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陰影籠罩心頭,蝕海之眼的凝視如同冰冷的枷鎖,將眾人釘在原地。那暗金紫芒的瞳孔深處,毀滅光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恐怖的威壓讓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退路。
“婉兒,星兒,助我引動三星之力,以我體內天鑰為主導,人鑰、月魄共鳴,全力注入星錨斷口!”林楓在蘇婉攙扶下,強忍神魂欲裂的劇痛和身體的空虛,指向那截斷裂的、銹跡斑斑卻仍殘留著浩瀚星辰道韻的青銅柱基座。那裏是封印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錨點”。
蘇婉毫不猶豫,雙手抵住林楓後背,日月星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溫和而堅定,既是支撐,也是橋樑。星兒小手緊握“溯月”古燈,純凈的太陰之力同樣湧入林楓體內,帶著安撫與凈化的特性,減輕著蝕力威壓帶來的侵蝕。
林楓閉目,心神沉入體內。眉心處,天鑰晶石雖已隱沒,卻與他神魂緊密相連,溫潤浩瀚的星辰命運之力緩緩流淌。胸口,“人鑰源印”與“月魄”虛影浮現,與天鑰之力交相輝映。三星之力在林楓的混沌道基中艱難匯聚、調和,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撥動命運絲線、引動星辰本源的奇異波動,開始從他身上散發。
“淩兄,觀星殿諸位,請以最大力量,攻擊星錨斷口左側三寸,那處鏽蝕最重、有暗紅裂痕之處!那是當年蝕力侵蝕、導致星錨斷裂的初始點,也是現在封印最薄弱、能量對沖最激烈的‘逆鱗’!攻擊那裏,可最大限度激發殘存封印的反擊,為我引導三星之力創造缺口!”林楓語速極快,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同時溝通三星、指引眾人,負擔巨大。
“攻擊封印薄弱點?你瘋了?那不是加速崩潰嗎?”觀星殿一名手下忍不住質疑。
“置之死地而後生!”林楓猛地睜開眼,眼中混沌與星輝交織,“殘存封印之力與蝕力在此處糾纏對抗,如同死水。強行注入三星之力如同石沉大海。唯有以強力刺激其最敏感處,激發其本能‘反擊’,才能在死水中掀起波瀾,我才能借力打力,以三星為引,引導其力,偏轉門戶!”
“按他說的做!”觀星殿青年咬牙喝道,此刻已無他法。他率先揮動星扇,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星光長矛狠狠刺向林楓所指的“逆鱗”之處。其餘四名觀星殿修士也紛紛出手,星光匯聚,威力不俗。
淩塵不言,鐵劍嗡鳴,一道凝聚了他全部精氣神的淡金色劍光,後發先至,率先斬在那暗紅裂痕之上!
“月神宮,以月華之力,覆蓋我等上方,儘可能遲滯蝕力威壓與那道毀滅光束!同時,注意鬼麪人動向!”林楓緊接著對月神宮聖女道。
月神宮聖女深深看了林楓一眼,沒有多言,素手結印,月輪虛影光華大放,化作一道柔韌清冷的月華天幕,籠罩在眾人頭頂上方。月華與蝕力接觸,劇烈湮滅,天幕劇烈波動,但確實勉強抵住了部分壓力,為眾人爭取了寶貴時間。四名宮裝女子也各占方位,加固天幕。
鬼麵黑衣人眼神閃爍,站在稍遠處,並未立刻出手攻擊“逆鱗”,也沒有幫助抵禦威壓,隻是周身蝕力湧動,顯然在戒備和觀望,甚至可能隨時準備利用眾人創造的“波瀾”做些什麼。
“就是現在!”林楓厲喝,雙手虛按向星錨斷口,體內艱難調和的三星之力,混合著他自身的混沌真元,化作一道三色交融、中心一點混沌的奇異光束,順著淩塵與觀星殿眾人攻擊在“逆鱗”處撕開的細微能量紊亂與反擊漣漪,精準地注入其中!
“嗡——!!!”
整個星錨斷口,不,是整個盆地,乃至整個葬星峽,都彷彿震動了一下!那截沉寂了萬古的青銅柱基座,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純粹的星光,而是混雜了星辰的銀灰、蝕力的暗紅、以及歲月斑駁的青銅色,三種光芒激烈對撞、糾纏,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能量湮滅的巨響!
殘存的、屬於“定界星錨”的浩瀚封印之力,與侵入的蝕海之力,以及新加入的三星之力,在這狹小的“逆鱗”點,發生了恐怖的連鎖反應!
“有效!繼續!”林楓嘴角溢血,但眼中光芒大盛。他感到自己注入的三星之力,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又如同落入激流的舵盤,雖然微弱,卻奇蹟般地開始引導、攪動那兩股龐大而混亂的對沖能量,朝著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充滿可能性的方向執行——不再是簡單的對抗湮滅,而是形成一股扭曲、狂暴、但方向被隱隱引導著的“能量風暴”!
“攻擊不要停!加大力度!但注意節奏,跟隨我三星之力的引導!”林楓嘶聲喊道,他感覺自己就像在駕馭一頭瀕臨瘋狂的遠古巨獸,稍有不慎,就會先被其撕碎。
淩塵、觀星殿眾人聞言,立刻調整攻擊頻率和強度,不再盲目轟擊,而是嘗試配合林楓三星之力引發的能量波動。月神宮聖女也全力維持月華天幕,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鬼麵黑衣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與貪婪。他看出,林楓的方法雖然瘋狂,但似乎真的有可能暫時擾動門戶。而他等待的,就是門戶被擾動、封印之力與蝕力對撞最激烈的那個瞬間!那時,或許有機會……
他沒有攻擊“逆鱗”,也沒有幫助防禦,反而悄然將自身蝕力收斂到極致,如同潛伏的毒蛇,緊緊盯著那扇不斷扭曲、中心毀滅光束已凝聚成型的蝕力之門,以及……林楓。
“轟隆隆——!”
星錨基座處的能量風暴越來越強,甚至形成了一道三色糾纏的能量光柱,直衝蝕力之門!整個蝕力之門劇烈震顫起來,邊緣流淌的蝕光變得混亂,中心那即將噴發的毀滅光束也受到了乾擾,明滅不定。
“吼——!”
蝕力之門後,傳來一聲彷彿來自無盡虛空深處的、憤怒的咆哮。那暗金紫芒的眼眸猛地鎖定下方攪動風雲的螻蟻們,毀滅光束的凝聚速度驟然加快!
“就是現在!所有人,將剩餘力量,全部轟向門戶中心,眼睛下方三丈,那裏是能量流轉節點!”林楓嘶吼,七竅同時滲出鮮血,身體已到極限,但他雙手依然穩定地維持著三星之力的輸出與引導。
無需多言,淩塵劍光再起!觀星殿星光匯聚!月神宮聖女也分出一半月華,化作一道凝練月刃,直刺林楓所指之處!蘇婉和星兒也將最後的力量注入林楓體內,助他穩住引導。
集合眾人之力,加上星錨處爆發的能量風暴牽引,一道前所未有的攻擊洪流,狠狠轟在了蝕力之門的特定節點上!
“哢嚓——!”
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音響起。蝕力之門劇烈扭曲,中心那暗金眼眸下方的位置,竟然真的被轟出了一道細微的、扭曲的裂痕!裂痕不大,卻瞬間破壞了門戶能量的穩定流轉,那道即將噴發的毀滅光束驟然失控、偏移,狠狠撞在了門戶邊緣!
“轟!!!!!”
恐怖的爆炸在蝕力之門的“門口”發生!混亂的蝕力、殘存的封印之力、眾人的攻擊餘波,以及那道失控的毀滅光束,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能量亂流,將蝕力之門撕開了一道更大的、不規則的缺口,也將其後方那恐怖存在的“視線”和鎖定暫時隔斷、擾亂!
“門戶通道被擾亂了!能量對沖爆發!就是現在!”林楓咳著血,用盡最後力氣吼道,“所有人,進入那能量亂流缺口!那是唯一生路!順著亂流方向,可能會被拋到未知之地,但留在這裏必死無疑!”
他話音剛落,鬼麵黑衣人第一個動了!他並非沖向能量亂流缺口,而是身化暗紅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因為透支而無力動彈的林楓!目標,正是林楓眉心那隱沒的天鑰印記!
“把天鑰交出來!”鬼麵黑衣人眼中滿是瘋狂,他等待這個機會太久了!
“爾敢!”蘇婉、淩塵怒喝,想阻攔已是不及。
就在鬼麵黑衣人的手即將觸碰到林楓眉心的剎那——
“月移星換。”月神宮聖女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似乎早有預料,一直分心關注著鬼麪人。隻見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麵小巧的、佈滿裂痕的青銅古鏡,對著鬼麵黑衣人一照。
鬼麵黑衣人周圍空間一陣詭異的扭曲,他勢在必得的一抓,竟然詭異地偏離了數尺,擦著林楓耳邊掠過。而月神宮聖女則臉色一白,手中古鏡“哢嚓”一聲,裂痕又多了一道,顯然消耗巨大。
“賤人!”鬼麵黑衣人一擊落空,驚怒交加,但看到蘇婉和淩塵已攔在身前,而頭頂月華天幕因聖女分心而劇烈波動,蝕力威壓再次降臨,那能量亂流缺口也開始不穩。他恨恨地瞪了聖女和林楓一眼,知道事不可為,再不猶豫,身形一轉,率先沖向了那扭曲混亂的能量亂流缺口,瞬間被狂暴的能量吞沒,消失不見。
“我們也走!”觀星殿青年見狀,不再遲疑,帶著手下也緊隨其後沖入缺口。
“走!”林楓對蘇婉三人急道,又看向月神宮聖女,“多謝聖女援手,大恩容後報!”
月神宮聖女深深看了林楓和星兒一眼,沒有多說,帶著四名宮裝女子,也化作月華投入亂流缺口。
“淩兄,婉兒,星兒,抓緊我!”林楓勉力凝聚最後一絲混沌真元,護住己身。蘇婉和淩塵一左一右架住他,星兒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四人同時躍入那狂暴、混亂、充滿未知的能量亂流缺口!
就在他們沒入缺口的瞬間,身後傳來蝕力之門後那恐怖存在更加狂暴的怒吼,以及能量亂流缺口開始急速收縮、崩塌的巨響。
眼前是無盡的混亂與撕扯感,空間彷彿變成了被揉碎的紙,光怪陸離的景象碎片飛速閃過,身體彷彿要被撕成碎片。林楓隻來得及將蘇婉三人緊緊護在混沌真元之內,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似乎感覺到懷中的“人鑰源印”、“月魄”與眉心的天鑰,再次產生了奇異的共鳴。這一次,共鳴的物件,不再是此地的封印,也不再是彼此,而是……遙遠的、未知的、彷彿隔著無盡時空的……某個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
劇烈的墜落感傳來,緊接著是冰冷刺骨、鹹腥的液體灌入口鼻。
“噗通!”
林楓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從高空墜落,下方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暗沉沉的、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洋!
海水並非尋常顏色,而是如同濃墨,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混亂與死寂氣息。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不見日月星辰,隻有厚重低垂的、彷彿凝固的雲層。
這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片海域!
“這裏是……”林楓勉力抬頭,看到不遠處,蘇婉、淩塵、星兒也正從空中墜落,更遠處,幾道狼狽的身影也如同下餃子般落入黑色海洋,濺起巨大的浪花。
鬼麵黑衣人不見蹤影,不知被亂流拋到了何處。
他們暫時擺脫了蝕海之眼的絕殺,但似乎……落入了一個更加詭異、更加未知的絕地。
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那淡淡的混亂與死寂氣息試圖侵蝕身體。林楓感到體內的三星之力異常沉寂,混沌法相也運轉晦澀,彷彿這片天地,對一切有序的、生機勃勃的力量,都有著天然的壓製。
他奮力遊向最近的蘇婉,心中卻沉了下去。
葬星峽的危機暫時解除,但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死海,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與危險?
三星齊聚的他們,被那最後的能量亂流,拋到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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