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猩紅如血的光點密密麻麻,無聲凝視,帶著冰冷的敵意與捕食者的貪婪,將灘塗上的五人牢牢鎖定。空氣彷彿凝固,連湖麵倒影的星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是‘星瞳魔猿’!”星瀾臉色蒼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懼,“先祖手劄記載,此島有古宗禁製,豢養此獸守護。它們以星力與血肉為食,雙眼可攝魂奪魄,群居而凶戾。尋常修士,便是化海境誤入,也難逃圍攻……但手劄亦言,此獸對純凈的星辰之力與……混沌、聖鑰氣息,有本能的敬畏與臣服,不會主動攻擊真正的傳承者。”
她看向林楓與蘇婉,眼中帶著希冀與一絲不確定:“先祖當年留下禁製時,應是為此。但萬載過去,不知禁製是否依舊,這些魔猿是否還遵從古老號令……”
彷彿為了驗證她的話,林中傳來一陣低沉、充滿威脅的嘶吼。樹影晃動,一道道高大、瘦削、渾身覆蓋著暗銀色皮毛、唯有一雙眼睛猩紅如血的身影,緩緩自霧中走出。它們形似巨猿,但爪牙鋒利如鉤,周身隱隱有星力流轉,卻又混雜著一股暴戾的野性氣息。數量足有二三十頭,為首的幾頭氣息赫然達到了化海境!其餘也多是氣海境巔峰。
它們呈扇形包圍而來,步伐沉穩,猩紅眼眸死死盯著五人,尤其是在林楓、蘇婉以及星瀾背上的星兒身上來回掃視,鼻翼翕動,似乎在分辨著什麼。
赤魯赤岩緊握武器,擋在星瀾母女身前,額頭見汗。麵對如此多凶獸,壓力巨大。
林楓與蘇婉對視一眼。此刻退縮已無可能,唯有嘗試星瀾所言。
林楓深吸一口氣,不再壓製自身氣息。丹田內混沌熔爐緩緩旋轉,爐中星火搖曳,地鑰虛影散發出一股古老、厚重、源自星辰本源的“鎮”之真意。同時,他默默運轉《周天星辰訣》,識海中北鬥七星輝光灑落,與島上濃鬱的星辰之力產生共鳴,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星辰光暈。
蘇婉也同時行動。眉心金銀印記光華流轉,日月星源之力自然釋放,清冷的月華與溫暖的金輝交織,在她身後隱約浮現出日月同輝、星辰環繞的虛影,純凈、浩瀚、至高無上。
兩人的氣息交融擴散,彷彿在這片被星霧籠罩的島嶼上,點燃了兩盞源自遠古的星辰明燈。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緩緩逼近的星瞳魔猿,腳步猛地一頓。猩紅的眼眸中,暴戾與貪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茫然、遲疑,以及……越來越清晰的敬畏!尤其是為首那幾頭化海境魔猿,竟緩緩俯低了身軀,喉嚨中發出含義難明的、類似嗚咽的低吼,猩紅的眼睛緊緊盯著林楓與蘇婉,尤其是蘇婉身後的日月星輝虛影,彷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存在。
包圍圈停滯了。魔猿們低聲嘶吼交流,似乎在確認什麼。片刻後,為首一頭最為高大的化海境魔猿,仰頭髮出一聲悠長、卻不再充滿敵意的長嘯。
嘯聲過後,所有魔猿如同得到指令,緩緩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往島嶼中央山丘的道路。但它們並未散去,依舊守在道路兩側,猩紅眼眸注視著一行人,彷彿在護衛,又彷彿在監視。
“它們……認出來了。”星瀾鬆了口氣,身體微微發軟,幾乎站立不穩。星兒也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著那些退開的大猴子。
林楓心中也稍定。看來,前輩留下的禁製與血脈烙印,歷經萬載,依然有效。
“走,上山。”林楓沉聲道,當先沿著魔猿讓開的道路前行。蘇婉護著星瀾母女緊隨,赤魯赤岩斷後。
道路以某種青色石板鋪就,蜿蜒向上,兩旁古木參天,枝葉間有發光的藤蔓與星輝苔蘚,將小路映照得並不昏暗。越往上走,星辰之力越是濃鬱精純,空氣清新得令人毛孔舒張。但整座島嶼依舊寂靜無聲,除了他們的腳步聲與遠處隱約的湖水輕響,再無其他活物聲息,連蟲鳴都無,透著一種遺世獨立的孤寂。
終於,他們登上了並不算高的山丘頂部。
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平整的平台,地麵鋪著巨大的、刻有繁複星辰軌跡的銀灰色石板。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灰白色、彷彿歷經無盡風霜的巨石壘砌而成的古樸建築。
那並非廟宇,也不是祭壇,更像是一座……沒有頂蓋的環形觀星殿。石牆高約三丈,呈正圓形,牆上開有十二個對應不同方位的拱形門洞。殿內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同樣質地的灰白色石碑。石碑並非完整,邊緣有明顯的斷裂痕跡,頂端甚至缺失了一角。碑身表麵,佈滿了細密玄奧的星辰、流沙與鎖鏈狀紋路,隱隱有微光在其下遊走。
而在石碑前的地麵上,盤坐著一具身披殘破星辰道袍、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坐姿端正,頭顱微仰,彷彿在凝視天空。其懷中,抱著一柄銹跡斑斑、卻依舊能看出古樸造型的長劍。屍骸骨骼上,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澤流轉,歷經萬載而不朽,顯見生前修為通天。
“先祖……”星瀾看到那屍骸與石碑,淚水無聲滑落,拉著懵懂的星兒,緩緩跪倒在平台邊緣,鄭重叩首。她取出了懷中那塊佈滿裂痕的灰白石片,石片此刻正微微發熱,與中央石碑產生著共鳴。
林楓與蘇婉也肅然,對著這前輩的遺骸躬身行禮。赤魯赤岩同樣恭敬行禮。
行禮完畢,林楓才仔細觀察那中央石碑。雖然殘缺,但其散發出的滄桑、厚重、彷彿能鎮壓諸天星辰的浩瀚氣息,與他體內的地鑰虛影,以及混沌歸宗令,都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鎮星碑碎片……而且是最大的一塊主體碎片!”林楓心中震動。古塵子前輩所言,攜碑長老攜帶的碎片最後氣息消失在隕星湖,果然在此!而且,看這碎片的大小與氣息,恐怕是除了失落於混沌天墟和被幽冥聖主奪走的那兩塊之外,最重要的一塊!
“恩公,”星瀾起身,走到林楓身邊,雙手捧著那塊裂痕石片,聲音帶著哽咽與決然,“這是先祖當年從主碑崩碎時,以最後力量剝離、封印的一小塊‘碑靈’,蘊含其部分傳承與記憶,也是控製、感應主碑碎片的關鍵。先祖遺命,當真正的傳承者持聖鑰與古令到來,便可憑此‘碑靈’,開啟主碑封印,獲取其中留存的最後資訊與……那一縷被封印的‘人鑰’線索!”
人鑰線索!林楓精神一振。果然,這位攜碑長老,不僅守護著最大的鎮星碑碎片,還掌握著“人鑰”的關鍵資訊!
“該如何做?”林楓問。
“將‘碑靈’貼合主碑,然後……恩公您以混沌歸宗令或聖鑰之力注入,蘇姐姐以日月星源之力護持,我以血脈為引,共同激發。”星瀾說道,看向林楓與蘇婉。
三人依言上前。星瀾小心翼翼地將手中裂痕石片,輕輕貼合在那巨大的灰白主碑之上。石片與主碑接觸的剎那,二者同時亮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輝,裂痕處甚至有星光流淌,彷彿在緩慢彌合。
林楓取出混沌歸宗令,按在主碑之上,同時催動體內地鑰虛影之力。蘇婉則將雙手虛按主碑兩側,日月星源之力緩緩注入,形成一層保護性的光膜。星瀾咬破指尖,將一滴蘊含著純凈星辰氣息的鮮血,滴在“碑靈”石片之上。
“嗡——!”
主碑驟然光芒大放!碑身之上,那些星辰、流沙、鎖鏈紋路如同活了過來,急速流轉、重組,在碑麵上方投射出一片璀璨的星空幻影!幻影中,三輪巨大的紫色星辰緩緩旋轉,其中一顆血色濃鬱,另外兩顆也隱現暗紅。紫星周圍,是無數破碎的星軌、崩裂的山河、以及燃燒的戰場。
與此同時,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無盡欣慰與期許的聲音,彷彿跨越了萬載時光,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
“後來者……你們終於來了……”
隨著聲音,星空幻影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由星光構成的老者虛影,正是那盤坐遺骸生前的模樣。他目光彷彿穿透了萬古,落在林楓、蘇婉、星瀾身上。
“吾乃古混沌宗‘星痕’一脈長老,星穹子。奉宗主之命,攜‘鎮星碑’主碎片之一,隱匿於此,以待有緣人……”
虛影開始講述塵封的歷史,與古塵子所言大致相同,但更為詳盡。他提到了那場導致三星崩壞的最終大戰,提到了幽冥聖主的可怕,提到了鎮星碑崩碎,三星鑰失落,也提到了宗門最後的佈置與希望。
“……吾知大限將至,故以最後修為,封印此碑,留存一縷神念於此,等待傳承。爾等既有‘混沌令’、‘聖鑰’、‘星源’、‘守碑血脈’齊聚,便是天定之人。”
虛影的目光重點落在林楓身上:“持地鑰的小友,你體內熔爐,已初具混沌之基,又得《周天星辰訣》入門,此乃大幸。地鑰主‘鎮’,需尋得其餘碎片,補全其力。人鑰主‘禦’,其最後線索,指向中州西北‘天風高原’深處,一處名為‘墜星崖’的古老遺跡,那裏曾是‘星佑宗’最後的山門所在。天鑰主‘引’,其氣息最後消失在‘寂滅沙海’最深處,那片被稱作‘歸墟之眼’的絕地核心,幽冥聖主必然重兵把守,欲得之,兇險萬分……”
“至於這塊主碑碎片……”虛影看向石碑,語氣沉重,“其內封存了部分當年大戰的真相,以及……一縷被吾強行剝離、封印的‘荒煞古魔’分魂本源!此魔魂與‘歸墟之眼’相連,是幽冥聖主計劃的關鍵。吾無力徹底消滅,隻能封印於此,借湖心島地脈與星力鎮守。然近年來,封印日漸鬆動,魔魂躁動,與外界紫星魔光呼應……此島外的‘星瞳魔猿’,便是受其魔氣長期侵染,雖因禁製未徹底墮落,卻也變得凶戾……”
原來如此!林中之獸的異變,湖心島的壓抑,皆源於此!
“爾等既至,當務之急,是加固此碑封印,延緩魔魂徹底脫困之時。吾可將‘周天星辰訣’後續部分,以及‘鎮星碑’碎片的初步掌控之法傳於你們。然欲徹底解決此患,非集齊三鑰,重定三星不可……”
虛影開始變得黯淡,語速加快:“記住,‘歸墟之眼’並非終點,而是……起點。三星逆命,真正的根源,在‘眼’之後……時間不多了,魔主復蘇在即,爾等需儘快……”
話音未落,星空幻影劇烈晃動,主碑光芒明滅不定。虛影猛地看向島嶼之外,湖麵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驚怒:
“不好!有強大外力在衝擊湖心島外圍禁製!是幽冥蝕氣!半步法相……不,不止一個!他們想強行開啟通道!”
幾乎同時,整個湖心島猛地一震!天空那麵倒映外界的“水鏡”泛起了劇烈的漣漪,隱約可見外界湖麵上,數道強大的蝕氣光柱正轟擊著水鏡,更有恐怖的湖浪翻騰,那湖底古老生靈的怒吼與蝕氣碰撞的巨響隱隱傳來!
“是那紫金魔紋修士,還有援兵!他們和湖底那東西打起來了,想趁機突破!”林楓瞬間明白。
星穹子虛影急速閃爍,最後的力量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林楓與蘇婉眉心,正是《周天星辰訣》後續功法與碑片操控法門。同時,主碑之上光芒收斂,那塊“碑靈”石片自動飛回星瀾手中,其上裂痕竟癒合了大半。
“速離此地!憑‘碑靈’可暫時操控主碑之力,加持島嶼禁製,但支撐不了太久!從島後‘星隕洞’離開,那裏有一條隱秘水道,可通外界……孩子,保重……古混沌宗的未來……靠你們了……”
虛影徹底消散。主碑恢復平靜,隻是其內隱隱傳來的魔魂嘶吼與掙紮感,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島嶼震動加劇,外界衝擊越來越猛烈。水鏡之上,已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走!去島後星隕洞!”林楓當機立斷。傳承已得,線索已明,此地已成險地,必須立刻撤離。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欲走之際,一直安靜被星瀾揹著的女童星兒,忽然再次指向古廟環形石牆的陰影深處,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說道:
“爺爺……那個白鬍子爺爺還在那裏看著我們呢……”
眾人悚然回頭。
隻見在星穹子遺骸斜後方,一處牆角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竟真的靜靜站立著一個身形虛幻、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麵容模糊、唯有長須飄飄的……老者虛影。虛影並無惡意,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們,尤其是星兒,眼神中似有無限慈愛、滄桑,與一絲……解脫?
這虛影的氣息,與星穹子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貼近這片島嶼的本源。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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