緩緩降入那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
寒冷刺骨，狂風在裂隙中呼嘯，捲起漫天冰晶，能見度極低。兩人依靠頭盔自帶的照明和探測裝置，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艱難下行。下降了大約千米，裂隙開始變得開闊，溫度反而略有回升，風勢也小了，冰壁逐漸被深色的、佈滿苔蘚和奇異冷凝礦脈的岩壁取代。
“靈能波動增強了，就在下麵，大約再下行五百米。”聖女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凝重，“而且，探測到非自然結構的熱訊號和金屬反應。小心。”
又下降了三百米左右，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裂隙在此處變得異常寬闊，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底部並非冰麵，而是相對平整的、覆蓋著薄冰的岩石地麵。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洞一側的岩壁上，那扇巨大的、緊閉的金屬門扉。
門扉高達二十餘米，寬近十米，通體呈現暗沉的銀灰色，不知由何種合金鑄造，歷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冰封，表麵依舊光滑，隻有些許冷凝的冰霜。門扉上鐫刻著複雜的、充滿幾何美感的紋路，正是典型的靈械文明風格。在門扉中央，有一個明顯的、如同鎖孔般的凹陷，周圍環繞著能量迴路的紋路。
“靈械遺跡，確認。”淩塵低聲道，和聖女落在洞底，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除了這扇巨門，洞窟內似乎空無一物，隻有岩石、冰層，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微弱的、帶著歲月塵埃氣息的靈能波動。
“沒有生命跡象，沒有近期活動的痕跡。”聖女用探測羅盤仔細掃描後彙報道，“這扇門……能量迴路似乎處於最低限度的休眠狀態，但結構完好。那個鎖孔……形狀，似乎與靈械本源結晶有某種對應關係。”
淩塵取出貼身存放的結晶容器，緩緩靠近那扇巨門。越是靠近，結晶似乎有微光自行流轉，而那門扉上的紋路，也彷彿被喚醒了一般，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光。
“看來，鑰匙找到了。”淩塵看著那個與結晶形狀隱隱契合的凹陷，沉聲道，“但要不要開啟，是個問題。”
“林楓的碎片感應指向這裏，結晶也有反應，裏麵很可能有對我們有用的東西，也許是靈械文明的遺留物，也許是資訊，也許是資源。”聖女分析道，“但風險同樣存在，可能觸發防禦機製，可能釋放出什麼東西，也可能……隻是一個空殼，或者陷阱。”
淩塵沉默著。機遇與風險，再次擺在麵前。他們現在急需資源，急需瞭解“歸墟之鑰”和上古靈械文明的秘密。這扇門後，可能就有答案。
“試試看。你警戒，我開門。一旦有異常，立刻撤退。”淩塵做出了決斷。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結晶與碎片冥冥中的指引。
他將靈械本源結晶從容器中取出，握在手中。溫潤的觸感傳來，結晶內部的銀灰色光點似乎微微亮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結晶，對準門扉中央那個凹陷，按了下去。
嚴絲合縫。
就在結晶與凹陷接觸的剎那——
嗡！
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聲，自厚重的金屬門扉內部傳來，彷彿沉睡了億萬年的巨人，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門扉上那些複雜的紋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自接觸點開始，迅速被點亮！銀白色的流光沿著紋路飛速蔓延，瞬間點亮了整個門扉！
緊接著，是沉重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齒輪轉動聲和金屬摩擦聲。巨大的門扉，從中縫開始，緩緩向內，無聲地滑開，沒有冰屑掉落，沒有塵埃揚起，流暢得彷彿昨天才剛剛關閉。
一股帶著陳舊金屬和奇異能量氣息的、微溫的氣流，從門內湧出。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黑暗。柔和而穩定的白色光芒，從內部透出，照亮了門口一片區域。那是一個空曠的大廳，風格與門扉一致，充滿了靈械文明的簡潔與幾何美感。大廳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頂部柔和的光源。大廳深處，似乎有更多的通道和門戶。
“門開了。能量讀數穩定，無攻擊性反應，空氣成分……可呼吸，含氧量略高，有惰性氣體混合。”聖女快速彙報探測結果，語氣中也帶著一絲驚奇。
淩塵沒有立刻進入，而是站在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內部。大廳空曠，一覽無餘，似乎沒有任何危險。他的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裏似乎有一個凸起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擺放著什麼東西。
就在他準備邁步進入時——
“淩塵！聖女！聽到請回答！”蘇婉急促的聲音，突然從內部通訊頻道中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乾擾噪音，“偵測到超空間波動！就在你們所在行星的高軌道！是之前的艦隊！他們來了！至少三艘！能量特徵比對高度吻合！他們似乎……發現了什麼，正在減速，準備進入行星軌道！”
淩塵和聖女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裏？我們的隱匿被識破了？”淩塵沉聲問，手已按在劍柄上。
“不清楚！隱匿力場工作正常！但他們出現的坐標，正好是朝著這顆行星來的！不像是廣域搜尋，更像是……有明確目標！”蘇婉的聲音夾雜著電流噪音，“你們必須立刻離開那裏！他們很可能會對行星進行掃描甚至登陸偵查！”
“來不及了。”聖女看著緩緩洞開的遺跡大門，又抬頭彷彿能穿透層層岩壁看到高軌道的方向，冷靜道，“我們現在出去，正好撞上他們。遺跡內部或許有可供躲藏或周旋的空間，甚至有其他出口。”
淩塵瞬間明白了聖女的意思。遺跡，現在可能成了他們唯一的掩體，甚至可能是扭轉局麵的關鍵。
“蘇婉，你們保持最高靜默，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暴露。我們進入遺跡躲避，見機行事。”淩塵快速下令，然後看向聖女，“走！”
兩人不再猶豫，閃身進入那扇剛剛開啟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金屬巨門。
就在他們進入後不到三秒，身後那扇巨門，彷彿有自我意識一般，再次無聲地、迅速地合攏，將內外完全隔絕。
幾乎在門扉合攏的瞬間，淩塵和聖女的通訊頻道裡，蘇婉最後傳來的、帶著驚恐的聲音被徹底切斷：
“他們……投放了登陸艙！朝你們的方向！不止一個！還有……偵測到高強度能量聚焦！他們在掃描整個行星！你們那邊……”
通訊中斷，隻剩下沙沙的電流噪音。
遺跡大廳內，一片死寂，隻有柔和而永恆的光線靜靜灑落。門外，是追兵將至。門內，是未知的古老遺跡。
而大廳中央那個凸起的平台上，淩塵此刻纔看清，那裏靜靜懸浮著的，並非什麼物品，而是一個被柔和光罩籠罩著的、如同水晶棺槨般的透明容器。容器內，似乎躺著一個人形的輪廓，看不清麵目，但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古老的靈械能量波動，正從其中散發出來。
更讓淩塵和聖女瞳孔驟縮的是，在靠近那“水晶棺槨”的瞬間，淩塵貼身存放的、與林楓碎片有微弱感應的指示器，以及聖女腕部的探測羅盤，同時發出了輕微的、指嚮明確的能量共鳴提示。
而林楓那微弱沉睡的意識，似乎也被這近距離的、強烈的同源波動驚醒，傳遞出一絲茫然卻又清晰的意念：
“……這裏……是……哪裏……好熟悉……又好……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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