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鑰?”
林楓虛弱的聲音在死寂的盆地上空顯得格外清晰。那枚自青銅柱根部升起的奇異晶石,散發著溫潤而浩瀚的星辰光輝,內部星雲流轉,道韻天成,彷彿本身就是一片微縮的、活的星空。它一出現,便成為了混亂天地間唯一的焦點,連那不斷扭曲、散發恐怖吸力的蝕力之門虛影,都似乎暫時被其光芒壓製。
“天鑰!真的是天鑰!三星之首,命運之鑰!”觀星殿青年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手中星扇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古籍記載無誤!‘定界星錨’斷裂之處,便是‘天鑰’藏匿之所!它竟是以星錨殘存本源與古妖星辰之核溫養而成!”
月神宮聖女清冷的容顏上也浮現出震撼與一絲熱切,她目光緊緊鎖定天鑰晶石,又迅速掃過重傷的林楓和被他護在身後的星兒,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別樣的意味:“天鑰現世,三星齊聚之機將至。此物關乎此界命運,非有德有緣者不可掌。”
“有德有緣?哈哈哈!”鬼麵黑衣人(麵具已碎半邊)發出刺耳的狂笑,蒼白臉上暗紅紋路扭動,他貪婪地盯著天鑰,又警惕地看向其他人,“蝕海麵前,何德何緣?力量纔是唯一真理!此等神物,合該由我蝕神宗執掌,接引蝕海,重定乾坤!”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動,化作一道暗紅殘影,直撲懸浮半空的天鑰!速度快到極致,顯然蓄勢已久。
“妖人敢爾!”觀星殿青年厲喝,幾乎同時出手,星扇揮灑出漫天星光,化作一張羅網,罩向鬼麵黑衣人去路。他身旁四名手下也齊齊結印,道道凝練星芒如箭射出。
月神宮聖女動作稍慢,但更加精準,月輪虛影驟然放大,一道凝練的月華光柱後發先至,並非攻擊鬼麵黑衣人,而是卷向那天鑰晶石本身,竟是想隔空攝取!
三方幾乎同時出手,目標皆是天鑰!反倒是重傷在地、似乎失去爭奪能力的林楓四人,被暫時“忽略”了。
“婉兒……淩兄……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輕易得手……”林楓咳著血,掙紮著想坐起,但體內空虛劇痛,混沌法相黯淡,連抬手都困難。剛才引爆星妖體內衝突,他承受了最大的反噬,若非混沌道基特殊且“人鑰”、“月魄”護體,早已身死道消。
“放心!”蘇婉美眸含煞,日月星源之力毫無保留爆發,化作三道金銀星交織的鎖鏈,並非攻擊任何一方,而是巧妙地纏繞向天鑰下方的空間,形成一片混亂的能量力場,乾擾所有人的攝取!“星兒,用月華擾亂空間!淩塵,伺機而動,目標鬼麪人!”
“嗯!”星兒小臉緊繃,將最後的力量注入“溯月”古燈,月華不再追求凈化,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微的光絲,無差別地刺入天鑰周圍的空間,讓那片區域的空間波動更加紊亂不堪。
淩塵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將林楓擋在身後,鐵劍斜指,淡金色的劍意鎖定了鬼麵黑衣人,如同潛伏的獵豹,隻等最佳時機。
“雕蟲小技!”鬼麵黑衣人麵對觀星殿的星網和月神宮的月華,冷哼一聲,竟不閃不避,雙手結印,周身蝕力瘋狂湧動,在身前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暗紅漩渦。“蝕神吞天!”
那暗紅漩渦產生恐怖的吸力,不僅將射來的星芒箭矢大量吞沒,竟連月神宮聖女卷向天鑰的月華光柱都拉扯得扭曲偏移!他本人則速度再增,硬抗著部分星網切割(身上爆出數道血痕),爪影如鉤,已然觸及天鑰晶石外緣的光暈!
“嗡——!”
就在鬼麵黑衣人指尖即將觸碰天鑰的剎那,天鑰晶石自身驟然光芒大放!一股柔和卻浩瀚磅礴的星辰偉力轟然爆發,如同平靜海麵掀起的巨浪,狠狠衝擊在鬼麵黑衣人的蝕力爪影上!
“噗!”鬼麵黑衣人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指尖繚繞的蝕力被那純凈的星辰偉力瞬間凈化大半,整條手臂都變得焦黑,冒出青煙。天鑰晶石也借力向後飄飛了一段距離。
“蠢貨!天鑰乃星辰命運本源所化,對蝕力最為排斥!憑你也想染指?”觀星殿青年見狀,不驚反喜,星扇連揮,一道道更加凝練的星光如同鎖鏈,趁天鑰被激發、鬼麵黑衣人受挫的間隙,纏向晶石,同時他身形急閃,也要靠近。
月神宮聖女黛眉微蹙,似乎對天鑰排斥蝕力的特性並不意外,她手中法訣一變,月輪虛影灑下清輝,不再強奪,而是化作一層柔和的光膜,試圖包裹、安撫躁動的天鑰,同時清冷道:“天鑰有靈,自擇其主。強取豪奪,隻會適得其反。”
果然,觀星殿青年的星光鎖鏈剛剛觸及天鑰光芒,晶石再次一震,星光鎖鏈寸寸崩斷!那浩瀚的星辰偉力雖未直接攻擊觀星殿青年,卻也讓他氣血翻騰,難以靠近。
天鑰靜靜懸浮,散發著朦朧星輝,彷彿在審視著下方這些貪婪、急切、各懷心思的生靈。
場麵一時僵持。鬼麵黑衣人受創,蝕力被剋製。觀星殿無法靠近。月神宮似乎更傾向於溫和方式。而蘇婉的乾擾和星兒的月華,也讓局麵更加混亂。
“天鑰……在等什麼?”林楓忍著劇痛,內視己身。懷中的“人鑰源印”與“月魄”,雖然光華黯淡,但對天鑰的共鳴與渴望,卻如同心跳般清晰、強烈。甚至,他能感覺到,天鑰散發的星辰波動,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牽引,正指向自己。
不是因為自己最強,而是因為……自己體內,有“人鑰”與“月魄”?因為自己身負混沌,可納萬法?還是因為……剛才與星妖遺骸那短暫而深刻的精神共鳴,讓自己沾染了一絲此地最本源的星辰氣息與……悲願?
林楓腦中念頭急轉。天鑰有靈,排斥蝕力,不喜強奪。它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麼?僅僅是被星妖崩潰和“定界星錨”殘骸激發而出?還是……它本就肩負著某種使命?
他想起墨辰玉簡中的話,想起星妖殘念中的畫麵碎片,想起“蝕日”、“蝕海之眼”、“封印”……天鑰、地鑰、人鑰,三星齊聚,可穩固封印,甚至……探索門後,尋終極解決之道?
“它……不是在等待被奪取……”林楓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它是在……尋找能執掌它,完成使命的……人!”
“婉兒,扶我起來。”林楓低聲道。
蘇婉立刻小心攙扶。淩塵和星兒也警惕地護在兩側。
林楓勉強站直,雖然搖搖欲墜,但目光卻前所未有的清澈堅定。他不再去看虎視眈眈的三方,而是仰頭,看向那枚懸浮的、散發著命運與星辰光輝的天鑰晶石。
他沒有運功,沒有試圖溝通,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顫抖的右手,掌心向上,彷彿在邀請,又像是在承接。
然後,他用儘力氣,對著天鑰,也彷彿對著這片充滿悲傷與混亂的天地,低聲說道:
“我不知你是否真有靈,也不知你等待的是什麼。”
“但我知道,蝕力侵染,封印將破,此界危殆。”
“我身負‘人鑰’與‘月魄’,得古修遺澤,感星妖悲願,修混沌之道。”
“我不保證能拯救一切,也不敢妄言執掌命運。”
“但若你需要一個,願以此身,承古之誌,抗蝕守土,在這絕望中尋覓一絲光亮的人……”
“那麼,我在這裏。”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虛弱而斷續,卻帶著一種歷經生死、看透迷霧後的坦然與決絕。沒有華麗的誓言,沒有力量的炫耀,隻有最樸素的陳述與擔當。
盆地上,風聲嗚咽,蝕力之門虛影在不遠處扭曲咆哮。但這一刻,彷彿所有的喧囂都遠離了。
天鑰晶石,輕輕震顫了一下。
它散發的星辰光輝,如同水流般,緩緩流淌下來,落在了林楓抬起的手掌之上。光華溫潤,沒有絲毫排斥,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親近與認同。
緊接著,林楓體內的“人鑰源印”與“月魄”自主浮現虛影,與掌心的天鑰光華交相輝映。三股同源而異質的力量,彷彿分離萬古的遊子,終於團聚,發出歡欣而低沉的共鳴。
“嗡——”
三色光華交織,緩緩融入林楓掌心,最終,那枚天鑰晶石本體,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林楓眉心,在他額頭正中,留下一個極其淡薄、卻玄奧無比的星辰印記,隨即隱沒不見。
三星齊聚,歸於一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鬼麵黑衣人捂著焦黑的手臂,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嫉妒與暴怒。
觀星殿青年張著嘴,手中星扇僵在半空,臉色陣紅陣白,既有震撼,也有不甘,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月神宮聖女清冷的眸子注視著林楓額間印記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他身邊緊張的星兒,眼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婉、淩塵、星兒則又驚又喜,但更多的是緊張,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危機,現在才開始!
三星齊聚的異象與共鳴雖然短暫,卻彷彿刺激到了不遠處那扇不穩定的蝕力之門!
“轟隆隆——!”
蝕力之門虛影劇烈扭曲、膨脹,內部傳來的吸力暴增十倍!門後那純粹的黑暗與混亂中,隱隱有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陰影輪廓在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因三星齊聚的波動,而被徹底驚動、吸引,拚命想要擠過這扇不穩定的“門”!
“不好!三星齊聚的共鳴,加速了‘門’的崩潰,也引來了門後更可怕的東西!”觀星殿青年臉色慘變。
“嘿嘿嘿……哈哈哈哈!”鬼麵黑衣人卻發出瘋狂的大笑,指著林楓,“好!好得很!三星齊聚,共鳴達到頂點!‘門’的封印將徹底瓦解!蝕海降臨,已成定局!小子,就算你得了天鑰又如何?你將成為蝕海降臨的第一個祭品!”
彷彿印證他的話,蝕力之門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擴張!原本虛幻的門戶,迅速變得凝實,邊緣流淌的蝕光如同粘稠的血液,門戶中心,那無盡的黑暗深處,一點暗金中帶著毀滅紫芒的恐怖“眼眸”,正緩緩浮現、睜開!
無法形容的、比星妖遺骸恐怖百倍的終結與混亂威壓,如同整個世界的重量,狠狠壓在所有人心頭!
“是……蝕海之眼的投影!真正的蝕海意誌,要降臨了!”月神宮聖女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她首次失態。
“走!必須立刻離開此地!”觀星殿青年嘶聲吼道,再無爭奪天鑰之心,保命要緊。
然而,那扇徹底凝實的蝕力之門散發出的恐怖吸力,已籠罩整個盆地,空間彷彿被禁錮,連飛行都變得困難無比!更有一股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恐怖意誌,如同掃描螻蟻般,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了剛剛融合天鑰、氣息混亂虛弱的林楓身上。
那意誌中,透露出純粹的“飢餓”與“吞噬”慾望。
林楓渾身冰涼,剛剛融入體內的天鑰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與警告,但更多的,是一股不屈的抵抗意誌,以及與“人鑰”、“月魄”融合後,產生的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對這片天地封印脈絡的清晰感應!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扇恐怖的蝕力之門,又看向懷中剛剛浮現的、與天鑰融合後變得更加完整清晰的“封印節點拓片”虛影,以及不遠處,那截徹底暴露出來的、斷裂的“定界星錨”青銅柱根部。
一個瘋狂到極點、卻也可能是唯一生機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
“走不掉了……”林楓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他看向蘇婉三人,又掃過觀星殿和月神宮的人,“想活命,就信我一次。”
“你想幹什麼?”觀星殿青年急問。
林楓沒有回答,他強提最後的力量,指向那截“定界星錨”斷裂的根部,又指向懷中拓片虛影上,代表三大節點與“門”的最終連線點,對蘇婉快速道:
“婉兒,拓片顯示,星錨是封印核心,三大節點是能量樞紐,如今節點兩毀一殘,星錨斷裂,門戶洞開。但天鑰、地鑰、人鑰齊聚,可引動殘存封印本源,進行最後一次……加固,或者……逆轉!”
“逆轉?”蘇婉一驚。
“對,逆轉!”林楓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不指望完全封印,那不可能。但以三星鑰之力為引,以殘存星錨為基,以我等眾人之力為薪,或許能……短暫擾亂門戶通道,將其偏轉,甚至……引爆部分蝕力,重創那即將降臨的投影,為我們爭取一線逃離,甚至……封閉此門一段時間的機會!”
“這太危險了!幾乎不可能成功!”觀星殿青年立刻反對。
“留在這裏,十死無生。拚一把,九死一生。”林楓冷冷道,目光如刀,“你們,賭不賭?”
他看向鬼麵黑衣人:“還有你,蝕神宗的。蝕海降臨,第一個吞的未必是我們。被完全同化,成為無意識的蝕海一部分,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鬼麵黑衣人眼神劇烈閃爍,顯然也在權衡。
就在這時,蝕力之門中心,那暗金紫芒的“眼眸”已清晰大半,一股令所有人靈魂凍結的毀滅光束,正在其中凝聚,鎖定了林楓!
沒時間了!
“賭了!”月神宮聖女忽然清冷開口,目光複雜地看了林楓一眼,“但若失敗,我月神宮有秘法可暫時撕裂空間,帶一人逃生。屆時,我會帶走這身負太陰星靈血脈的女孩。”她指的是星兒。
“可以!”林楓毫不猶豫。
“觀星殿……也賭了!”觀星殿青年咬牙,他也沒有更好選擇。
鬼麵黑衣人嘶聲道:“……蝕神宗,可以暫時合作。但若事有不對,別怪我先走一步!”
“所有人,聽我指揮!”林楓不再廢話,強撐著重傷之軀,在蘇婉攙扶下,一步步走向那截斷裂的“定界星錨”。
身後,是不斷膨脹、毀滅光束即將噴發的蝕海之眼。
前方,是唯一的、渺茫的生機。
三星之力,能否創造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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