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林楓放下酒杯,起身叫上蘇婉便朝客棧外走去。那灰袍老者依舊靜靜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眸瞥了一眼林楓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
西頭集市,已圍了不少人。圈內,兩方人馬對峙,劍拔弩張。
一方約有七八人,為首者是個獨臂黑袍老者,麵容陰鷙,左袖空蕩,右手拄著一根通體烏黑、頂端鑲嵌著慘白色獸骨的柺杖。他身後幾人皆氣息森冷,眼神兇狠,正是“獨臂閻羅”一夥。這獨臂老者氣息赫然是化海境巔峰,其麾下也有兩名化海初期,其餘皆是氣海境後期。這等陣容,在隕星湖畔已算強橫。
另一方則是十餘名身穿統一褐色皮甲、手持製式長刀的集市護衛,領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化海境中期修為,此刻臉色鐵青,正厲聲嗬斥:“閻羅!集市規矩,不得強擄他人!這母女是今日剛入集的客人,你等光天化日之下強行動手,真當‘星輝集’無人嗎?!”
被稱為“閻羅”的獨臂老者聞言,發出夜梟般沙啞的冷笑:“疤臉劉,規矩?這隕星湖的規矩,從來就是拳頭!這女娃身上有老子要的東西,識相的滾開,否則,連你這護衛隊一起滅了!”
護衛隊眾人怒目而視,卻不敢輕易動手。對方實力明顯強於己方,而且“獨臂閻羅”凶名在外,據說手段殘忍,背後似乎還有靠山。
而被雙方圍在中間,一位年約二十三四、身著素色布裙、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紮著羊角辮、正嚇得瑟瑟發抖的女童。女子雖麵無血色,但眼神卻異常倔強,將孩子護在身後,直麵獨臂閻羅等人,毫無懼色。
林楓目光掃過那對母女,心中微動。女子修為不過氣海境初期,且氣息虛浮,似有暗傷在身。那女童更是毫無修為。但奇怪的是,在女子身周,林楓敏銳地感知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凈的星辰之力波動,彷彿源自其血脈深處,與這隕星湖的環境隱隱呼應。更讓他留意的是,女子腰間掛著一枚不起眼的、已有些破損的灰白色玉佩,玉佩形狀……竟隱約像是一塊微縮的碑石?
“難道……”林楓想起古塵子所言,那位攜碑長老最後氣息消失在隕星湖附近。這女子的玉佩,以及她身上純凈的星辰血脈氣息……
就在這時,那獨臂閻羅已不耐煩,黑袍無風自動,一股陰冷蝕氣瀰漫開來:“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老夫心狠!動手,把那女娃和她懷裏的小雜種一起帶走!阻攔者,殺!”
“你敢!”護衛頭領疤臉劉怒吼,揮刀欲上。
“嗡——!”
獨臂閻羅手中白骨柺杖猛地一頓地,一道灰白色的環形蝕氣波轟然擴散,將衝上前的幾名護衛震得踉蹌後退,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發白,蝕氣侵體。與此同時,他身後兩名化海初期手下已如鬼魅般撲出,直取那對母女!
“娘——!”女童嚇得大哭。
布裙女子咬牙,一手護住孩子,另一手勉強掐訣,一層淡藍色的水光護罩在身前浮現,但光芒黯淡,顯然無力抵擋。
眼看女子就要被擒,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住手!”
聲未落,人已至。蘇婉身影如同月下驚鴻,瞬間插入戰團,縴手輕揚,一片清冷純凈的月華混合著溫暖的金輝灑落,化作一道流轉著日月星辰虛影的光幕,擋在了布裙女子母女身前!
“砰砰!”兩名化海初期教徒的攻擊狠狠撞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蕩,卻穩穩接下。蘇婉身形微晃,隨即站穩,化海境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日月星源之力流轉,將那蝕氣盡數凈化驅散。
“化海境?!還是如此年輕的女子?”圍觀者中響起驚呼。隕星湖雖偶有高手,但如蘇婉這般年輕、氣息又如此純凈浩瀚的化海境,實屬罕見。
獨臂閻羅眼神一凝,死死盯住蘇婉,尤其是她眉心的金銀印記,眼中閃過驚疑、貪婪,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冷:“哪來的小丫頭,敢管老夫閑事?看你這氣息……莫非是傳聞中得了烈陽穀機緣的那個星辰之體?正好,一併拿下,獻給聖主,可是大功一件!”
他竟一眼認出了蘇婉的體質,並提及“聖主”,其身份已然呼之慾出——幽冥教徒!而且地位不低!
林楓此時也緩步走入圈內,與蘇婉並肩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獨臂閻羅:“幽冥教的手,伸得夠長。烈陽穀沒留住我們,在這隕星湖,你同樣留不住。”
“狂妄!”獨臂閻羅怒極反笑,手中白骨柺杖指向林楓,“區區化海後期,也敢大言不慚?既然你們找死,老夫便成全你們!蝕骨陰魔,出!”
他猛地將柺杖插入地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杖頂白骨上。白骨驟然爆發出濃鬱黑氣,黑氣翻滾間,竟化作三頭高達丈許、青麵獠牙、渾身骨刺的蝕氣魔物,張牙舞爪,撲向林楓與蘇婉!這三頭魔物氣息竟都堪比化海中期!
與此同時,他麾下兩名化海初期與數名氣海境也同時出手,攻向赤魯赤岩以及試圖幫忙的護衛隊,戰團瞬間擴大。
“婉兒,護住那對母女,魔物交給我!”林楓低喝一聲,眼中金紫色星火燃起。麵對三頭化海中期的蝕氣魔物,他非但不懼,反而踏步向前,混沌星元奔湧,右手握拳,一絲地鑰“鎮”意悄然融入。
“星火燎原,鎮魔!”
一拳轟出,淡金色的拳罡纏繞著熾烈星火,攜著山嶽般的沉重威壓,悍然迎向居中那頭魔物!
“轟!”
拳罡與魔爪對撞,星火爆散,魔物發出一聲淒厲嘶吼,被拳勁中蘊含的“鎮”意衝擊得身形遲滯,體表蝕氣劇烈翻騰。林楓身形如電,趁其僵直,並指如劍,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金紫色星火自指尖激射,如同燒紅的鋼針,瞬間洞穿魔物眉心!
“嗤!”魔物哀嚎,形體潰散,化作黑煙。
另兩頭魔物從側翼撲至,利爪帶著腥風。林楓腳步玄妙一錯,正是結合《周天星辰訣》新悟的身法,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同時雙掌齊出,星火化作兩條怒龍,將兩頭魔物纏繞、灼燒!
蘇婉那邊,日月星源光焰化作道道屏障與鎖鏈,不僅牢牢護住布裙女子母女,更將試圖靠近的敵人逼退。她的力量對蝕氣剋製極強,尋常氣海境觸之即傷,兩名化海初期也被其精妙操控的光焰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赤魯赤岩與護衛隊合力,抵擋著其餘幽冥教徒的攻擊,雖人數劣勢,但憑藉地勢與一股悍勇,竟也堪堪穩住。
獨臂閻羅見林楓如此輕易便毀去一頭蝕氣魔物,又見蘇婉手段玄妙,臉色越發陰沉。他猛地拔起白骨柺杖,身形一晃,竟親自出手,化作一道黑煙,直撲林楓!柺杖頂端白骨幽光吞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蝕魂死光撕裂空氣,點向林楓後心!這一擊狠辣刁鑽,蘊含其化海巔峰的全力,更帶有侵蝕神魂的歹毒效果。
“林楓小心!”蘇婉驚呼,想要救援卻被兩名化海初期纏住。
林楓早有防備,在死光臨體的剎那,體內混沌熔爐轟鳴,地鑰虛影震顫,一股厚重的“鎮”之力場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與此同時,他並指如劍,回身疾點,指尖星火濃縮如針,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蝕魂死光最薄弱的一點!
“破!”
“噗!”
星火與死光同時湮滅。林楓悶哼一聲,被殘餘勁力震退數步,氣血翻騰,但眼神明亮。硬接化海巔峰一擊,他雖落了下風,卻並未受重創!地鑰“鎮”意對蝕氣的削弱,以及《周天星辰訣》淬鍊後的混沌星元,讓他有了越階對抗的底氣!
獨臂閻羅眼中也閃過驚愕,他這一擊便是同階修士也不敢硬接,這化海後期的小子竟能擋下?
就在他驚疑之際,異變突生!
一直被他忽略、緊緊抱著孩子的布裙女子,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赫然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灰白、佈滿裂痕的殘破石片!石片樣式古樸,邊緣不規則,其上隱約可見殘缺的星辰紋路。
女子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石片上,同時口中急促念誦著一段晦澀古老的咒文。
“嗡——!”
石片驟然爆發出強烈的銀白色光芒,一股滄桑、厚重、彷彿承載了萬古星空的浩瀚氣息衝天而起!光芒所及,周圍的蝕氣如同沸湯潑雪,迅速消融!獨臂閻羅更是臉色大變,彷彿受到了某種剋製,驚撥出聲:“鎮星碑碎片?!你果然是那老東西的後人!”
銀白光芒並不擴散,反而迅速收斂,在女子身前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由星光構成的佝僂老者虛影。虛影麵容不清,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他緩緩抬起由星光構成的手臂,指向獨臂閻羅。
“滾!”
一字吐出,如同天憲。一股無形的浩瀚星力轟然爆發,如同星辰墜落,狠狠撞在獨臂閻羅身上!
“噗——!”獨臂閻羅如遭重鎚,護體蝕氣瞬間潰散,整個人噴血倒飛出去,撞塌了後方一間木屋,氣息萎靡,顯然受傷不輕。
那星光虛影也隨之黯淡,迅速消散。布裙女子手中的石片“哢嚓”一聲,裂痕更多,光芒盡失,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女子也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全靠蘇婉扶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女子取出石片,到星光虛影擊傷獨臂閻羅,不過眨眼之間。
獨臂閻羅掙紮著爬起,看向布裙女子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更深的貪婪,但顯然已受創,不敢再留。他厲嘯一聲:“撤!”
殘餘幽冥教徒連忙扶起他,倉皇退入集市陰影,迅速消失。
集市護衛隊和圍觀者也驚呆了,看向布裙女子的目光充滿敬畏與好奇。那石片,那虛影……莫非真是傳說中的“鎮星碑”?
林楓走到女子麵前,看了一眼她手中裂痕遍佈的石片,又看了看她腰間的碑形玉佩,沉聲道:“姑娘,此處非久留之地。那‘獨臂閻羅’必會捲土重來,且可能引來更強敵人。若不嫌棄,可暫隨我們到客棧安頓,從長計議。”
布裙女子抬頭,看向林楓,又看了看蘇婉,目光在蘇婉眉心的金銀印記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最終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清晰:“多謝二位恩公。小女子……星瀾,這是小女星兒。”
“星”姓?林楓與蘇婉心中同時一動。此姓可不常見,且與星辰關聯極深。
回到客棧房間。佈下簡易隔音禁製後,星瀾將女兒星兒哄睡,纔看向林楓二人,低聲道:“二位恩公,可是為‘湖心島’而來?”
林楓不答反問:“姑娘手中的石片,可是‘鎮星碑’碎片?姑娘與萬年前古混沌宗攜碑長老,是何關係?”
星瀾沉默片刻,幽幽一嘆:“那是先祖。我這一脈,世代守於隕星湖畔,守護湖心島秘密,等待有緣人,集齊三鑰,重定三星。然先祖留下的守護之力日益衰微,至我輩,已難以維繫。今日若非先祖殘魂感應危機,激發這最後一塊碑片本源,我與星兒恐怕……”
她看向林楓,目光堅定:“恩公身負混沌氣息與聖鑰之力,這位姐姐更是身具日月星源,乃應劫而生之人。先祖遺訓,當持聖鑰與星辰之源者至,便可開啟通往湖心島的‘星路’。星瀾……願為引路人。”
林楓與蘇婉對視,心中瞭然。果然,這星瀾便是關鍵人物。湖心島,鎮星碑碎片,古混沌宗長老遺骸……線索正逐漸匯聚。
然而,就在這時,客棧窗外,那永恆的血色天穹之上,三輪紫星中的一顆,其邊緣的血色,毫無徵兆地,驟然擴散,幾乎染紅了小半星體!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濃鬱、都要暴戾的魔氣與蝕氣,如同無形的海嘯,自天外席捲而來,瞬間掠過整個隕星湖區域!
湖麵劇烈翻騰,星霧狂亂。集市中響起無數驚恐的呼喊。
林楓懷中混沌歸宗令驟然變得滾燙刺痛,地鑰虛影在丹田內瘋狂震顫示警。
星瀾臉色煞白,望向窗外,失聲道:“三星泣血,魔主將臨……‘歸墟之眼’的波動……在加強!湖心島的封印……快要壓不住了!”
幾乎同時,客棧樓下傳來那灰袍老者沙啞而急促的聲音,直接穿透隔音禁製,響在三人耳邊:
“速至湖邊!星路將現,隻在今夜子時!遲則生變,永絕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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