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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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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老者的聲音如同最後的警鐘,敲碎了短暫的寧靜。窗外,天穹那顆紫星邊緣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將周遭星域都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狂暴的魔氣與蝕氣自天外傾瀉,壓得人喘不過氣。湖麵不再平靜,巨浪翻湧,星霧如受驚的獸群般狂亂舞動,整個隕星湖區域的空間都彷彿在顫抖。

“走!”林楓當機立斷,再無猶豫。他看向氣息虛弱的星瀾和熟睡的女童星兒:“能行嗎?”

星瀾咬牙點頭,將星兒緊緊縛在背上,又珍而重之地收起那塊裂痕遍佈的灰白石片:“先祖遺訓,星路隻在‘三星血痕交匯,湖心月影成橋’時顯現,每次僅持續一刻鐘。今夜子時,便是唯一機會。我帶路!”

蘇婉立刻以日月星源之力籠罩星瀾母女,助其穩定氣息,抵禦外界魔氣侵蝕。赤魯赤岩已提起武器,護衛左右。

五人衝出客棧,直奔湖畔。街道上一片混亂,修士們或驚恐四望,或倉皇躲避,無人顧及他們。那灰袍老者竟已等在客棧門口,見他們出來,也不多言,轉身便朝著湖麵某個方向疾行,速度奇快,身形在夜色與星霧中若隱若現。

“跟上他!”林楓低喝。這老者神秘莫測,但此刻似乎並無惡意,且對星路瞭如指掌。

眾人緊隨其後,穿過混亂集市,來到一處僻靜的湖灣。此處湖水尤為幽深,岸邊矗立著幾根殘破的、刻有模糊星辰圖案的古老石柱。灰袍老者停在一根最高的石柱旁,仰頭望天。

此刻,子時將至。天穹上,那三輪紫星在血色侵蝕下,其投落的光輝竟在湖麵上空某處緩緩交匯,形成一道扭曲的、暗紅色的光痕。與此同時,不知何時掙脫了厚重星霧的一彎殘月,其清冷的光輝恰好投射在光痕下方的湖心某處,在翻湧的黑色湖水中,映照出一條筆直的、閃爍著微光的銀色“道路”虛影,從岸邊延伸向深不可測的湖心!

“星路已現!速上!”灰袍老者厲聲道,指向那條月光與星痕交織出的銀色通路,“記住,星路之上,唯持純凈星辰之力或聖鑰、古令者可行,心誌不堅、身染魔穢者,必墜湖淵,永世沉淪!老夫隻能送你們至此,前方……靠你們自己了!”

“多謝前輩!”林楓抱拳,不再耽擱。他當先一步,腳踏上那銀色光路。腳落實處,並非虛幻,而是一種奇異的堅實感,彷彿踩在凝固的星光之上。混沌歸宗令在懷中溫熱,指引著方向。蘇婉緊隨其後,日月星源之力自然流轉,讓她在星路上如魚得水。星瀾揹著星兒,在蘇婉的護持下也勉強站穩。赤魯赤岩對視一眼,一咬牙,也踏了上去,他們修為雖不高,但心誌堅毅,且長期在荒漠生存,對星辰之力亦有天然親和,竟也未被排斥。

就在五人踏上星路,身影開始被星月光輝籠罩,變得有些模糊之際——

“想走?把鎮星碑碎片和那小雜種留下!”

一聲怨毒至極的咆哮自後方黑暗中傳來!隻見獨臂閻羅在兩名手下攙扶下,再次出現,他臉色慘白,嘴角帶血,顯然傷勢不輕,但眼中瘋狂與貪婪更盛。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三道身影!

為首者,赫然是之前在烈陽穀與魔子一同出現過的、身穿紫金魔紋長袍的化海境巔峰修士之一!另外兩人,也是化海後期!顯然,幽冥教在隕星湖附近,還潛伏著其他力量,獨臂閻羅方纔退走,竟是去求援了!

“攔住他們!毀了星路!”那紫金魔紋修士冷漠下令,聲音如同金鐵摩擦。他並未親自踏上星路,顯然知曉星路禁忌,但雙手已然結印,一股遠比獨臂閻羅精純浩瀚的蝕氣衝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漆黑魔爪,狠狠抓向星路起始處的幾根古老石柱!他要毀掉星路根基!

獨臂閻羅與另外兩名化海後期,則悍然撲向星路之上的林楓等人!他們周身蝕氣翻騰,竟似以秘法暫時抵禦了星路的排斥,但要維持此狀態,消耗必然巨大,顯然打著速戰速決、搶了人就退的主意。

“你們先走!我斷後!”林楓眼中厲色一閃,對蘇婉喝道,同時身形驟停,轉身麵對撲來的三名強敵。星路之上無法長久停留,必須有人阻擋追兵。

“林楓!”蘇婉急道,但她知道這是唯一選擇。她必須護著星瀾母女先抵達湖心島。

“帶她們走!我自有脫身之法!”林楓語氣斬釘截鐵,混沌熔爐轟鳴,地鑰虛影震顫,一股厚重的“鎮”之意境混合著澎湃星火透體而出,在星路上盪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竟暫時穩固了身後一段星路,為蘇婉她們爭取時間。

蘇婉銀牙緊咬,不再猶豫,日月星源之力全力爆發,裹住星瀾母女,化作一道金銀流光,沿著星路向湖心疾馳。赤魯赤岩怒吼一聲,竟也留下,與林楓並肩而立:“林兄弟,我們助你!”

“好!攔住他們!”林楓心中微暖,麵對已撲至近前的獨臂閻羅三人,毫無懼色,一拳轟出!拳罡之上,星火燃燒,“鎮”意如山,竟將三人合擊之勢稍稍阻滯。

“不知死活!”那紫金魔紋修士的蝕氣魔爪已狠狠拍在石柱上!

“轟隆!”

一根石柱應聲崩裂!整條星路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開始變得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消散。踏在星路上的眾人身形搖晃。

“星路不穩,速戰速決!”獨臂閻羅獰笑,白骨柺杖化作漫天杖影,罩向林楓。另外兩名化海後期也各施殺招,蝕氣森森。

林楓將《周天星辰訣》催動到極致,識海北鬥七星大放光明,引導著星路上濃鬱的星辰之力加持己身。他身法如星挪移,在杖影與蝕氣中穿梭,星火指東打西,專攻敵人蝕氣運轉節點。赤魯赤岩則憑藉默契的合擊與悍勇,死死纏住其中一名化海後期,雖險象環生,卻寸步不讓。

“砰!”林楓硬撼獨臂閻羅一杖,借力飛退,同時屈指連彈,數道星火箭矢射向正在攻擊另一根石柱的紫金魔紋修士,雖未能傷敵,卻稍阻其勢。

“小輩找死!”紫金魔紋修士被擾,大怒,隔空一掌拍向林楓,蝕氣掌印遮天蔽日。

林楓感到窒息般的壓力,半步法相境的威能,即便隔空一擊,也非易與。他狂吼一聲,將地鑰虛影之力催發到目前所能掌控的極限,混合全部混沌星元,雙掌向上推出!

“星辰鎮嶽!”

一方虛幻的、烙印著星辰紋路的山嶽印訣迎向蝕氣巨掌!

“轟——!”

恐怖的能量風暴在星路上炸開。林楓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口中鮮血狂噴,臟腑彷彿移位,但終究接下了這一擊。而星路再次劇震,又一根石柱出現裂痕。

“林楓!”已奔出甚遠的蘇婉回頭看到此景,心如刀絞,幾乎要折返。

“不要回頭!走!”林楓嘶聲大吼,掙紮著穩住身形,擋在星路中央,眼神決絕。他知道,自己多擋一刻,蘇婉她們就多一分抵達的希望。

紫金魔紋修士眼神冰寒,不再理會石柱,顯然認為星路已難持久,他身形一晃,竟欲親自踏上星路,速殺林楓,再追前方之人。以他半步法相的修為與秘法,短時間踏足星路或可支撐。

然而,就在他腳尖即將觸及星路銀光的剎那,異變突生!

那一直靜立旁觀、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袍老者,忽然動了。他並未上前,隻是將手中那桿旱煙袋,輕輕在身旁一塊頑石上磕了磕。

“咚。”

一聲輕響,卻彷彿敲在了某種法則脈絡之上。

下一刻,隕星湖深處,那被星瀾稱為“湖底那東西”的存在,似乎被這一聲輕響……驚動了。

“咕嚕嚕……”

整個湖麵,以星路為中心,猛然向內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爆發,彷彿要吞噬一切!與此同時,湖心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古老、充滿無盡滄桑與暴戾的……龍吟?!

不,並非真龍,而是某種棲息於湖底、以星辰之力與湖中異種為食的古老生靈!這聲龍吟,帶著被驚擾的憤怒,以及……對濃鬱蝕氣本能的厭惡與攻擊慾望!

一道粗大無比、完全由幽藍湖水與璀璨星輝凝聚而成的巨大水柱,自漩渦中心衝天而起,如同巨龍擺尾,狠狠掃向正要踏上星路的紫金魔紋修士,以及他身後的獨臂閻羅等人!

“什麼鬼東西?!”紫金魔紋修士駭然色變,再也顧不得林楓,全力催動蝕氣抵禦這蘊含星辰之力的恐怖水柱。獨臂閻羅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後退。

星路在這驚天動地的湖中異變下,光芒反而穩定了一瞬,彷彿得到了湖底某種力量的加持。

灰袍老者沙啞的聲音再次傳入林楓耳中,帶著一絲疲憊:“還不快走?這老傢夥被驚醒,可不管你是哪邊的人……星路盡頭,便是湖心島入口,速去!”

林楓不再猶豫,對赤魯赤岩吼道:“走!”三人趁機轉身,沿著光芒重新穩定的星路,向著已變成一個小點的蘇婉等人方向,全力狂奔。

身後,是幽冥教徒的驚怒咆哮,恐怖水柱的轟鳴,以及那古老生靈越發狂暴的龍吟。

前方,是幽深未知的湖心,與渺茫的希望。

星路在他們腳下急速延伸,彷彿沒有盡頭。兩側是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湖水,以及湖水中隱約遊曳的、散發著各色微光的巨大陰影。那些是棲息在隕星湖深處的星屬性妖獸,此刻都被湖心異變驚動。

不知奔行了多久,就在林楓感覺星路光芒開始緩緩黯淡、腳下虛實不定之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星路的盡頭,並非湖水,而是一麵巨大、光滑、宛若鏡麵的……水壁?不,那是倒映著漫天星辰與那輪殘月的、平靜無波的奇異水麵,彷彿湖水在這裏被無形的力量截斷,形成了一道垂直的“天湖”。

而在那天湖般的鏡麵中心,一輪清晰的、完整的“月亮”倒影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島嶼的輪廓,島上似有斷壁殘垣,古木參天。

“就是那裏!月影之橋的終點,湖心島入口!”星瀾虛弱但激動的聲音從前方的蘇婉處傳來。

蘇婉已帶著星瀾母女,停在了那鏡麵般的水壁前,正焦急回望。

林楓三人奮力一躍,終於衝到了水壁之前。身後,星路的光輝開始寸寸碎裂、消散。

“進去!”林楓毫不猶豫,當先撞向那水壁中的“月亮”倒影。

沒有撞擊感,沒有阻力,彷彿穿過了一層清涼的水膜。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腳踏實地,清新的、濃鬱到極致的星辰之力與草木清香撲麵而來。他們站在一處小小的、由銀白色沙礫鋪就的灘塗上。身後,是那麵巨大的、倒映著外界湖光星月的奇異水鏡。而身前,則是一座被淡淡星霧籠罩、古意盎然、寂靜無聲的島嶼。

島嶼不大,中央一座不高卻氣勢沉凝的山丘之上,隱約可見一座完全由某種灰白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古樸而殘破的……廟宇?或者說,祭壇?

那裏,便是古混沌宗攜碑長老最終的坐化之地,也是鎮星碑碎片與可能的人鑰線索所在。

然而,沒等他們鬆一口氣,星瀾背上的女童星兒,忽然毫無徵兆地“哇”一聲大哭起來,小手指著島嶼深處那片寂靜的古老樹林,眼中充滿了本能的恐懼:

“娘……那裏……有眼睛……好多紅色的眼睛……在看著我們……”

林楓與蘇婉瞬間汗毛倒豎,猛地看向那片樹林。

隻見在瀰漫的星霧與古木陰影之中,不知何時,亮起了一對對幽幽的、冰冷的、猩紅如血的光點,如同鬼火,密密麻麻,無聲地鎖定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這座看似寧靜祥和的湖心島,似乎……並非無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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